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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树镇 付展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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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展忽然回神,眼角余光扫过身后——所有人都维持着一模一样的表情,两道目光死死黏在幕布上,脸上没半点多余的情绪,连呼吸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频率,僵得好似被定住的木偶。这诡异的同步撞进他心里,付展后颈瞬间爬满寒冷,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付展几乎小跑着出了戏馆大门,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他还以为今天会有人来拦他呢,结果并没有,那群人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作,一个个真像是被邪教组织洗脑了似的。
夜风里卷着枯叶飘飘摇摇的声音,倒有点像戏馆咿呀的唱腔。
付展长吐一口气,好在他逃出来了,他当即买了最早的车票,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并且告诉其他人,以后千万别来这个地方。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冒着淡淡白烟,车身裹着陈旧的墨绿,在铁轨上慢慢停稳。车窗里探出头的列车员挥舞着手臂,声音带着某种穿透力,“抓紧上车,还有五分钟就要离开树镇了!”
付展看了眼站台,只有他一个人在等车,想来也对,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时间里折腾,既不安全还很累。
付展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包,那里面装着他来之前做的旅游攻略,十几张纸里写的全是要去树镇看的树影戏。现在倒是看了,可还不如不看呢,简直是糟蹋眼睛。
过了一会儿,绿皮火车“呜”地拉长声调,车轮重新“哐当哐当”转动起来……
五分钟过得这么快吗?但他到底没有多心,毕竟树镇这一站只有他一个人,灵活安排时间也很合理。
那抹墨绿慢慢走远,很快缩成了铁轨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付展安放好布包,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又觉出些不对来——车厢里的人靠在座位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脸上没半点生气。有人手搭在膝盖上分毫未动,有人嘴角上挂着痴傻的笑,整节车厢里静得像是只剩下车轮与铁轨相击发出的声音。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只留下一副麻木又呆滞的模样,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毫无反应。
付展觉得这火车很稳,没有一点晃动感。
“树影戏……树影戏……”
付展的眼眸有一瞬失神,这些人看着好奇怪,怎么那么像……看树影戏的游客……很快又恢复如常。
付展忐忑不安地坐下,旁边的人歪着头向他打了个招呼,他也挤出一点笑容来。
“你也去树镇吗?”
“树镇,这是去树镇的车?”
“对呀,树镇可出名了,我第一次去,听说里面有一种叫树影戏的东西,很好看,是每个游客都向往的。”
“是吗?”付展挑眉反问。这人明显不是什么第一次去树镇的游客,倒像是回到自己家乡宣传树镇的人。
可这列火车,为什么会再次开往树镇?
付展强压下心里的层层疑惑,佯装出一副不解其因的样子,“有那么好吗?”
这人一听,顿时来劲儿了,脸上的空茫被一种极大的喜悦填满,眼睛亮得不正常,语速又急又快,翻来覆去都是树镇和树影戏的好话。每句话里都裹着激动的劲头,连抬手比划的动作都透着股亢奋,嘴角不停重复着相似的夸赞。
付展恍惚之间被他的话给绕住,脑袋像是年久失修般的机器般艰难转动,竟生出几分心驰神往的感觉,耳朵里只剩下“我要去树镇看树影戏”的错觉来。
直至瞥见不远处一点,他才猛地惊醒,回过神来时,满头都是冷汗。
他刚刚……居然又着了这里的道。
那人的神情陡然冷下,眼里异样的光瞬间熄灭,嘴角未落的笑意僵了僵,滔滔不绝的话头也被掐断。他垂了垂眼,神色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仿佛跟刚才不是同一个人。
付展自嘲般地笑笑,他准备下一站就下车。
“嘀!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本次列车终点站为树镇,请即将下车的旅客朋友们带好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
“嘀!旅客朋友们请注意……”
付展感觉自己浑身都冷了,这趟车的起点站和终点站都是树镇,那……
他如同梦醒一般,伸手掀开厚重的布帘,冷风裹着夜的寒冷扑面而来——外面哪有什么移动的风景,绿皮火车始终停在原地,车轮压根没有前行过的痕迹。而刚才“哐当哐当”的声音也根本不是铁轨的震动,而是远处戏台上飘来的、混着树影戏的唱词,在夜色里织出一道逼真的假象。
“嘀!本次列车已到站,请旅客朋友们带好随身行李,依次下车。”
“嘀……”
付展呆滞地拿着行李,朝着暗色中的一点光亮走去。
最后,他又回到了树影戏馆。
这场戏足有两个小时,他折腾了那么久,已经接近尾声。
一旁的江一顺看了看他,一脸的满足,“我们下次还要来。”
“是,确实应该来,明天得早点抢票。”
