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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思念工厂 奶奶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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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虽然年纪大了,眼花耳背,但还是放下筷子,看着默不作声的江一顺。
他感受到了,但不敢看,怕自己会突然抱着奶奶大哭,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毛病,特别容易流眼泪,有时候能忍住过段时间发作;但面对刻骨铭心的事儿时,他会当场痛哭,眼泪鼻涕一把地往外冒。
奶奶满脸疼惜,枯瘦的手轻覆在江一顺的肩膀上。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
那道目光实在太熟悉了,像是小时候晒过的棉被,带着温暖、令人安心的气息,江一顺鼻头泛酸……他再也无法抑制情绪,他抬起头来,氤氲着水雾的眼睛望进那双苍老的眼瞳中,那些想说出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奶奶轻声问道,“怎么了?跟奶奶说说。”
江一顺强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他又不是当年的小孩子,在外面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再艰难的事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是望着奶奶那双担忧的眼睛,胸腔里的酸怎么都压不住。
“奶奶,呜呜……”
江一顺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的心被狠狠揪起,不等他有所动作,江一顺很自然地滚到了她的怀里,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扑入她怀里寻求安慰的小孩子。
“顺顺不哭,不哭……”
老人声音带着颤,一下一下地轻拍在江一顺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当触及温热的泪水时,眼底的心疼像开水一样漫开。
江一顺就这么躺在奶奶怀里,他觉得格外安心,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这才记起自己还在游戏副本里。他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一边走一边观察屋里的布置——除了墙面是用黄土制成外,其他地方跟他和奶奶的家一模一样,甚至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很还原。
江一顺正要开门时,眼睛却忍不住被门上的一行小字吸引:
奶奶长命百岁。
他的眼眶一下又热了。这是他开始学写字后,第一次正式又紧张地用烧过的火棍写的一行字。
而这下面,则是一行歪七扭八、横不平竖不直的字,一看就不是经常握笔的人所写,但每个字都透着认真:
顺顺平安健康,顺风顺水。
那是他奶奶向邻居请教了好久,也练了很久才会的字。他奶奶甚至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先学会的是他的名字。
“奶奶。”
江一顺低声念着,那句祝福语让他心里暖暖的,但心脏却又传来钝痛,那是他奶奶攒了一辈子的爱,只给了他一个人。
江一顺狠狠擦掉眼泪,探出头,发现奶奶在屋中睡午觉后,轻手轻脚地出门。
走在黄土城中,江一顺仿佛回到了乡下,土坯房挤在一起,路也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野草。他很喜欢这种氛围,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周围是一片欢声笑语——几个老人聚在大树下,一边剥蚕豆一边闲聊,年轻男女们戴着草帽在田上劳作,小孩子们爬树捉虾。这里的日子就像是一碗最为朴素的香椿炒鸡蛋,朴实无华,细品是令人踏实安心的清香。
江一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没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契机,只因为看了那位初代厂长一眼。他心里也直犯嘀咕,不知道初代厂长现在是何身份,忘怀工厂有没有建立,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江一顺边走边想,一时没注意,他跟另一个同样不看路的人越挨越近——
“靠!”
“哎。”
江一顺被那人一肩膀撞在地上,他抬着胳膊缓慢站起,正对上那人略带歉意的眼睛,正欲骂这人两句时,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愣住了。
那人看江一顺迟迟不动,还以为他是摔坏了脑子,轻轻拍拍他,柔声问着:“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没事。”
江一顺踉跄着后退半步,看着与付展有几分相似的脸,没来由地害怕,就好像这人会掏出枪来打死自己。
“真的没事吗?”
那人看着慌乱闪躲的江一顺,一脸的不信,说什么都要带他去看看。
江一顺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提着往前走,他安慰着自己,就当是导游好了,反正自己也不认识路。更何况他是未来的厂长,只有跟在他身边才是最保险的。
一路走来,那人把江一顺带到一处土坯房前,外面挂着个木牌,写着“救死扶伤处”。
江一顺眨了眨眼,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他真怕自己进去后,没病都被说成有病。
“进去吧,老田医术很好的。”
“哈,是吗?”江一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但还是被他推了进去。
“我靠,这力气真他妈大,简直跟贺起有的一比。”
他所说的老田是一名老者,自带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花白眉毛下,双眼沉稳却又透着清明。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袍,带着浓浓的药香。
他看了眼江一顺,“啧”了一声,“不过是擦伤,何须专门来此。”
江一顺一脸尴尬地望着他,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外面,道过谢后,一脸愤愤地出去找他。
“呀,兄弟,你怎么样了?”
“我好得很,再来晚点伤口就要愈合了!”江一顺只敢小怒一下,对着那张脸,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发怵。
“没事就好。”
那人往回走,一路上神神叨叨,嘴巴没个消停,说着江一顺听不懂的话:一会“天有异象,恐有天灾”,一会“在劫难逃”……那声音又轻又慢,像是在风中飘飘然然的残叶。
江一顺跟在他旁边听了一路,也没搞懂他在嘀咕什么,最终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到底在说什么?”
