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03、第 203 章 树镇 付展在

　　付展在路边买了个很大的行李箱，肩上也扛着一个布包，拦住一个镇民，“你好，请问哪里有旅店？”
　　那位镇民一看到他，两眼放光迎了上去，“你是外地来的游客吧，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有一种叫树影戏的东西，非常好看，你一定要来看啊……”
　　那位老实巴交看着天性不爱说话的人在付展面前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小时，付展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停！老伯，有旅店吗？”
　　“好，我带你去。”
　　一路上，热情的老伯比任何时刻都要认真敬业，又拉了不少旅客，自顾自地讲解树影戏。那些人同样是慕名而来，他们已经买好了戏票，但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到了。”老伯的声音中气十足，指着脚下的空地。
　　“这就是住的地方？”付展指着空空如也的大地以及边缘上长着的零落小草，心中暗自想着旅游人数的暴增使得旅店供不应求，只能找出这么个破烂地方。
　　其他人的接受能力很强，欣喜地用衣服铺在地上，当成一个简易的床。
　　付展则将老伯拉在一边，故作不解询问树影戏的由来，他略知一二，一边引导着他往下说，一边又在旁边发表自己的见解。
　　那位镇民现在是正常人，话匣子一打开，再次滔滔不绝起来。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付展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个锦囊现在在哪里？”
　　“那个呀，当然是由镇长保管了。”
　　“你们身为树镇镇民，难道从来没有见过吗？”付展追问着。
　　“这个，”那人脸上露出些许迷茫，“我们没有见过，我们只需要听镇长的命令，她也不会害我们，不会害树镇。”
　　付展一时有些无语，果然是用了些洗脑的手段。
　　“那你见过上任镇长吗？”付展专门挑的这种上了点年纪的人，活的时间长，知道的也多。
　　“这倒是见过。”
　　“他有给你们看过那份锦囊吗？”
　　“没有。”
　　得到相同的答案，付展有些不敢信，锦囊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都是只听其名未见其形，这跟所谓的民间传闻有什么区别。
　　但或许是这些人身份不够，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
　　天色将晚，付展混在他们后面假装去树影戏馆，半路上偷偷溜了。
　　不多时，就有抑扬顿挫的戏腔声从四面八方悠悠传来，带着点悲伤的调子，又和着几声低鸣，是很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付展寻了处偏僻的小巷子，虽然不能隔绝这些讨人厌的声音，至少能寻个清静。期间，他又不慎进入了幻境，是由老白编织的幻境，进去后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整张脸都陷入黑暗中，他想不明白郑停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老白设计的幻境有bug，迷得住进入幻境的人，却迷不住幻境里面的人。
　　……
　　悠悠一曲完毕，大部分游客空着一张脸在门外成为了人形树；少数人则是走了出去，但在中途又被某种神秘的声音吸引着、引诱着踏入一个戏馆，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教仪式；只有极其难办的人才会被老板们请到小房间一叙。
　　整套流程下来，很少有漏网之鱼。
　　江一顺躲在暗处，心中暗暗惊叹，这些人的定力未免太低了些，一场树影戏完毕后，竟然被迷成了这种样子，比他当时都要差上不少。
　　锣鼓声的余韵早已散在漫天夜色里，满屋的火烛逐个暗下去，只剩下檐角的灯还发着微光。
　　江一顺这才小心推开门。
　　他拿起一块抹布，有些冰冷，刺得他打了个颤，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为什么到了这里还要给别人干活，就为了那么点钱吗？
　　但他清醒不过几分钟，在右脚即将迈出戏馆大门时停下，转身走了回去，很自然地拿上沾了水的抹布，双手握住它，仔细地擦过戏台柱，擦完第一遍后，很认真地想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只擦一遍。
　　期间，江一顺不知道碰着了什么东西，沉闷的响声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都被惊飞出去。
　　他恨恨地踹了两下倒地的东西，又骂骂咧咧地把它扶起，手指触到一片冷意、紧接着是裹着薄汗的滑——像是刚剥壳的新鲜冰水果，又带着点活物的温度。这种诡异又熟悉的触感猛地将他钉住，屋外的风从布缝里钻进，掀动那东西的边缘，江一顺的指腹蹭着细微的纹路，是皮肤的褶皱。
　　冷汗瞬间窜上后颈，江一顺想起来了，这是表演树影戏的道具——由人形树树皮制作的酷似人皮的道具。
　　江一顺怀着点恶心的心情将它扶正，还不忘点燃一旁的火烛，有了点光亮，显得正常许多。
　　他又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打扫起台下的座位，说是打扫，其实不过是敷衍糊弄一下，地面上很干净，偶有几点灰尘，要么看不见，要么就是被风吹走了。
　　“砰！”
　　“我靠！”
　　随之而来的，那只摇曳火烛猛地跳了一下，焰花缩成一点红，又“滋”地熄灭了。
　　江一顺听着声音，像是台上的细锣发出的，余音在空荡的后台绕着圈儿，撞得他耳膜都发疼。紧接着，角落里的东西又被什么扯了一下，下摆扫过地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个未知生物正从里面钻出来。
　　江一顺大惊失色，事实上，他都数不清自己今天晚上被吓了多少次。看着熄灭的烛火，他多少次萌生了想要出去的想法。
