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41、路行舟，你他妈的可真不要脸啊！ 这事儿不怪

　　这事儿不怪陆闻扬。
　　要怪就怪陆澈，因为那小子从昨晚就一直说让他今天跟着他一起回京。
　　陆闻扬当然不会同意，没亲眼见到吴成旭，没亲耳听见吴成旭亲口说的话，他死都不会回去。谁来劝他都没用。
　　陆闻扬实在是有点搞不懂那个阴晴不定的弟弟。明明一直以来最不想让他出现的是陆澈，可现在非要让他回去的也是陆澈。
　　他的话一字一句听起来都是在激将，仿佛生怕陆闻扬会坚持留下来一样。不是对手吗，为什么偏偏想把作为对手的他带回去？
　　陆闻扬想不出个答案，只觉得陆澈越来越过分的偏执。
　　“何必呢，哥，与其在这儿耗着找一份你明知不可能存在的爱，不如实际点，回到陆家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在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滚。”陆闻扬直截了当地挂断电话。
　　陆澈握紧方向盘，从未有过的焦躁情绪充满了他的内心。
　　他不想让陆闻扬找到关秀秀的“真相”，是想让他彻底断了对“自己有人爱”的念想。
　　他怕一旦陆闻扬真的找到了关秀秀爱他的证据，他就能安心留在这里，初底摆脱陆家的控制。
　　他怕陆闻扬找到归属感，怕他真的不再回到陆家，更怕日后会消失掉和他日常针锋相对的那个他。
　　不过他没能等到陆闻扬下来，自己也还没上去，就被老爷子的一个电话催促走了。
　　不甘心地握紧方向盘，他打算要快一点行动，再快一点行动，这次一定要在运气降临陆闻扬之前，先找到吴成旭在哪。
　　这样陆闻扬就会乖乖地回到陆家了吧，他如此想。

　　雨后生意明显变少了点，路行舟提前八点关店收工。拎着几袋陈叔热情送地自己家种的蟠桃往车上放，然后打着伞骑着车往家走。
　　把车停在门口，他收了伞。还没推开门就听见屋里一片欢声笑语，他奇怪地隔着窗户看了眼屋里的人。
　　老妈不在，老姐在，隔壁大婶儿在，还有……陆闻扬？！！
　　他立马推开门进去，开门的动静引起屋里人的注意，所有人都下意识朝他这边看过去。
　　“炮儿。”率先出声的是路大爱，她有些意外道：“你怎么过来了？就和闻扬差不到十分钟啊。”
　　路行舟把伞撑在一边，拎着手里的几袋蟠桃往桌上放：“陈叔给的，留着你跟妈吃吧。”
　　“年年送，我都吃得不好意思了。”路大爱笑着说。
　　路行舟的视线看向沙发旁站着的陆闻扬，动了动唇：“你怎么……”
　　路大爱接过话：“我不说我手腕伤了最近是你在管店嘛，闻扬他就来看我了。你说说他，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浪费钱。”
　　路行舟看了眼桌上的补品和水果，又看向陆闻扬：“又让你破费了。”
　　“讲这话客气了。”陆闻扬说。
　　“坐啊，怎么不坐？傻站着干嘛。”路行舟问。
　　“他正准备走呢。”路大爱说。
　　“不是才来？”路行舟又偏头朝他看。
　　“我是说呢，叫他坐会儿他硬要走。”路大爱叹气。
　　“这么晚了今天就不多坐了。”
　　陆闻扬笑了笑：“那你们玩，我先走了。”
　　“赶快，你去送送他。”路大爱说。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陆闻扬立马说。
　　“那我也走了。”路行舟说。
　　“嗯？”陆闻扬朝他看了眼。
　　“诶？你也走啊？”路大爱问。
　　“嗯，我就是专门过来送蟠桃的。”路行舟说。
　　“好吧。”路大爱也没多说，看着他俩提醒道：“雨天路滑，你俩骑车路上慢点啊。”

　　怎么就坐到车上了呢？陆闻扬没想明白。感觉脑子迷迷糊糊地，接着手就被人塞了把雨伞。
　　路行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没穿雨衣，你撑下伞吧。”
　　“哦，哦。”陆闻扬迷糊地接过，迷糊地上车。
　　斜风细雨刮在脸上，他被吹得有点懵。这才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是不对劲的地方他都没说。
　　自那晚后，除了中午送餐，这是两人第二次碰面了。陆闻扬一下也没了话，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一个需要绞尽脑汁才能想到话题的夜晚，但是想到了他也没主动开口，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点尴尬。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路行舟不提，他就打算将那事儿掀过。
