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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两个小天使 若干年前, ...

  •   若干年前,我留学回国在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的中国分公司当白领,老公则继续在美国西南内陆沙漠中的一所医学院做博士后。毕业后他在当地找到一份工作,我回到美国与他团聚,那段时间他的身份申请仍在办理中,我作为家属不能工作,对于当年那个深受主流价值观熏陶、一路读书工作力争上游的我来说,整日赋闲在家无所事事无异于一种酷刑折磨,仿佛突然间被抛出社会主流运作体系之外成为边缘人,年纪轻轻却被迫虚度大好年华,内心充满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式的焦虑和不安。
      我们住在位于沙漠中心河谷地带一座十分精致美丽的小城里,远处群山连绵,城内道路规整,屋舍俨然,所有建筑物的颜色统一成红、黄、灰三种色调,房屋周围和道路两旁种满了用地下水精心浇灌养护的绿植、花草和高大的棕榈树。
      由于地处沙漠,这里一年中有五个月是酷夏,气温时常高达四十多摄氏度,在室外待几分钟就有中暑的危险,然而冬季却温暖宜人,被美国人称作“天堂”,每年都会有许多美国东北部和加拿大的富人飞来这里过冬,待天热再离开,俗称“候鸟”。
      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小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小区里有几百户租户,游泳池、健身房一应俱全,管理处的活动中心还会不时举办“周日早餐”、“桌游之夜”之类的免费活动,生活相当安逸,可满心焦躁的我却完全无法静下心来享受这些。
      这种“游手好闲”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某天在小区活动中心偶遇一位女住户,她递给我一张名片,微笑着说:“我提供私人家教服务,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低头瞧了瞧手里那张自制的名片,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我也可以教美国人中文呀!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立刻感到兴奋不已,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兴冲冲跑到公共图书馆借来几本教中文的书籍做参考编制教程,又打印了一些附有联系方式的宣传广告。
      当地中文家教的收费标准从每小时二十五美元到四十五美元不等,可我并不贪心,打算每节课一个半小时收费二十美元,因为一来自认为经验不足尚需磨练,二来觉得现在美国经济大环境不好,大家都穷,就当是部分回馈社会吧,要讲究以量取胜嘛!
      我将广告贴在附近几个小区和社区大学里,然后回家开始做美梦:一个学生一节课二十美元,十个学生十节课就是两千美元,“沙子一袋子,金子一屋子”,哈哈,发财了!
      老公对我说:“别到时候一个人都招不到哦,多贴点广告。”
      我却信心满满,不以为意地想:“光我们小区就有几百户,哪怕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有不少人了,保不准到时候还要开一个中文班呢,如果做得成功,说不定这就是我未来事业的起点呢,发展成中文学校也未可知呀!”
      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又在网上发布了一则电子广告。
      等了一天也没有任何人来报名上课,看来创业远没有想象中容易,不过我并不着急,对自己说:“需要给大家一些时间去发现我的广告。”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一连几天我的中文课都无人问津,正当我寻思着是否需要再多贴些广告时,电子邮箱里突然出现一封新邮件,一位自称即将从英国带儿子回美国度假的医生母亲希望我给她儿子单独上课,向我询问费用以及我的姓名、电话、地址。
      第一笔生意终于开张啦!我很开心,立刻十分郑重地回复了一封态度恳切、措辞严谨、内容详尽的邮件,将相关信息告知对方。
      第二天邮箱里又出现一封邮件,同样是从英国送孩子回美国度假,同样要求单独授课,同样向我询问费用并让我提供个人信息——我的心里升起一阵凉意,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被骗了。
      必须承认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原来一切只是梦幻泡影一场空,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如果仅仅没人理会倒也罢了,就让我承认失败,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吧,可偏偏遇到的尽是些网上无聊的骗子,仿佛是对我的恣意嘲笑,无异于又在伤口上狠狠揉进一把盐,尤其昨晚回复邮件时我如同小学生写作文一般认真,遣词造句都推敲半天,还老老实实附上精确到门牌号码的详细住址,想到这些我的心苦涩极了。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再无法忍受也只能承受,后来又陆续收到两封越来越离谱的邮件,竟让我帮忙安排旅馆,兑现支票,那个“医生母亲”居然还回复了,同样也让我帮她兑现支票,没想到还是一出连续剧。
      我隔着屏幕冷眼看这些骗子们表演,已经变得波澜不惊——人被彻底打趴在地反倒踏实了,一切从零开始,有一分都是赚!经过这次挫折,我的心态倒豁然开朗,从前那些功名利禄的想法突然间变得轻飘飘的,再也困不住我了。
      再后来还接到两通询问课程的电话,都是问过之后再无下文,贴在小区里的广告依然无人问津,仿佛在昭告我的耻辱,我早已无心再教中文了,趁着晚上四下无人将所有广告统统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才觉安心。
      距离贴出广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就在我早已决定放弃、差不多快要把这件事忘记的时候,一天早晨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你好,我叫朱迪,看见你在网上的广告,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她们想上中文课,明天下午可以开始吗?”
