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08、第 208 章 树镇 在江一

　　在江一顺熟睡时，付展从他床边站起身，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想要在幻境里得到得到关于锦囊的消息，江一顺的希望比他的更大，在幻境里遇到的可能性更多。这是一个致命的劣势，现在却成了一个天大的优势。
　　安顿好江一顺后，付展开始尝试进入幻境。为了追求速度，他直接找到一家树影戏馆老板，坦诚地开口：“我就是那个纵火犯，如果你们不能束缚住我的行动，那你们会有幸再次见证那一场足以覆盖整个树镇、还有环树镇的大火。”
　　自然而然地，他被那群人绑了起来，一团团麻绳密密匝匝地缠绕上去，力道越收越紧，像是被裹成一个紧实的茧。
　　对付纵火犯的方法很直白——请他看戏，看一场专门为他表演的树影戏。
　　戏台很快被搭建好，各种表演道具被抬上去……悠扬的戏腔声从台上传来……
　　付展开始放松大脑，把自我意识的防备降到最低，脑海浸在一片虚幻混沌中……最后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这次的幻境很奇怪，截然相反的两种幻境拼接在一起，让他差点没能出来。
　　一片晴朗天空下，他看见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帘雨大道上。除此之外，一条黑色人影从血泊中睁开眼睛，他迅速辨认出了旁边早已死去的三人，但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顾芃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场景迅速变换，从帘雨大道转变为风景旖旎的庄园。
　　付展愣住了，地上躺着的人也不再是他的父母和亲妹，而是郑停……各种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事情杂糅在一起，像是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电影素材，毫无逻辑又不符合常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揉乱的拼图，没有一个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
　　付展的眼神有一瞬落空，又回到了帘雨大道，眼前是朝思暮想的人。
　　结果很明显，郑停一眼就看穿了他，并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话，“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你一定会等到我的。”
　　最后的一秒钟，澄澈天光漫过郑停的发梢，将他的气质染得很温柔，付展望着那人眼底的光，无比郑重地开口。
　　他想，等游戏副本结束，一定要去找郑停，虽然之前在工作之余也经常去找他，但这次不一样，这将是他最难忘的一次。
　　付展没在幻境里找到他最想要的锦囊，只得先从里面出来。
　　外面的戏本就是临时演奏，准备得并不充分，付展出来时已经停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院落还是雕梁画栋，花团锦簇，而今却院墙倾颓，满面旧痕，风过时也只余几片枯叶飘零，哪还有之前的繁华。
　　付展下意识的反应是他又进入了幻境，只不过这个更为高深，老白和阿束之前都没有用过，他也很自然地陷了进去。
　　可是，他凝视着像铁钳般缠在身上的麻绳，每一圈都拧得死紧，快要勒得他喘不过气儿来。他攥紧提前藏好的刀，狠狠向最紧绷的绳段划去，麻绳应声而断，散落的绳子坠在地上，他撑着地面起身，挣脱了禁锢。
　　眼前之景并非幻境，而是实实在在的树镇。
　　可树镇，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难道是，”付展想起那个奇怪的规定，刚才那群人为了惩罚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犯了大戒，迎来了这样的结果。
　　付展缓步走在戏台前，因为是临时搭建，显得很仓促，几块细木板拼了台面，竹竿支起简易的棚，连台边的护栏都是临时绑的麻绳。
　　这些人都是树镇除老白之外的活人，他们对于这里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绝对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戏台是他们搭的，戏是他们演的，可这并非是出于他们的本心。
　　付展推开大门往外走，天空灰扑扑的，看着像是要下雨，大片黑云压在头顶，占据了大半个天空。他继续朝前走，路过的房屋无一不破落、颓败，像是荒芜多年的环树镇。除此之外，镇子里的人形树也不少，满满当当占据着街道所有的空间，有的甚至从屋子里破土而出，整个树镇俨然成了人形树的场地。
　　付展略微思索，如果没有锦囊的出现，树镇的情况跟环树镇一样，没有树影戏，没有人形树，更没有四面八方的游客。
　　他现在处在的，是另一种结果。
　　那江一顺呢？树镇的所有人、树形人都消失不见，那江一顺还会在旅店吗？
　　时间耽误不得，付展匆匆跑了回去，可他们住的旅店早已塌成一片废墟，连块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根本不可能还有人在里面。
　　付展正站在原地想去哪里找江一顺，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并不仓促，反倒带着几分滞涩，像是一个人在人形树间奔跑，被错综复杂的树木绊得失去了节奏，还夹杂着几句含糊的咒骂。几道声音一入耳，付展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真正的树镇。之前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全都是镜花水月，等最真实的戏声出现，繁华散去，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死寂，这满目的荒芜、破败才露出真面目。