　　“你吃晚饭了吗？”路行舟的声音裹着细雨从前面飘过来。
　　陆闻扬有点走神，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身体向前倾了倾，胸膛似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背：“你刚说什么？”
　　路行舟身体一僵，半天没说话。
　　陆闻扬有些尴尬，脑子里使劲回想刚才他的发音，想要拼凑出他那句话。奈何走神得太厉害，他是一个字都没听到啊。
　　唉。
　　陆闻扬叹了口气。
　　“我说。”路行舟又开了个口。
　　陆闻扬这回又积极地贴上去，偏头准备认真听。
　　“对不起。”路行舟说。
　　“啊？”陆闻扬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
　　“那晚，”路行舟顿了顿：“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恶心。”
　　陆闻扬沉默了两秒，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主要不是恶心。”陆闻扬如实说，又笑着打哈哈：“你酒喝多了吧？吓我一跳。”
　　路行舟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过了一会儿，陆闻扬实在是憋不住问：“你上回……”
　　“嗯？”路行舟微微侧头。
　　“你上回明明说你不是来着，我记得。”陆闻扬大了点声音：“也是在这辆车上，我坐你身后。”
　　“你上回还说我可以是一下。”路行舟说：“毕竟你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有钱多金。”
　　“靠！”陆闻扬错愕了一秒：“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路行舟没接话。
　　陆闻扬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但又不得不再次小声强调了一下：“我不是。”
　　耳边的雨声变大，路上拥堵不堪致使车辆鸣笛声变多。
　　路行舟还是听见了他那句话，心里感觉酸酸胀胀的，但他轻声“嗯”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陆闻扬直白地问。
　　路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偏头说：“就是知道的意思！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陆闻扬皱了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路行舟此刻有种破罐子破摔地架势，敢作敢当地平静开口：“陆闻扬，我喜欢爷们儿，你要是觉得膈应就和我保持好距离就行，当然，我也会主动和你保持好距离。”
　　“操！”陆闻扬眼睛瞬间睁大：“你他妈的……”
　　“你想下车我现在就放你下去。”路行舟顺势在公交站台停下。
　　“我真服了。”陆闻扬有些无语。
　　他从没想过事情的发展方向会变成这样，就算是他是异性恋也罪不至此吧。
　　“同性恋不能有同性朋友吗？”陆闻扬不理解地问。
　　“我和你当不了同性朋友。”路行舟下意识说。
　　气氛僵持了几秒，陆闻扬直接下了车。
　　“把伞拿着。”路行舟好心提醒道。
　　陆闻扬直接把伞还给他，冷着脸就往路边走。
　　“哎。”
　　路行舟在身后喊了一声，陆闻扬没回头。
　　他叹了口气，看着他往公交站台走才放下心。拧着油门骑着车往前走了几十米，回头一看，公交站台那儿压根没人。
　　陆闻扬淋着雨往岔路口右边去了。
　　“啧。”
　　路行舟有些心情不爽地调转车头往回骑，终于赶上了陆闻扬。
　　“上来。”
　　陆闻扬没搭理。
　　“陆闻扬。”路行舟喊他。
　　陆闻扬装没听见。
　　“闻少，是我说错话了。”路行舟道歉。
　　陆闻扬加快了脚步。
　　“少爷，你别生气了，对不起。”路行舟语气诚恳了点儿。
　　陆闻扬终于停下了脚步。
　　路行舟把伞撑在他头上。
　　安静了二十秒。
　　陆闻扬从他车头前径直走了。
　　路行舟愣了一下，扭头一看，对面是红绿灯。
　　服了。
　　搞半天本以为他消气了，没想到是在等绿灯过马路。
　　路行舟立马跟过去，在后面急切地喊了几声。
　　“扬哥扬哥，真的对不起。”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陆闻扬这回终于停下了脚步。
　　路行舟把车停在路边，打着伞站在他面前。
　　“我就是说，如果你要是觉得恶心，我就和你保持好距离。”