      我下意识地应道“当然可以”,和对方约定了时间地点。
      挂上电话仿佛还在梦中,这才想起来我忘了撤下发布在网上的那则电子广告——费尽心力折腾了一个月,过程一波三折,结果竹篮打水,没想到事情却在我已经完全放下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实现了,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这其实仅仅是一个开端,借着教中文的契机让我接触到两个无比可爱的小天使,从此踏上一段探索小孩子们的世界的漫漫旅程。
      接到朱迪的电话后我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中文教程和教具,因为即将面对的学生是两名幼儿,教程也需要进行相应调整,我上网找了许多卡通图片打印制作成中文字词卡,去一美元店买来彩笔、贴纸、空白涂色画册和用作教具的小玩具,又在沙发前的茶几对面摆上两只小塑料凳,这就是我给两个孩子准备的“小课堂”啦。
      第二天着实紧张了一番,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同时也在心理上做好再次被骗的准备——经历了之前的屡次失败,我的期望值早已降至为零,只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直到约定时间的前两分钟,我听见屋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透过窗户瞧见一小群人浩浩荡荡从房前经过,才终于确定:这件事真的成了!
      打开房门,迎面看见两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大一点的相貌甜美,一双眼睛大而狭长,一头柔顺的栗色披肩长发上戴着一根细细的红色发箍,看上去温柔乖顺;小一点的圆圆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十分精灵有点小淘气的模样,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在她们身后跟着一位三四十岁年纪、容貌姣好、身材匀称、举止优雅的典型美国中产阶级白人女士和一位面容和善胖胖的老太太。
      我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双方互相简单介绍和寒暄一番后,我得知那位中年女士正是给我打电话的朱迪,两个女孩大的叫凯茜,小的叫林肯(小姑娘居然取了个美国历史上男性政治人物的名字),随行的老太太是她们的外婆。
      我坐到沙发上开始给两个孩子上课,朱迪和外婆在一旁的餐桌边坐下陪同,凯茜和林肯还有些认生和害羞,表现得怯怯的,很乖地坐在小凳子上听课。
      为了激发两个孩子对中文的兴趣,第一节课我着重带她们了解汉字的起源和趣味性,拿出事先准备的带图片的字卡向她们一边展示一边讲解:“最初中国人写字就像画画,看见天上的太阳点一个点再画一圈光晕,后来就演变成了今天的‘日’;看见月亮画一个弯弯的月牙,后来就演变成‘月’;‘雨’就像窗户上落的一滴滴雨滴,‘伞’则像一把撑开的小伞,‘飞’像一只小鸟张着一双翅膀,这样才能飞起来;“一”就是画一横,“二”就是画两横,“三”就是画三横,不过“四”不再是画四横,后面就开始变化了……”
      小姐妹听得津津有味,第一堂课进行得很顺利,临走时朱迪预付了三节课的费用,和我约好以后每周上一次课,就这样,我开始了与凯茜和林肯每周一次的中文课。
      后来朱迪不再出现,每次只由凯茜和林肯的外婆陪同,外婆是位手工爱好者,总会在包里带上剪刀、胶水、彩笔、卡片、缎带、珠子之类的手工材料,凯茜和林肯上课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的餐桌上做各种手工,圣诞节还自制了两张精美的贺卡,让小姐妹写上歪歪扭扭的名字送给我。
      我为每节中文课设置了“日常用语”、“复习”、“学习”和“游戏”四个环节:“日常用语”环节包括进门时我用中文向凯茜和林肯问好,她们用中文回应“你好,我是凯茜”,“你好,我是林肯”,临走时用中文对我说“再见”,上课过程中再夹杂一些“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要喝水”之类的简单常用语;“复习”环节即在每次学习新内容之前带她们复习一遍上节课学过的内容加以巩固;“学习”环节每星期围绕一个主题学习十个新的中文字词或短语,比如这周学习数字一到十,下周学习家庭成员的称谓,再下周学习“起床、洗脸、吃饭、睡觉”等一天中的活动;最后的“游戏”环节我再带领凯茜和林肯做一些精心设计的小游戏,让她们在玩的过程中将学过的知识融会贯通加深记忆。
      为了让两个孩子喜欢并记住中文,每节课我都会花费大量额外的时间准备教程,苦思冥想地将中文教学与日常生活和游戏结合起来,尽力做到寓教于乐,比如用儿歌《你拍一我拍一》帮助两个孩子记忆数字一到十和一些日常动作: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开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打电话;
      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吃饼干……”
      再比如在学习家庭成员的称谓时,我设计了《拯救家人》的游戏,将一个玩具火车头放在茶几上,后面拖着一串家庭成员的卡通图片,对凯茜和林肯说:“这是一辆非常危险的火车,你们如果用中文说出一位家人的称呼,就可以从火车上救下那位家人。”
      这极大地调动了小姐妹的积极性,凯茜和林肯绞尽脑汁地一个个说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当她们说到最喜欢的“宝宝”时,姐妹俩竟然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几乎热泪盈眶,兴奋地大叫道“我们救出了宝宝”,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
      那一刻我望着眼前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也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心里仿佛有一种东西涨得满满的——在我眼里她俩分明才是宝宝,却为了能救出比她们更弱小的“宝宝”(哪怕只是一张小纸片上的卡通图案)如此欣喜若狂,实在是叫人觉得既可爱又感动。
      那天下课时林肯渴望地问我:“可不可以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把小火车头送给我?”
