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66、拥抱着你的滋味 国庆七天对

　　国庆七天对于他们不出去玩的人来说过得也很快，一眨眼就只剩下最后一天自由时光了。
　　自由受限说得是路行舟，全年自由的那得是陆闻扬。
　　七号路大爱和齐萍回来，路行舟也得过去一趟，不能在这边一天都守在陆闻扬身边。陆闻扬倒是十分理解，大手一挥，让他快点儿走。
　　自从少爷感冒后，为了照顾人，路行舟就正式在陆闻扬这儿歇下过夜了。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窝在一起睡觉还挺美妙的，路行舟第一夜都兴奋得差点要失眠到天亮。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可能是因为陆闻扬突然开口和他讲话，讲着讲着说得人先讲困闭上了嘴，听得人也跟被催眠了一样闭上了眼，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多了。
　　路行舟还没醒来这么迟过，早睡早起晚睡早起的这些年里，睡到十点多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还是太兴奋了。
　　还是太幸福了。
　　路行舟一睁眼就能看见陆闻扬的脸，长长的睫毛，安静的睡颜，看得人心里一片平静祥和。
　　心情好到直接拿手机分享了一首歌到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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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人能够体会～
　　拥抱着你的滋味～
　　胜过一切的完美～
　　你在我怀里入睡～
　　月亮都为你沉醉～
　　带着你快乐的飞～
　　风再大也无所谓～
　　因为你是我一生最爱的宝贝～
　　……
　　歌名歌词完全是真实写照啊！
　　陆闻扬没醒他就没起，总怕吵醒他。毕竟这少爷很能睡。
　　他不起也不玩手机也不干嘛，就是睁着两个大眼睛盯着陆闻扬看，心里却又期盼他快点儿醒来。
　　虽然醒来也没事儿，但他可能就想看看他的反应，有没有和自己同样的高兴劲儿在。
　　没有。
　　他差点忘了一件事儿，陆闻扬的起床气还是挺大的。不过因为他这两天感冒发烧，所以即便有起床气也完全发不出来，就算发出来也是有气无力的，看着跟撒娇没差。

　　路行舟是给陆闻扬买好早餐后才骑车回去的，他到的时候路大爱和齐萍刚好也才到，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来这么快呢。”
　　“姐，妈。”路行舟打了声招呼。
　　“一个假期不见人跑哪去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像样儿……”齐萍又开始骂骂咧咧。
　　路行舟跟没听见一样，绕过她跟着路大爱进屋。
　　“回去没碰见啥事儿吧？”
　　路大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到茶几上，听到这话回头：“你说妈吗？跟七大队的李老头在田埂上吵了一架互发毒誓咒对方死呢，反正大事没有小事不断。”
　　路行舟叹了口气。
　　“你呢？”路大爱顺嘴问：“这七天干嘛了？”
　　“嗯？”路行舟愣了一下，一股难以言说的慌张浮现在脸上。
　　“就……也没干嘛。”
　　“出去玩了吗？”路大爱问。
　　“玩了一两天。”路行舟如实说。
　　“又是和李拜天他们吗？”路大爱笑：“我记得苟鹏和胡优大三了吧，学习应该挺忙的。”
　　“嗯。”路行舟应了一声，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说：“没和他们，和他们就顺便吃了个饭，我是和陆闻扬一起出去玩的。”
　　路大爱把手下的包袋一一拆开，把里面带的东西纷纷往外拿。
　　“你俩关系最近越来越好了啊？”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感慨，但听在路行舟的耳朵里却觉得有几分被抓包后的惊险：“是啊。”
　　“一直都说他是个少爷，但竟然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路大爱笑道：“不过你能和他玩这么好我倒是很意外。”
　　还有更意外的呢，但是路行舟没敢说。
　　他突然想到李拜天说的话，感情的未来有多远他从没考虑过，但就近就在眼前啊。
　　他摸不清路大爱的反应，但凭自己脑子一想，大概也只剩下不同意这条路。
　　“姐……”路行舟迟疑地开口。
　　“咋了？”路大爱抬眼。
　　“如果我……”
　　“哎哟哎哟……”
　　齐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两人迅速偏头看过去。
　　“妈，您又咋了？”路大爱问。
　　“腿疼腰也疼，你们别管我的。”齐萍说。
　　“去医院看了吗？”路行舟问。
　　“去医院不要钱啊？”齐萍一下就脸垮了。
　　路行舟闭上嘴。
　　“哎。”路大爱用胳膊碰了碰路行舟：“妈的小腿最近有些浮肿，我是打算这两天带她去医院看看的。”
　　“我带她去吧。”路行舟说。
　　“你手里有钱吗？”路大爱问：“等会儿我给你转点儿。”
　　“有。”路行舟点头。
　　齐萍一听去医院真要花钱立马不乐意了：“都说了不用你们管！老了都这样，一点小毛病就大惊小怪的！钱多没处花就给我！”
　　“看病也是花给您的。”路行舟看着她：“您老是喊疼又不去医院，我们又不是医生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我不去！”齐萍拒绝得明显：“不然你们就把钱给我。”