不知不觉间,戏已落幕,台下掌声雷动,付展也跟着鼓起掌来,他的神情无比呆滞,那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难起涟漪。
台下的人没一个动的,依旧维持着看戏的姿态,眼神空茫地盯着黑下来的幕布,脸上没了先前的痴醉,而是一片麻木的空洞,像是魂魄还陷在里面。
付展也成了其中一员。
他跟江一顺的位置极好,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两个位置上。
江一顺转过头来,脸还沉浸在戏台落幕的昏暗里,直勾勾盯着付展,声音像是从雨水里透出来的,又冷又沉,“我等你。”三个字飘在死寂的空气里,没染上半点活人的温度,透着股缠人的森然。
接着,江一顺凭空消失。
付展呆滞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好像有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想拼尽全力从眼前这片混沌迷茫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我在真实的世界里等你。”
付展听清楚了,有人在外面等他,所以他一定不能栽在这个地方。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树影戏……树影戏……”
诡异的声音从飘渺之处传来,不远不近,刚好能够被他捕捉到。
付展的手凭着本能向腰间探去,触到一阵冰冷,他猛地攥紧手中的枪,朝着戏台中央胡乱开了一枪,尖锐枪响瞬间刺破沉闷的氛围,周遭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散去。
付展急促地喘息着,终于从梦魇中惊醒。
他支起身子坐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朦朦胧胧,一道刺眼的亮光开始浮现,天马上就要亮了。
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一切,他陷入了沉思。梦里的他也是来到树镇的游客,同样去看了树影戏,如果没有醒来,现在……已经是人形树了,说不定再等上几天,还能在戏台上看见由他的肉身化成的树影。
可如果是梦,又为什么会这样真?付展眉头紧皱,后背已经惊出一片冷汗。
那或许根本不是所谓的梦境,而是之前的幻境,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进入了四次幻境。前三次他能理解,可这一次又是怎么进入了幻境呢?
他在睡前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树影戏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平静入睡,难道是他昨天晚上进入幻境后把脑子弄晕了?
付展摇摇头,他得先把江一顺给弄出来,估计时间快到了。
他慢悠悠下楼,吃了两口饭,顺着暗道进入地下。
此时时间还早,并没有人来到地下,靠着之前的记忆,他很容易地找到了人形树江一顺,现在或许该叫树形人了——
借着烛火,能看出树皮的纹理,逐渐勾勒出一张人脸轮廓,眉宇之间是掩不住的惊恐与害怕,嘴唇大张着,仿佛无声地哭诉着为什么。
之前他踹断的“手臂”和“腿”也都接在了它的身上,看样子马上就快成功了。
付展有点等不及,直接踹了树干两下,“喂,醒醒!”
那截树干很脆弱地倒在地上,“砰砰”的声音像是在哀嚎。
“江一顺,你最好快点醒过来,不然等他们一来,你会被丢进树镇里当镇民,永远都别想出这个副本了。”
这话十分有效,树干微微震颤,粗糙的树皮顺着纹路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下开始苏醒。枝桠也慢慢收拢、变细,化作人形手臂的轮廓,刚才泥土里抽出的树根里凝成双腿的形状……不过片刻,一棵老树已然褪去草木的痕迹,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人。
江一顺看起来吓坏了,以至于在看见付展那一刻,简直要幸福得哭出来。
[叮!玩家付展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107个生存积分。]
“把你那怂样憋回去,我们得赶紧上去。”
江一顺重重点头,跟在付展的后面。
“太好了!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江一顺兴奋得手舞足蹈,自进入这个游戏副本来,他一直糊涂地混着日子。他在副本里一共有两个惊险的时刻,一是之前差点被炸死,二是成为人形树。
“你变成人形树后有意识吗?”
“有。”
“你在想什么?”
江一顺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一些我很在意的事。”
“你之前进入幻境的契机是什么?”
江一顺想了想,看样子付展也进入过幻境,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是没什么好在意的,出生就站在了许多人十辈子都抵达不了的终点。
“你眼睛下面那颗痣,我喜欢的人眼睛下也长了一颗。”
“这样啊,”付展若有所思,他前三次进入幻境的契机都好解释,可唯独第四次,简直无从下手,他到现在都在想,那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江一顺刚出来,说什么都要回旅馆,它要好好休息,养好状态后再出去。
付展也懒得管它,回到房间后看着空荡荡的木板床,下意识朝窗外望去——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边是压得极低的乌云,灰沉沉聚在一起,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这样的天气,还有晾晒棉被的必要吗?
而且,他今天并没有交代老板帮他晾晒棉被,这自觉性有点太高了。
先前挂在脸上的不解悄然褪去,好看的眸子里闪过顿悟,只是不知道这位藏在暗处的旅店老板是哪一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