      我笑着回答:“当然可以。”
      凯茜和林肯家境优渥,又有许多疼爱她们的长辈,从来不会缺礼物,曾听外婆提起家里堆满了叔叔舅舅姑姑姨妈送给她们的各种娃娃,以至于林肯对娃娃已经审美疲劳了,可她却对这个我从一美元店买来的塑料小火车头情有独钟,因为这里面承载了她和姐姐经过努力所获得的巨大成就感,而小孩子判断一样东西的价值从来与价格无关。
      同样的,四岁的林肯对于我这位中文老师的穿戴、住处及其周围的一切无不充满了新奇感,这种天真可爱时常令我莞尔。
      有一天我戴了一条坠着一颗黄水晶吊坠的项链,那节课林肯从头到尾一直好奇地盯着我的脖子看,临走时我弯腰向她们道别,水晶吊坠在胸前垂下,刚好到林肯够得着的高度,小姑娘瞅准时机,一边用中文对我说“再见”,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飞快地伸手在我的吊坠上扫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没事人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望着她小小的背影,不禁暗自感到好笑,她应该想摸摸我的吊坠想了一整节课了吧?临走时终于得逞还要假装不经意又有些害羞地连忙逃跑——呵,亲爱的小孩,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非常乐意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让你好好地摸一摸、看一看、研究一番,满足你的这个小小心愿。
      通常孩子来上课时卧室的门总是关着,于是那扇门的后面对林肯来说成了一个十分神秘的空间,某天我开门进卧室拿东西,林肯立刻离开她的小凳子跑过来紧紧跟在我身后,伸着小脑袋好奇地直往卧室里瞧,惹得她外婆急忙在餐桌边出声喝止:“林肯,回来!”因为未经同意窥探别人的卧室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如果跟在我身后的是一位成年人,我可能会感到尴尬,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宝宝我却只觉得可爱,这种人之初彼此间的毫不设防其实是一种十分宝贵的东西,却随着我们的长大、成熟、世故变得越来越稀有。
      我们的公寓位于小区最边上,阳台隔着一条人行小道对着土黄色的院墙,墙边生长着几棵高大的松树,阴翳蔽日,这在沙漠地带是很难得的。有一次孩子的外婆带了太多手工活,我下课后帮她一起拿到车上,从松树前经过时林肯停下来捡了许多树下掉落的松果。
      外婆叮嘱道:“只能带三个回家。”然后叹了口气对我说:“每次都是这样。”
      林肯听见外婆的话,蹲下身将捡到的松果在地上摊开排成如士兵般整齐的一列,在其中挑来选去,却看着这个也好,望着那个也好,一时间难以割舍,简直烦恼极了,凯茜见状上前贴心地帮她一起挑选。我陪外婆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从树叶的间隙落下,洒在蹲在树下专心挑选松果的两个小姑娘身上,第一次发现生活原来可以这样简单、美好。
      每节中文课的最后五到十分钟我都会让小姐妹放松一下,自由地用我从一美元店买的一盒可以从塑料笔杆里拧出来的彩色蜡笔给空白画册涂色,这几乎是她们最喜欢的环节,通常这个时候我就和外婆聊聊天,从而获知了许多她们的日常生活片段:
      听说朱迪曾经开过一家花店,但是节假日需要看店没时间陪伴孩子,所以现在转行做了医药代表;又听说她们包括叔叔舅舅姑妈姨妈在内的一大家人经常在一起聚会,每隔一段时间全家就去山上的度假木屋呆上几天,冬天在那里滑雪;今年圣诞节凯茜和林肯收到一把小提琴和一只小狗作为圣诞礼物,她们给小狗起了一个叫“悉尼泰迪熊”的逗趣名字;新年外婆带她们一起用废旧纸盒和报纸做了一条看上去有点像狗的龙;凯茜决定暑假要学跳舞和高尔夫球,朱迪还向我打听哪里有中文夏令营;最近小姐妹从外婆那里得到几颗蝴蝶卵,打算孵化蝴蝶……
      这是两个从小在丰盛的物质和满满的爱中长大的孩子,所以性格纯净美好得如同水晶一般,她们就像两个不期而至的小天使,突然降临到我的生活中,又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我的生命里,为我苦闷停滞的状态带来了意外的光亮和希望。
      我渐渐在教学准备上投入得越来越多,早已不再计较能够获得多少回报,还特意去商店里挑选了两把带卡通图案的专用儿童椅给凯茜和林肯用。两个孩子第一次见到新椅子都新奇不已,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简直爱不释手。
