《九九归一》判七刀

216、第 216 章 九层塔 郑停没

　　郑停没睁开眼睛，只感觉有一股很强烈的情绪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化作信号注入了每一个细胞中——
　　去死吧，从窗台边上跳下去，这样你就可以彻底离开九层塔。
　　郑停握紧手中的刀，直直朝着前方捅下。
　　“砰！”
　　“果然，你的能力不是勾起人心底的欲望。”
　　一道刺目白光闪过，郑停手拿着手电筒，直白光束打在地上那人惨白的脸上。
　　甲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喉间涌上的腥甜又让她没法开口，哼哼哈哈了一阵，含恨地闭上双眼。
　　郑停将手中的刀擦拭干净，他想，阿丁真正的死因就是她造成的。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要多余的人分走那九个愿望，丙乙两人也同理。也就是说，这次四个人中只有甲是活人，其他三人是因死亡而成为的牺牲者，不过，称他们为牺牲者还有些不妥，只有尸体被这座塔吞噬后才是真正的牺牲者。
　　郑停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等集齐九位牺牲者又会发生什么呢？
　　郑停拾起甲的尸体，将她丢了出去。
　　如他所想，进入第九层后，他可以在九层塔内部自由活动，只是过渡平台的大门仍是紧紧关闭，没法去到九层塔外。
　　郑停在第八层找到乙和丙的尸体，将他们一并扔了出去。按照那位导游的说法，目前已有八位“牺牲者”，还差最后一位。
　　郑停又来到第一层，发现了一件怪事——
　　塔心的纹路里映出碧色的光，清浅的颜色顺着石缝游走，将第一层的塔心浸成一块通体透亮的绿玉。
　　郑停大胆猜测，这是其中一位牺牲者引起的异象。
　　要做好事才能前进，这里的塔心应该是为善心而亮。在郑停的记忆里，最有可能有善心的人就是同学丁。
　　[叮！玩家郑停获得1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82个生存积分。]
　　郑停朝下看，刚刚的三具尸体早已不见，可只有一层的塔心亮起，剩下的呢？
　　他站在塔心前，脚下的石面似乎还残留着暗沉的印记，像是被水浸过的旧布，那里曾淌过阿丁的血，它们早已被消化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里转瞬而逝的铁锈味，提醒着他那里曾是血腥一片。
　　九层塔下面，会是什么呢？
　　那些消失的尸体或许就藏在下面。
　　“笃笃……笃笃……”
　　只见那几位导游如鬼魂般出现在他的后面，黑色长袍的下摆随着塔风轻轻晃悠，脸上依旧挂着标准化微笑。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祝你们旅途愉快。”
　　郑停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眼角瞥见塔壁上的壁画，那些隐隐约约的线条、模糊不清的画面，此刻竟像是用水洗过般豁然明朗。
　　第一层的壁画——
　　远山含黛，云雾轻绕着山腰，山顶之上的塔从雾里探出一个小尖儿，青砖红瓦砌成的塔身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飞檐峭壁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响，想象中应该有悦耳之声漫过山谷。塔身上被刻下无数精美浮雕，花鸟仿佛要从上面跳下，活灵活现，远远望去，好似人间至美的艺术品。
　　而另一面墙，好多人在装土、搬砖、添瓦……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肌肉紧绷的角度都看得清楚。紧接着，远处小路转来几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轻便，走到搬石头的人身边，搭了把手与他们合力将石头搬在地基上，又帮他们去打水、为他们做午饭……画面里的风都带着无限的暖意与真情。
　　忽略掉上面那四个人的脸，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沿着长长的楼梯，跨过这十多米的高度，郑停来到塔身的第二层。
　　不过很遗憾，这里的壁画仍是灰蒙蒙一片。看来，只有牺牲者才能重现壁画上的内容，不过也没什么重要的，上面的四个人是这四位学生，他们佯装好心，实则为了九层塔里的秘密而来。
　　不过问题又来了，九层塔还未建立，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能向塔心许愿的传言呢？换个角度想，但凡有点脑子的成年人都不会相信这样荒诞又离奇的传言，更不会跋山涉水以旅游的借口来到这里，这显然不符合正常人的一贯思路。
　　那将引出另外一种可能性——壁画上的内容是假的。
　　郑停扶着扶梯下楼，每去一层楼，这里的导游就会跳出来给他们一条消息——九层塔看似无用，但组合在一起就会拼凑出整个故事的梗概。
　　他坐在过渡平台外，望着上方冒着绿光的塔心，心里想的是——等九位牺牲者全都就位，从下往上望是否会很壮观，像是一条荧光巨蛇在暗中蛰伏。
　　如果手中有趁手的工具，郑停会毫不犹豫地向下挖，他倒要看看下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可是很不幸，自进入副本起，道具商城被关闭，他所拥有的银剪刀也无法正常使用。
　　夜风撩起塔顶，带起一声尖锐鸟鸣，像是被狠攥脖子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郑停仰起头，只见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黑鸟从树尖窜过，影子在月下拉得很长，转瞬便没入树林之中。
　　郑停心里不太愉快地想着，今夜肯定是无法正常入睡的。
　　万籁俱静，郑停轻轻闭眼，还是决定休息一下。
　　夜色如墨，风卷着枯叶落进塔内，流淌下来的却不是清澈的露珠，而是腥红的血液。
　　郑停睁开眼，来了——
