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73、第 173 章 祭礼之国 自从祭

　　自从祭礼之国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后，神庙里的祭礼渐渐没了那么那么多限制，毕竟人全都死光了，谁还有闲心去管那那些呢？
　　苏尽春转动市长工牌，又复活了一个人，这次没有目标，它只能希望那人胆大聪明，不然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给那人解释。
　　神庙最不缺的就是尸体，突然，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从尸堆中伸出一只手，那是帕克·史密斯。他有些慌乱无措地看着周围的惨象，脑中那点快要被遗忘的记忆也都显现出来。
　　借着日光，苏尽春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她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帕克·史密斯作为瑟琳夫人的儿子，至少听他母亲提过不少以前的事，跟他解释起来不会太麻烦。
　　苏尽春很快活动起来，向着帕克缓缓移去，接着进入他的影子里。
　　“你、你是谁？”金发碧眼的男孩吓得连连后退，却发现这东西怎么都赶不走，像是长在了他脚下一样。
　　纸条：南49号，有印象吗？
　　“是你，那个跟恶尔做交易毁了祭礼之国的人？”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描述过于直白，又换了另一个说法，“你是那个在年祭礼献上祭品后被恶尔蛊惑，害了祭礼之国的人。”
　　苏尽春眨了下眼，眼中没什么波澜，传出纸条：瑟琳夫人没跟你说其他的？
　　帕克很快明白过来，他自醒来后没看见妈妈的尸体，所以妈妈很有可能已经被这个人复活了一次，不过又出现了变故，无奈之下，南49号只能又复活一个人。
　　“说过的。”
　　纸条：那就好，你知道要做什么吧。
　　“我知道。”帕克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有选择的话，南49一定会选择妈妈再一次复活，可现在既然选了他，就说明……他的妈妈再无复活的可能。
　　他神色有些悲哀，不自觉问出：“我的妈妈，她还能再回来吗？”
　　纸条：不能了。
　　苏尽春有些不忍，被影中暗卫吞噬的人，就连市长工牌里面的人命也无法抵消。对于瑟琳夫人的再一次死去，它也很心痛。无论作为一个很有头脑的女人，还是一位爱护子女的母亲，苏尽春都没法拒绝这样的人。
　　“好，那我先去了。”
　　帕克神色恍惚地来到殿内，一个人开始进行今天的祭礼……
　　上任国王看着小孩儿忙活的身影，忍不住从墙角的常春花藤阴影下移动过来。
　　“还有二十多天，又得死多少人呢？恶尔现在抽不开身，但祂隔几天就来一次，一定会发现他的。”
　　“我知道，祂来不是正常的吗。”
　　“是啊，可是……”上任国王一时语塞，突然懂了苏尽春为什么让它劝侍卫不要寻死，原来它以为苏尽春只是不想见无辜的人死去，没想到是为了能多熬几天，只要挺到月祭日就好了。
　　“不好意思啊，我当时没劝住他。”
　　苏尽春没再说话，还是心疼浪费的那条人命。
　　就这么太平了四天，在一个乌云遮月的夜晚——恶尔来了，祂仍是一身绿色长袍，一双绿色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祂微微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了正躺在大殿里的帕克，长长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其下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地燃着怒火。
　　“你是怎么来的？”
　　“啊！你，是你……你想做什么？”男孩害怕不已地往殿外退缩，但当手指碰到冰冷的门槛时，他忽地停下，不敢再往后面退。
　　借着幽幽烛光，他看清了满地的影子怪物，即便是以这种粗暴、直白的形式呈现在面前，他的脑袋中仍是不自觉想起母亲曾跟他说过的话。
　　“你要小心那些影子，里面有怪物，它们专门生活在影子里，白天晚上都会有。”
　　帕克不敢再动，他害怕那被那些东西拽进去，心里也渐渐涌上一股悲凉，他好像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了。
　　“又是一个讨厌至极的人类，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罪恶的气息，说说吧，之前残害过多少生命。”恶尔看着一脸惊惧的男孩，饶有趣味地抬了下脚，做出一副要将他给踹出去的样子。
　　帕克艰难地看着满地黑影，又倒头看向左右两侧，恶尔身形比普通人高大，严严实实覆盖住了前方的路，想要往两侧逃离也只能爬过去。
　　帕克咬了咬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恶尔却突然神经般地哈哈大笑起来，末了再补上一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被人踢来踢去的样子，满地儿滚啊！”
　　帕克被他的笑声搞得崩溃不已，他没忘记自己上次的死因，不过是顽皮和其他人一同把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当球一样踢。而这次，不会也要因此死去吧。
　　“哎呀，罪孽深重的人类，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恶尔笑眼弯弯，笑得极其纯良、无害，很快，从祂宽大衣袖下伸出一根绿色丝线，顺着指引一路缠在帕克手腕上。
　　“啊！”几乎是看到绿色丝线的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再次涌上帕克心头。恶尔不会亲自动手，因为祂觉得人类不配，怕污了双手，所以……上次也是类似的东西绑着他的手腕，将他挂在墙上，有一股力量按着他的身体，向着地上来来回回地撞。
　　他最后骨头碎裂，鲜血与碎肉糊了满地，是被活活疼死的。