      回中国探亲时我专门去书店挑选了几盒不同版本的识字卡片,表姐还把女儿小时候用的识字小册子全都贡献出来让我带回美国。
      在一间礼品店里我无意间看到两个巴掌大的小娃娃,一个像凯茜,一个像林肯,原本想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她俩,可是后来实在觉得两个娃娃太可爱,就改变主意自己留下了,因为这样仿佛就可以把凯茜和林肯永远留在我身边。
      然而再美好的相聚总有分离的那一天,就在教凯茜和林肯中文届满一年的一天早上,朱迪突然打来电话:“彦岚,姑娘们想休息一下,付给你的学费到目前为止有拖欠吗?”
      我没有多想,回答道:“上次预付的支票还够今天下午的课。”
      挂上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下午的中文课可能将是我给凯茜和林肯上的最后一堂中文课了。
      突然间感到心灰意懒,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活支柱,现在给两个孩子上课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一种莫大的享受,如果要和她们就此分别,我真有一万个不舍!
      人在遭受重大打击时原来连站立都会感到困难,我无力地倒在床上,任由自己沉浸在一时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中,那一刻竟然提前体会到了空巢父母眼睁睁看着孩子离开时的心境。
      最终我还是暗自苦笑一声,重新站了起来——生活仿佛就是这样,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没有什么是能够一直牢牢抓在手里的,那就只能放手继续往前走。
      调整心情,做好与这段美好的日子彻底告别的心理准备,我甚至给两个孩子准备了告别礼物。
      下午上课时孩子的外婆对我说:“她们只是休息四到六周左右,朱迪到时候会再和你联系。”
      然而那时我的心已经淡了,甚至有些意兴阑珊,觉得随便怎样都可以接受。
      那天上课的内容是模拟在餐厅里点餐和询问价格,凯茜和林肯玩得非常开心,临走时林肯咧着嘴笑望着我却不说话,拉着我的手摇啊摇,满眼都是对我的喜爱。我也笑望着她,内心所有的情感最终化作一句:“你是最棒的!”
      那是我对林肯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冥冥中似乎早已注定,一个多月后老公在外州找到一份新工作,我们要搬去另一个州开始全新的生活。我将这个消息发邮件告诉朱迪和孩子的外婆,并在临行前去邮局给凯茜和林肯邮寄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有林肯想要作为生日礼物的小火车头,还有一盒新买的蜡笔是给凯茜的,这两样东西都是我们上课时的教具,也是最后一节中文课未及送出的告别礼物,我想留给她俩做个纪念。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见东西是寄给小朋友的,而邮费远远超过了东西本身的价值,对我格外和善。
      几天后收到朱迪的电子邮件,告诉我林肯看见小火车开心极了,凯茜则拿着蜡笔在家里到处涂色——那幅画面感扑面而来,我几乎能够看见林肯抱着小火车头高声欢叫的模样和凯茜握着画笔兴奋忙碌的身影,却不知道朱迪是否会感到迷惑,为何两件不起眼的小东西能令女儿们如此激动?
      我偶尔仍会在孩子外婆的社交媒体上了解到凯茜和林肯的点滴近况,得知后来她们跟随父母搬去了英国,最后一次看见她们的一张照片,凯茜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娴静淑女,林肯则是一副聪慧顽皮的少年模样。
      这段关系和经历为我带来了极大的精神上的滋养,也让我在与凯茜和林肯的相处中窥见了那种潜藏在孩童灵魂深处的纯真和美好,我由此突然很想从事与幼儿相关的工作,追根溯源,去探寻人最初的本质,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只是在长大的过程中渐渐忘记了来路,我想重新探索这条来路,从中见自己,见众生。
      而哪里幼儿最多呢,当然是幼儿园呀——对,我要当幼儿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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