　　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像是谁正用力搅着生锈的铁轴，又像是谁在用指甲紧握着朽木，钝重又刺耳，搅得人心底烦躁。这声音断断续续，时紧时松，郑停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那双手操控着，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接受某种审讯犯人的心理干预手段。
　　还没等这道声音消失，“咚”的一声闷响又从另一边传来，像是有个沉甸甸的皮球被人狠狠砸在地上、接着又是第二下……一下又一下……
　　更令人心底发毛的是，在短暂的寂静里，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攀着风飘了飘，那声音又轻又静，却又带着阴毒又冰冷的语调。郑停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忽低忽高，时而像叹息，时而像啜泣。
　　幸运的是，郑停有幸听过这几种声音，从它们一出场就辨认了出来。
　　“你们，是没地方可去了？”
　　几道声音皆是一愣，接着继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看来我说对了，你们的确无处可去，可是，阿丁不是留在第一层了吗？你们怎么会无处可去？”
　　“让我想想，坏事干多了，九层塔没有任何一层能容得下你们了。”
　　“嘎吱！咚咚咚！哈……嘿呦……”
　　郑停发现，自己似乎能听懂这些声音的情绪——不甘心的反驳。
　　“你们有地方可去，只是现在暂时去不了。”郑停看向地面，似是想要将它望穿，直达下面潜藏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叮！玩家郑停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78个生存积分。]
　　“吱吱！咚——咚——咚嘿！”
　　“你们想让我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郑停已经被他们吵醒，此时无心睡眠，正好逗逗他们。
　　“咚！哈！”那道声音更加急切。
　　“难道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害怕我没有办法送你们下去。”
　　郑停撑着下巴，故作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都怪我，什么都不懂，却还想要帮助你们，的确是痴人说梦。”
　　“……啊啊啊！”
　　郑停提前捂好耳朵，又尖又细的声音他实在是承受不住。
　　“哎，都是我的问题，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感到万分痛心。”
　　几道声音齐齐一停，似乎正借着风的力量往郑停的身上靠拢。那一瞬间，郑停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聒噪，他生无可恋地捂紧耳朵，正想如何打发掉这些不人不鬼的烦人精。
　　“嘿！嘿！嘿！嘿！”
　　郑停睁开眼，似乎是在给他打招呼？应该是吧，他之前没有跟这种生物打交道的经历，脸上很难得地现出迷茫。
　　“嘿！”那道声音越来越高兴，音调渐涨。
　　“咚！咚！咚！咚……”
　　郑停自地面看去，那道撞击地面的声音似乎正在提醒他。可这些郑停早已知晓，他真正困惑的是应该如何进入地下世界。
　　“不逗你们了，我需要知道如何才能安全进入下面。”
　　寂静无声。
　　郑停只觉耳边的世界安静下来，有种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恍惚感。
　　“咚！”
　　又是一记闷响，不过这次并非砸在地面上，而是壁画上。
　　隐约间，这似乎是一个关键信息。郑停打起手电细瞧，上面有一块凹痕，恰好落在一块褪色极淡的地方，需要上手才能感受出来。
　　“你们想让我破坏壁画。”
　　“吱——”
　　郑停垂眸听着，良久才抬眼，眼底并无半点锐利，反而漾着温吞的笑，与往常一样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呢？”他声音轻缓，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了然，语气里没有嘲讽，更没有得意，就像是长辈看清晚辈拙劣的把戏般，温和笑意里藏着“我都知道了，你们也不用再演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郑停不想再理会它们，闭上眼睛假寐。
　　一时间，全世界的噪音都涌入这方小小空间——木柴在火灶里炸开的脆响、狂风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噼啪声、近处骤然响起的尖锐孩童哭闹声、指甲蹭过黑板的刺啦声……在郑停身边滚出一串又一串刺耳的不安。
　　郑停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解决。
　　好几个瞬间，他真的想用手电筒在壁画上狠狠砸出几个坑，干脆一了百了，直接跳下去算了，也好过在这里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那些声音拿准了郑停的性子，故意在他耳边撞出更混沌、更混乱的嘶吼。
　　郑停真心受不了，有种想要直接撞死在这里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掌心，试图压下那股被噪音搅得翻涌的烦躁，眉头紧紧锁着，视线扫过紧紧包裹着他的声音源头……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淡了些。
　　郑停只能开导自己不与那些可恶的噪音置气，等熬过今晚……等到明天，他就能被导游带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