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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思念工厂 江一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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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顺的胸腔剧烈地上下浮动,却始终没法吸进一丝完整的空气,周围的黄土彻底将他与外界隔绝。而好不容易吸入的空气里也带着尘土,呛得喉咙火辣辣的疼,胸腔像是被千万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儿。
江一顺这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生来就带有求生的本能”。他拼命扭动身体,十指在厚重得不透一丝风的黄土里徒劳地抓着,指甲缝里也满是黄土粒和温热的鲜血。他想呼喊,可只要一张嘴,嘴里就全是黄土,堵住了喉咙,堵住了口鼻,也堵住了生的希望。
慢慢的,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脑袋开始发晕,连耳边的风声似乎都开始变小……江一顺无奈地想着,自己果然是出现幻觉了,风怎么可能会变小呢,这风可是要把人弄死的程度啊。
风,渐渐停了。
满城的黄土如舞台剧谢幕般散去,天地间重归夜的静谧。这场狂风所剩下的,是满地狼藉,那些掩埋于黄土下的人,早已在窒息的边缘昏死过去。
灾难过后,只有沉沉的死寂笼罩着这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包,就像是一个个坟包。
一片死寂中,突然传出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可仔细听去——那锣声不喜庆、也不热闹,像两把生锈的大刀在互相碰撞,沉闷又刺耳;那鼓声不欢腾、不热烈,像是用枯木敲在空荡的棺木上,激起的回音诡异又拖沓。
江一顺轻轻吐息着,眼睛一颤,他好像在睡梦中听到了这令人振奋的声音,可这喜乐又像是生与死的桥梁,来把他们这些将死之人引渡到对面。
不知为何,江一顺突然有些想哭。
随着那阵异响越传越远,黄土城中的阿芙蓉花田也有了反应。
原本开得正艳的花朵被凭空抹去,一片片花瓣,一簇簇花朵都变得透明起来,不过转瞬之间,化作细碎的光芒,星星点点,消散在了黄土城中。
花田消失后,一个个小土包也失去了禁锢他们的力量,开始簌簌滑动,那些被埋于黄土之下的城民——他们周身的压力瞬间减轻,一丝微弱的气流终于顺着微小的缝隙艰难地钻了进去,无数张嘴下意识张开,鼻尖翕动,总算是在死亡的边缘窥得一线生机。
江一顺慢慢睁开眼,他看到了几丝光线,是月亮发出来的,刚才那阵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不知躺了多久,他总算是找回了点力气,开始扒拉着身上盖着的薄薄土层。
大部分人睁开眼,凭着求生的微光,用布满伤痕的手一点点扒开压在身上的黄土,手指抠破了也不曾停下,手臂举麻了也不去理会。他们只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要活下去。
“啊!”
不远处传来一阵干哑的低吼,已经有人在宣示着他的成功,通过这道声音也能激励更多的人不放弃生命,努力爬出来。
那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儿,一辈子都没那么畅快过。他只敢歇息一会儿,又寻了个木棒,费力扒拉着其他土包,先让底下的人透口气,等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时,他松了口气,又立刻紧握木棍,继续在其他土包间来回。
“呼——呼——”
江一顺费了半条命似地冲出土包,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外面并非只有黑沉沉的夜,还有一个满身泥污的人手持木棒,正疯狂地刨着身前的黄土。
那人他并不陌生,是阿绽,那个神叨叨的人。
江一顺摇摇晃晃地站起,也寻了个木棒,撬开了旁边的一个土包——里面是一个小女孩,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他瞬间慌乱,他奶奶去世前也是这样,那不是快要晕倒的样子。
“她已经死了,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阿绽像鬼怪一样飘至江一顺身后,语气平淡。
江一顺一顿,停在半空中的手也缩了回来,心里默哀几句后,亦步亦趋地跟在阿绽后面。
在这期间,也不乏身体好的年轻人破土而出,他们也纷纷加入了这场救人大战中。
江一顺四下张望,大多数土包已经被处理完了,他估算了一下,活人的数目比死人多一点,大概为6:4。
可找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找到奶奶,心里万分焦急。
“啊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对夫妻跪在一个土包前,里面小小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他身上穿着母亲给他织的毛衣,脚上踏着父亲做的布鞋,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的土痕盖不住原本的稚气,可身体早已凉透。
“我的孩子啊……”
那对父母的哭喊声仍在继续,在场的其他人无一不为此落泪,但他们只能加快手中的速度,尽力挽救出更多的生命。
江一顺的心更慌了,周围是一阵又一阵哭声,那些死去的多为小孩和老人。他看着眼前的土包,心底没来由地紧张,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哐当!”