　　路行舟看向路大爱，路大爱妥协了：“算了，我等会儿陪妈先去趟小诊所看看情况。”
　　路行舟也没招，对于齐萍他已经完全无力应对。
　　如果不是因为身上这点血缘关系以及老姐的教育再者世俗的养老道义，他都压根懒得回来搭理。曾还想干脆把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抚养钱全部一次性还给她，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互相还能过得舒坦些。
　　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小诊所不比大医院，只是简单地给齐萍量了血压，有点儿偏高，最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开了盒治肾虚的药。
　　齐萍在面对医生的时候一样对路大爱没好话，说，都说了我没什么大病非要带我来看，你看这不纯粹是乱花钱嘛！小诊所一盒药就这么贵，大医院那还了得？
　　别以为开个小炒店当老板就了不得，每天忙死累活的能挣几个钱啊？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你弟更是翻天了！说他两句还不乐意听！把我当什么人了？老娘可是他亲妈！生了他养了他多不容易，受我几句气怎么了？都是你把他惯成这样！一点也不像话！学厨能有什么出息？谁家还差他那口饭不成？
　　路大爱听得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多说。她不想在路上和诊所里和齐萍吵。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和齐萍对着干，因为在她心里齐萍毕竟是自己的亲妈，还是长辈，一般难听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
　　不像路行舟，现在是好多了，前好些年和一点就炸的炮仗完全没差。齐萍一开口他就要火冒三丈了，经常在饭桌上摔筷子和齐萍吵得不可开交。
　　好歹这个恶习被路大爱狠狠纠正了，这几年脾气明显温顺了很多。对于饭桌上齐萍的话他可以选择性无视，所以大多数时候还相对和谐。
　　一路上齐萍嘴没闲下来过，先是骂两姐弟不中用没出息，骂完她俩又骂路东海，撒手人寰留下烂摊子，骂完路东海又开始骂受害者的家属孙饶李宁玉那一家子，说他们拿了赔偿金现在日子在城里可好过了，哪像他们还窝在那个小小的老房子里。
　　嘴里句句都是不服气，字字都是不甘心。
　　最后话题一转，又说自己太可怜了，造孽哟，丈夫丈夫死得早，孩子孩子不中用，亲戚亲戚不帮忙，旁人旁人看热闹，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路大爱一路上冲遇见的熟人赔笑，这情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但她每次还是感觉一阵难为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们家这本格外难念。
　　路大爱头回感觉回去一公里的路这么难走。
　　身后有喇叭突然滴了一声，路大爱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的红旗已经缓缓停在他们身旁。
　　车窗降下，露出程朗那张温和的脸，笑得一脸如沐春风，让路大爱忧郁的心情明显便晴朗了不少。
　　程朗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齐阿姨，大爱，上来，我送你们。”
　　“哎是小朗啊！”齐萍一见到他便眉开眼笑，刚刚自己骂人的话和劲头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这么两步路，又麻烦你了。”路大爱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把垂落在眼前的碎发丝往耳后一夹，露出那个明亮的大红花耳坠。
　　“和我还说这么客气啊？”程朗笑了下，因为路边不好停车，所以他没能帮忙下去开车门。
　　路大爱打开后座车门，先让齐萍上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这是齐萍第十三次坐程朗的车，每次上来都要拍拍坐垫，感慨道，好啊，真是有出息啊，要是我们家的也像你这么有出息有能力就好了。
　　每次面对这话程朗都不好回答，只能又把对齐阿姨和路叔叔当年帮助他们家的事儿拿出来说感谢。
　　齐萍的话题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主旨完全脱离不了成家立业这四个大字。
　　这不，一有机会她又利用长辈的身份逮着程朗开口了。
　　-小朗啊，一晃国庆过了今年都快要到年底了，你还没打算谈个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吗？
　　路大爱一听这话立马拉了齐萍一把，皱眉道，妈！
　　-怎么了？我问问还不行了？
　　程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说，还没这个打算呢。
　　-那可不行啊，你和大爱一个年纪，今年一过完都要三十岁了，不谈恋爱不早点成家怎么行？
　　-您说得是。
　　-是目前没遇见喜欢的人吗？
　　齐萍继续问，不管不顾不在意是不是冒犯了地问。
　　路行舟有些难以回答。