　　那场热闹，才是彻头彻尾的幻境。
　　……
　　江一顺听得瞠目结舌，呆愣地说着，“所以现在，才是最真实的树镇？”
　　“没错，从我们进入树镇开始，就已经身处幻境了。”
　　“那编织幻境的人是……”江一顺目光移至手中的树，“老白？可这不是空有老白的皮囊吗？又怎么可能会有用？”
　　“还以为树镇是幻境里的样子呢，老白死后，你说他去了哪里？”
　　付展抬腿作势要踹他，引得江一顺往后躲了两下。
　　“你耳朵干什么去了，背景介绍。”
　　江一顺半闭着眼想了想，靠啊！原来早在那里面就已经提醒过了，人形树不止空有人的形状，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在幻境里沉沦，空有一副皮囊是不行的。而现在老白已经不在了，那他独属于人的意识肯定回到了这棵人形树里，这才算是一棵完整的人形树。
　　“快点挖。”付展催促着。
　　江一顺白他一眼，怨恨地看着付展，他正斜倚在一棵人形树上，看上去就是一个懒散的闲人，他不敢质问他为什么不干，一个人扒拉着脚下的泥土。
　　“把它抬进去。”
　　江一顺将人形树扛在肩头，虽然不如一棵真正的树重，也把他累得够呛。他把树小心放置在落灰地板上，一个人扶着墙喘气儿。
　　“……现在呢，锦囊也找到了，树也找到了，是、是要把戏馆收回去吗？”
　　付展瞟了他一眼，江一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头也不敢抬。
　　付展拆开大门，从中间打出一个洞，将黑色锦囊放在洞里。
　　江一顺立刻明白过来，是因为他最开始就是在门里发现的锦囊，所以付展现在把它放进去。那这样，挖树的意义是什么？付展有病吧，自己不出力只知道指挥他！
　　淡淡光影下，那座梁木朽坏，帷木蒙尘的戏馆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往那块漆黑的锦囊里面缩，连檐角挂着的旧灯笼都没入其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与此同时，一张泛黄的纸从天而落，飘飘摇摇坠入付展手间。
　　上面的内容，是环树镇的真相。
　　江一顺把头凑了上去。
　　原来，自环树镇出现树影戏后，尝试操纵树影戏的镇长陷入了幻境，他将心中的贪念误以为是解救环树镇的良方，先是害了环树镇的镇民，接着是树镇的镇民，最后是大力发展旅游业，坑害了无数游客。
　　而树影戏却早已开始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每一位镇长都沉浸在树影戏带来的巨大幻境中，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假象，直到有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层表象——阿束。他实在是太能扛了，一个月的树影戏没有磨灭他的本性，他初心不改坚持了很久，最后是镇长老白不得已将他的部分意识放进了阿束的脑子里，这才将阿束变成了人形树。
　　付展沉思片刻，难怪这两人的关系变幻无常，亦敌亦友，看来是藏在阿束脑子里的部分外来意识在作祟。老白之所以迟迟不对阿束下死手，放任他潜藏在树镇里，也是那部分意识脱离了幻境掌控，开始向着阿束那边靠拢。
　　所以，幻境才开始被打破，树镇才会流露出最原始的样子。至于白日里出现的戏声，应该是老白和阿束的意识在作怪，利用锦囊设下的规则来打破这里的规则，还树镇最真实的样貌。
　　他们进入的繁华小镇，也不过是从前残存的幻境气息、拼凑出的连轮廓都在发飘的虚假模样。
　　这时，天突然阴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细细密密的雨丝悄然无声飘洒，将面前的整片人形树都裹进了湿气里，连空气都被凝结，吸进肺里也是沉郁的气息。
　　付展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浑浊的雨水泡着木头的味道是真的难闻，快要把他熏吐了。
　　雨没下多久就收了，天空被掀开一层灰角，阳光直直照了下来，大片暖意顺着光线漫开，那股子阴气沉沉的感觉眨眼间便了无踪迹。
　　江一顺呢喃着，“环树镇的确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小镇。”
　　不远处传来列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地滚过天际，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此刻，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着一件事——
　　[叮！玩家付展解锁17%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83%。]
　　[叮！玩家付展获得3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49个生存积分。]
　　[叮！玩家江一顺解锁17%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17%。]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3个生存积分。]
　　车子来得很巧，正当两人来到站台前，它也稳稳地停住了。
　　两人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咔嗒”一声关上。他们没有闲心去看窗外的风景，只是轻轻闭上眼睛，随着列车缓缓开动，风从窗缝里掠过，带着他们彻底地离开这片土地。
　　这次是真正的离开。
　　[叮！副本《树镇》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树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