手里的木棒掉在地上。
江一顺疯了般地扒开面上的黄土,没几下就露出了一片衣角,那是……他不死心地继续扒着,碎石割开了旧伤,重新流出鲜血。
终于,一张温柔又安详的脸从土下浮现——她的眼睛像是熟睡般闭紧,嘴角也不是平时的笑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里面。
江一顺浑身瘫软下来,他没掉一滴泪,只是脑袋疼得厉害,就像是有人拿着之前的回忆去刺激他的脑子,逼他一遍遍看清那些过往,疼得他忍不住抱头。
那些与奶奶相处的往事再次涌了上来……
可现在,这双笑着看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那双手也不会再牵着他的小手,那个熟悉的怀抱也不再带有一丝温度。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叫他“顺顺”、“孙孙”了,那个无比重要的人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奶奶,奶奶……”
江一顺轻声唤着,不知多少遍,能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一片片的笑声。
天依旧是黑沉沉的,像是一块旧抹布,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下。凉风裹着尘土刮下,呜咽声里是散不清的哀嚎。
“江兄,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江一顺没抬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轻轻地“嗯”了声。
”江兄,你这是,”在瞥见黄土下的老妇人时,阿绽的话也顿住了,江一顺守在她身边,这人对他肯定很重要。
阿绽也不说话了,坐在江一顺旁边陪着他。
沉重的夜色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比埋在黄土下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
天边终于裂开一条小口,但不见往常暖黄明亮的光,而是一种介于幽黑与灰白之间的、被黑夜与黎明硬生生挤出来的颜色,就像是脏污的抹布上开了个小口子,会被人们顺手扔掉。
风里的哭声弱了,连灰尘都好像定在半空,人们的脸上是很呆滞的神情,他们齐齐望向天空,等着那道线彻底被撕开——一边是浸透血泪的黑,一边是无法面对的白。天马上就要变了,马上就要亮了,可它带来的不是希望,比黑夜更令人难受。
天光渐亮,有人慢慢从地上站起,眼神像是蒙尘的镜子,没能映下一点色彩。她的手里攥了块刀片,轻轻地往脖子上一抹,却又那么决绝、果断,嘴里喃喃着:“宝贝,不怕,妈妈来找你了,不怕……”
那边的高头大汉放下父母冰冷的尸体,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抓起脚边的尖石,朝着自己的心口扎去,“等着,儿子马上来陪你们!”
周围的人看着活人一个个倒下,眼睛直勾勾的,没有惊讶,没有阻拦,脸上是一层化不开的麻木与绝望。他们已经看透了这场天灾的结局,也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
江一顺的眼神一点点冰冷,目光扫下,捡起一旁的碎玻璃,朝自己的心口扎去。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一种麻木的顺从,自杀已然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像是日升月落般自然、不可违抗。
寒光逼近,江一顺闭起双眼,可胸口却触到一片柔软的凉,不是尖锐的痛。他睁眼一看,一朵半开的阿芙蓉被一只手轻轻按在那儿,花瓣儿蔫蔫的,不似昨日那般妖异。
江一顺来不及多想,一股熟悉的气味漫过鼻腔,像是一根细针般扎醒了脑中的某根神经。
“砰!”
手中的碎玻璃块猛地落地,江一顺也惊醒了,看着手中被玻璃割伤而冒出的血,他呆呆地不知该干什么。
“江兄,你没事吧?”
“啊?是你,我没事,我很好。”
江一顺慢慢回过神来,对上满脸关切的阿绽,这小子满脸紧张,是真的怕自己出什么事。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09个生存积分。]
“这是什么?”
江一顺这才注意,阿绽的腰上挂了个黑色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哦,这个是黄土城的守护神。”
“守护神,那片花田。”
江一顺的目光幽深起来,远远望去,那片惹眼的红确实不见,周围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黄,看着确实安心不少。
“是啊,是那片阿芙蓉花田。”阿绽的眼神无比落寞,他自小看着那片花田长大,后又将它奉为守护神,而今却无故消散,他心痛无比。
江一顺恍然大悟,“所以是它救了我。”
“对,它是守护神,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那我们快去救其他人啊。”
江一顺看向远处混乱的人群,那些身影接二连三地倒下,地上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不急。”
“靠!这他妈还不急,再等下去,黄土城剩下的人都要死光了。”
阿绽面色不忍,他初步估算,黄土城剩下的人只有30%。
“不急不急。”
“我……好,不急。”江一顺转头看着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目光沉沉地望向他腰间的布袋,这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阿绽这么淡定,难道是因为是布袋里的阿芙蓉不能用?
江一顺觉得就是这样,可是……他既然提前准备阿芙蓉,又为什么不多准备点,起码要让剩下的活人都能活下来。
晨光从天际漫过,金芒穿过薄薄的雾,却照不亮那片被绝望笼罩的人群。人影在熹微中站起、倒下,像是被晨雾沾湿翅膀的蝴蝶,在天空中无力地自杀。
不知过了多久,血色被晨光染得发黄,却更显得凄冷——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带来的却不是希望。
阿绽缓缓站起,步子迟缓,向着黄土城的城门走去。
江一顺跟在后面,看着那装得满满当当的布袋,他在想里面的花能救多少人。
两人立于城墙之上,这是整个黄土城的最高点,目光所及之处,能将全城景致尽收眼底——黄土从城下一直延伸到远方,鳞次栉比的屋舍建立在黄土上,带着黄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