　　不过齐萍跟着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现在互相喜欢也没什么用，这年代最讲究的还是门当户对，你要是没喜欢的干脆齐姨给你介绍人怎么样？
　　程朗笑了两声，说，齐阿姨，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呢，事业也不稳定，无法照顾到家庭。
　　-大男人要照顾什么家庭？你主外你媳妇儿主内就行了！挣钱给媳妇儿花就行，媳妇儿给你看家。
　　程朗点了点头，又说是。
　　-我看你一直身边没人也不是个办法，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家，我看可以和大爱试试。
　　“妈！你瞎说什么呢？”路大爱前面都忍了，一听这话立马着急地开口打断，脸都红了半边。
　　“怎么了？你自己不着急还不允许我着急了？人小朗也是单身，你也是单身，试试又能怎么了？本来都知根知底的认识这么多年了，没爱情也有其他感情在。至于爱情，那不是培养几天就有了？”齐萍说得理直气壮。
　　太丢人了。
　　路大爱有种想开门跳下车的冲动，无意间和后视镜的程朗对视上视线，她慌张地立马躲开。
　　开口的声音都带着紧张：“嗐，我妈她就喜欢乱点鸳鸯谱，你别介意。”
　　“没事儿，阿姨也是好心。”程朗笑了笑。
　　路大爱却没敢再看他。
　　本来喜欢了这么多年，她从没奢望有那么一天。暗恋就好了，何苦把人也拉进这泥沼。都说门当户对，他们家现在与程朗家已经无法门当户对了。
　　程朗是她少女时代唯一的亮色，干净，优秀，有前途，有能力，还能做朋友已是万幸，别的她不敢多想。
　　而且这些年欠的程朗的各种人情债到今天还没还清，路大爱无法把自己放到与程朗平等的位置上去奢求一段恋爱。
　　“我这话也是认真的，小朗你可以考虑下。”齐萍往前坐了坐，手扒拉在程朗座椅的靠背上继续说：“我们家也就是现在条件差了点，谁还没个落败的时候啊。”
　　“之前好多年前我们家日子也挺好过的，你看我们不也是帮了你父母一把嘛。”齐萍又说：“现在你出息了，我也替你父母感到骄傲。”
　　“我们家大爱也不差，现在就是年龄大了点儿，快三十了也没个着落，别人一听还以为怎么了呢。”
　　“但她也能自食其力，开那个小炒店虽然看着没出息，但起码能养活自己……”
　　“而且你放心，大爱虽然也心疼她那个弟弟，但小炮儿也不是好吃懒做型的，不会出现现在说的那叫什么词？扶……扶弟魔，对！扶弟魔！两姐弟别的本事没有，伺候人吃饭倒是一把好手……”
　　路大爱垂下头，感觉丢脸地用手扶额。
　　齐萍面对程朗和面对他们姐弟俩说的话完全是两模两样，在他们面前诋毁的东西到程朗面前反而是一种优点了，就那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变相打包卖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程朗终于开口。
　　“齐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谈确实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路大爱明显愣了一下，抬头通过后视镜看着程朗明显的下颌骨，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扯了一下。
　　“这样啊。”齐萍止住了话头：“那，那还没在一起吧？”
　　“嗯。”程朗应了一声。
　　“那没在一起怎么好说呢？万事万物变数那么多。”齐萍完全不在意：“没事儿，爱情这事儿真说不准，可能你兜兜转转回来发现还是我们家大爱好。”
　　程朗没吭声。
　　路大爱倒是突然拔高声音开口：“行了妈！别没完没了还，我自己的婚姻大事儿我自己做主，用不着您瞎操心。”
　　车刚好停在门口。
　　齐萍骂骂咧咧地开门下车，骂她白眼狼不懂大人的良苦用心。
　　在进屋前，路大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程朗：“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啊，老一辈的老毛病了，看见个没结婚的都恨不得上去说媒。”
　　“嗯，没事儿。”程朗笑了下。
　　“你忙吗？要不进来坐会儿吧？”路大爱又问。
　　“不坐了，我还得回公司一趟。”程朗说。
　　“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你了……”路大爱看着他欲言又止。
　　程朗歪了下头：“还有事儿？”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路大爱干笑出声，右手抓着腰后的衣服：“我就随便问问哈，你说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吗？还是为了糊弄我妈的呀？”
　　程朗怔了一下，一时没开口。
　　路大爱又连忙说：“我就瞎八卦一下，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哈哈，因为总感觉也没听你提起过这事儿，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身边也没见着有那么个人出现。”
　　“是真的。”程朗如实承认。
　　路大爱的心彻底凉凉了。
　　做人还真是不洒脱，明明她都对面前的人没奢望过，可听见他亲口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心里还是明显地抽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