　　陆闻扬冷冷地抬眼：“我说过恶心吗？”
　　“但其实当时的下意识反应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吧？后面你也删了我的微信。”
　　路行舟自嘲地笑了笑，又和他对视：“我不想你和我相处的时候觉得别扭，不舒服，怪异，不自在。”
　　“如果关系还不如从前，那就不要有以后。”
　　陆闻扬没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路行舟朝他走近了点，伞朝着雨乱飞的方向往陆闻扬那边遮了遮：“我不否认当时亲你确实有酒的作用，但我也承认，哪怕你会生气也好，觉得膈应恶心也好，我从没后悔过那么做。”
　　“反正我就表明一个意思，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距离，你嫌弃我就远离，你正常我就正常。总之，会尽量让你保持在相对舒适的关系空间内。”
　　“为什么？”陆闻扬问。
　　“为什么？”路行舟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陆闻扬被路行舟送到了楼下，上楼前陆闻扬把伞还给他。
　　“谢谢。”
　　路行舟收了伞，此时雨已经停了。
　　地上坑洼的水坑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上去吧，淋了雨早点洗了睡。”路行舟说。
　　陆闻扬点头：“好。”
　　路行舟似乎也没什么话了，该说的在陆闻扬上车前都已经说完了。后面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此刻他也找不到新的话题可说，拧着车把手原地倒了个头，陆闻扬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路行舟，我对你没意见，对你喜欢爷们儿也没意见，对你亲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了。”路行舟回头冲他一笑。
　　等了半天好歹算是等到他一句话，路行舟已经很知足了。
　　“你知道个屁。”陆闻扬说：“我就是说，我不是同性恋，我不反对也不反感，揍你并非我本意，但你当时太突然了，我到今天才勉强消化完这个事儿。”
　　“嗯。”路行舟应了一声。
　　陆闻扬想了想又说：“我们先正常相处吧，就和之前那样儿。”
　　“嗯。”路行舟点头。
　　“你不要让我感受到明显的区别对待，不然我会有想法的。”陆闻扬又说。
　　“什么叫区别对待？”路行舟问。
　　陆闻扬半天才吐出一句：“不知道。”
　　“我……”路行舟有些犹豫。
　　陆闻扬看着他：“说。”
　　路行舟：“虽然你说和之前一样儿，之后也不要有区别对待，但我如实说，我之前那样儿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不知道你的之前到底有多之前。”

　　路行舟回去后先打开聊天框编辑了条【到了】的消息按了发送。
　　等他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删除了，回信的估计只有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这样也好。
　　路行舟心想，那晚的事儿能让他消化这么久，今晚的话又够让他消化半个月了。
　　等他洗完出来，手机消息铃声突然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少爷已经把他重新添加了回来。
　　新消息收到了对方发的OK表情包以及一条回复。
　　两碗饭：【刚在洗澡才看见消息】
　　路行舟快速地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按下删除。最后抓着小富贵儿拍了几张照发过去。
　　两碗饭：【是不是没长个儿】
　　爱干两碗饭：【小狗最近茶饭不思。】
　　两碗饭：【想我想得】
　　路行舟愣了一下，顿时感觉心脏突然窜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电流，酥酥麻麻得让人心尖犯痒。
　　陆闻扬发的那句话让他有些自觉地把自己代入成了小狗。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笑了笑。
　　路行舟，你他妈的可真不要脸啊！
　　不过，要是要脸的话，他也不会在OGC的时候脑海里想得是陆闻扬那张漂亮招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