　　“这么害怕啊，那你们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一个可怜的小生命呢？它难道不会疼吗？不会害怕吗？人类还真是虚伪自私。”
　　帕克从没觉得这么无力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但听着恶尔的话，纵使他有千言万语想和祂争辩，现在也是万万不敢的。
　　苏尽春作为特殊的存在，是不受控于恶尔的，它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于神庙除大殿外的任何一个地方。从一看到恶尔进门开始，它就知道帕克今晚会死在这个地方，现在只希望帕克不要被恶尔扔进这里面来，剩下的，怎么死都行，到时候都有转圜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你们伤害它们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最难受的那个。”
　　帕克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只希望自己能死的痛快点，别再被活活痛死了。
　　“你要杀就杀吧。”帕克扬起脑袋，嘴角一扯，现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他尽量让自己的脑袋平静下来，可根本办不到，他的脑子里充斥着神庙外满地的尸体，怎么样都无法逃离。
　　“好啊。”
　　恶尔咧开嘴，一丝残忍的笑意从祂的嘴角蔓延，眼神里的笑容与恶意交织，透着令人胆寒的凶狠，看的帕克的心又凉了几分。
　　祂轻扯帕克手腕上的绿色丝线，一股巨力将另一端的人打在殿外的空地上，帕克“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断完了。
　　该死的，还是会被痛死。
　　又是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量，像是踢球般将他狠狠踹在地上，紧接着是一下又一下的猛烈踹击，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直至最后一次重创，地上的人彻底没了气息。
　　恶尔看着他的尸体，轻蔑地扬着下巴，从他的尸体上踏了过去。
　　随着恶尔离开，地上的阴影也恢复了意识，一团躲在墙角没敢吭声的黑影朝着地上的人游过。
　　“他死了，又死了一个人。”
　　“这是正常的。”苏尽春盯着恶尔离开的方向，冰冷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怒火。
　　“虽然我讨厌整个史密斯家族，但他这样对一个小孩，太过残忍了。”
　　“可我记得，你之前同样打死过几个史密斯家族的人。”
　　上任国王眼神躲闪，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发脾气，一气之下冲动做了那样的事，现在想来万分后悔，却毫无意义。
　　……
　　黑夜渐去，黎明将至。
　　当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穿过雾气时，终于毫无保留地照进了神庙里。
　　苏尽春拿出腰间的市长工牌，低声轻念着咒语。
　　“啊啊！疼！”帕克猛地从地上坐起，随即陷入很长的呆滞状态，死亡的记忆伴着恶尔的杀害在他脑子里不断拉扯，几乎要摧毁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脸色苍白无比，连阳光都难以照亮。
　　“帕克·史密斯，今天继续昨天的事。”
　　听着这道声音，帕克的心思被一点点拉了回来。他机械般地从地上站起，来到石台上，取出带着神谕的羊皮纸；接着绕路进入大殿深处，拿取编号；再是准备祭品……
　　平平淡淡过完了几天，又到了周祭日。
　　苏尽春早早做好准备，让帕克在尸块里选出一个史密斯家族的仆人，将周祭日献祭品的任务交给了他。
　　后面的日子里，帕克一直处于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状态，直到最后一天——
　　那是祭礼之国第二个月祭日，神谕上的祭品为“死而复生的活物”。刚复活的帕克呲牙咧嘴，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但能清楚感知到每次都非常疼。他看着羊皮纸上的内容，眉心轻聚，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他只能通过阴影用信纸传给苏尽春。
　　“死而复生的活物。”上任国王微微一怔，随即兴奋道：“这是最后一天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等到月祭日了！”
　　苏尽春将早已准备好的祭品夹在信纸里递出，并嘱咐帕克一定要小心，恶尔很大概率会中断仪式。
　　帕克脸色惨白，在看到“枯木逢春”这几个字时愣了一下，南49号对他许下的愿望从不干涉，可现在明确提出必须许下这个名为“枯木逢春”的心愿。他虽然看不懂，但照着做总是没错的。
　　日光渐渐爬向中天，时间快要到中午了。从此处望去，无论是远处的山，还是近处的水，都没有一片嫩绿，枝丫光秃秃地伸向晴朗天空，透着股萧瑟的冷。
　　忽地，一道身影闯进——那是一位周周身皆绿的神，翠绿色衣袍裹着周身的肌肤却并不让人觉得奇怪，连瞳孔都泛着幽绿的光。祂漂浮在神庙上方，整个人透着股虚幻的空，让这片灰褐色空间瞬间被诡异的绿色浸透，那绿并不像春天般带来生机，反倒带着寒天腊月的冷，让人忍不住攥紧了手。
　　帕克摆上最后一根火柱，回过头来，便看到了突然出现的恶尔。
　　“啊！啊！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帕克曾留意过祂来的频率，快的时候两三天一次，慢的时候四五天一次，可他跟祂昨晚才见过面，今天怎么又来了？
　　恶尔貌似也不太好过，低声喘着气儿。
　　“哼，居然真的妄图再次封印我！你是真敢想啊！”恶尔骤然扭曲，眉峰狠拧，嘴角向下扯出狰狞的弧度，连带着好看的眼睛里也淬满冰渣子，透着吓人的戾气。
　　“你，你想做什么？”
　　帕克吓得在地上摔了一下，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