“哦,这个呀……”他悄然凑近,额前几缕黑发半垂着,却遮不住眉骨下的阴影,更是平添几分神秘,像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相不相信?”
“我靠,你都还没说,要我怎么相信你?”真是个傻子!傻到家了!
“信不信?”
“我当然相信你。”
“好,我跟你说,”那人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再三思虑后才娓娓道来,“……总之,黄土城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天灾。”
“天灾!”
江一顺佯装困惑,心里却很明白,所谓的“天灾”就是人们因为亲近之人的死去而自杀,从而导致人口锐减,城市险些覆灭。他原来还以为这是忘怀之城自古以来的通病,没想到是半路杀出来的,但仔细想想也正常,要是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活人早就死完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江一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眼下这个年轻人是逆风翻盘的关键,而他则要趁这个时间好好地观察,势必要弄清楚六千年前的真相。
江一顺眼睛一转,想到了工厂外的公告栏,那上面对初代厂长成神的经历只是一笔带过,而眼下他却觉得不对劲,看着疯疯傻傻的人真的有对象吗?
“喂,兄弟,我问你,你有爱人吗?”
那人老实摇头,“我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江一顺终于明白了,忘怀工厂里呈现的初代厂长,从里到外都是假的,那个由付展假扮的冒牌货只是为了郑停所诞生。而眼前这位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才是未来真正的初代厂长。
一想到这儿,江一顺心里好受不少,哪怕是跟付展极像的NPC,他也不想看见。但同时他又不禁冒出重重疑虑,金灵做这样一番功夫,不会只是为了让郑停跟付展谈恋爱,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偷窥欲吧?
这当然不可能,听起来简直比他奶奶复活还要诡异!
所以……
江一顺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心里也止不住懊悔,早知道缠着郑停多问点东西出来。他那样看淡一切的人,也不至于藏着这点事。
“兄弟,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绽。”
“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要干大事的名字。”
“是吗?那你怎么称呼?”
“我叫江一顺,大江大海的江,顺风顺水的顺。”
“哈哈,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过完一生的名字。”
江一顺眸光微滞,苦笑着:“借你吉言。”
两人一见如故,阿绽决定带江一顺去一个地方。
江一顺眼神一亮,不用想也知道那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他很乐意地跟在后面。
……
等到了地方,江一顺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在这种满地黄土、环境恶劣的条件下,居然还能长出那么大一片罂粟花。而且看位置,这里在六千年后是一大片的勿忘我花田!
“怎么样,好看吗?”
“靠,好看个鬼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玩意儿可以制作毒品,它会危害人类健康的。”
“啊?”
阿绽蹲在艳丽的花海前,拂过艳红的花瓣,眼里是真切的茫然。江一顺只觉气血上涌,这里的NPC都无知到这个地步吗?城中居然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罂粟花?
但一看到阿绽眼底那种纯粹的茫然,江一顺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糖果时,那是一个陌生人给的,他只顾着糖果的甜,完全没料到陌生人脸上阴冷的笑;要不是他奶奶及时赶到,自己现在恐怕断手断脚,不知在哪个地方苟延残喘呢。
“这明明挺好看的啊,你看,而且味道也很好闻。”
“你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嘛的?”
“什么?不是为了好看吗?”
“好的,”江一顺知道,这个副本的NPC都是一群傻叉。
“那你们栽种罂粟花的目的只是为了好看?在这儿它是一种观赏性植物?”
“对,”阿绽虽不解江一顺过激的反应,但还是耐心解释,“在我们这儿,更喜欢叫它另外一个名字,阿芙蓉。”
“阿芙蓉,”江一顺叹着,就算是换了一个文雅的名字,也掩盖不了它是罂粟花的事实。这种东西一旦碰了,得到的就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惨淡结局。
“那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让我跟你一起观赏阿芙蓉吗?”
“当然不是,但你可以看看这片美丽又迷人的花海,简直是黄土城的奇迹!”
江一顺仔细望去,兴许是对阿芙蓉本能的厌恶与畏惧,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之下,那片花海也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绿油油的花茎插在土下,裹着层惨白的蜡粉,像是死人皮肤上的白。卵圆形叶片层层托着硕大的花——颜色艳得发腻,红得像是不新鲜的血液,还蒙着层灰白。
那片艳丽的色彩在烈日下愈发扎眼,就像是在黄土蓝天间硬生生剜开的一道口子。
江一顺不敢多看,仿佛那抹诡异的艳丽会顺着他的眼睛爬进他的血肉,紧紧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会被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毕竟那些吸毒的不都是这样欲/仙/欲/死、然后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