　　“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又觉得这样不对，人得有契约精神，尤其是涉及金钱时，不能违约。
　　“不对呀，我为什么要留在这儿？这钱我又用不上！”
　　江一顺踹掉一旁的打扫工具，推开门就要离开。
　　这次很顺利，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来到院子里。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狠狠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晚风裹着股死寂撞了进来，十几个人就那样僵在院子中，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几乎不存在，只有冷白的月光落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片毫无波澜的麻木，眼瞳里没有半点光彩，灵魂已然被抽走大半。
　　江一顺屏气敛息，他知道这是在干嘛，此时停也不是动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但这显然不行，在这样的氛围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必须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江一顺动了，他小心翼翼地避着那群人，尽量压着步子，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树影戏……树影戏……”
　　十几张麻木的脸齐齐对上江一顺，看得他胆战心惊，忍着不适继续抬腿向前。
　　“你为什么不念？”
　　一个小男孩迅速窜到他的身边，没什么表情地问。
　　“我……我，你……”江一顺扶着脑袋，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他的身体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不断下沉，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其他人立刻围上来，以江一顺为中心排成一圈，绕着他喊，“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越来越迷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偏偏又无法脱离出来，仅剩的一丝意识在深处的漩涡里挣扎了很久，还是失败了。
　　他的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念出“树影戏……树影戏……”
　　其他人非常兴奋，有的甚至跑了出去，落地成为了人形树。
　　江一顺被吓得浑身一颤，立马又清醒过来，看着大开的院门，他两腿一蹬，飞快地跑出去。呼呼风声撞过耳畔，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越往前跑，路越狭窄，一棵棵人形树长在大街小巷中，几乎占满所有空间。江一顺不得不佝偻着身子往前跑，努力不让后面的人追上。
　　回头一看，后面根本没人，那些人估计都想着怎么尽快成为人形树，哪来多余的心思理会他呢？
　　江一顺长吐一口气，总算是摆脱了被人追赶的厄运。
　　走着走着，他又生出几分不安来，看着周围越长越多的人形树，心里升起点迷惘，刚才不是只有几棵树吗？怎么现在这么多？
　　他使劲抬了抬头，感觉旁边的一棵树动了，大叫着向另一侧逃逃离，却发现另外一棵人形树也开始动了……两边夹击之下，江一顺灵活地弯下身子，从两根手臂似的枝桠下逃了出来。
　　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越来越多的“人形树”动了起来，他们开始追赶着江一顺，将他围困在最中间。
　　江一顺立在最中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活的囚笼里，周围的树纷纷撑出扭曲变形的枝桠，枯瘦的枝干像是无数双抓挠的手，正一点一点缩紧包围圈，要将他牢牢困在这片专门为他打造的牢笼里。
　　江一顺脑中升起一片困惑，人形树竟然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吗？他之前当人形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还是说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行。
　　满地树影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眼角余光撞在左前方的树群，有一处的枝条分得略开，堪堪够人侧身通过，被前一棵树的影子挡着，不仔细看难以发现。江一顺狂喜地奔过去，连忙踮起脚钻了过去，心里只想着赶紧出去，顾不上其他的。
　　而前方，地上也落着好几个树影。
　　江一顺打眼一看，左侧的路上有十几棵人形树，右侧有几十棵人形树，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选择左边。
　　一路跑来，在进行多轮选择后，他成功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地方虽然也有树，但始终扎根于土地里，没有一点要活动的迹象。
　　江一顺摸着自己两条手臂，身上穿的蓝色布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连带着裹在里面的肉都跟着疼起来，不止这里，他的腰部也擦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火辣火辣地疼。刚才在奔跑时，哪里管得了这些，可现在，疼痛使大脑开始运转，思维也更加清晰——
　　江一顺错愕地抬起头，那种触感、分明就是人形树！可这路上的人行树都在追他，一路上根本没有种在地里的人形树，划伤他的那些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