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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别落水表演 关秀秀死了 ...

  •   关秀秀死了。
      一个月前,在赵家桥跳的河。
      陆家没有一个人主动告诉陆闻扬这件事。
      最后得知还是因为昨晚和他异父异母的弟弟争吵时被对方说漏了嘴。
      她什么遗嘱、遗愿、遗产都没留,两手空空地来又两手空空地走。
      陆闻扬不信。
      爱慕虚荣的人最先舍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命,命在才有钱花有福享,命在才能被人看见她有钱花有福享。
      所以他不信她就那样放弃与病魔做抗争轻易选择去死。
      因此他一夜没睡,直到天刚蒙蒙亮时才爬到床上浅眯了一会儿。
      不到二十分钟后,管家已经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开始叫早服务了。
      “大少爷,老爷请你现在过去,他有话和你说。”
      陆闻扬的头蒙在被子里慢慢睁眼,但是没动。
      他不动管家也不急,仍旧是公事公办地敲了三声门。
      五分钟后,陆闻扬掀开被子下床,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目光巡视了一圈屋外的六七个人,他轻轻冷呵一声。
      声势浩荡啊,这是怕他跑了。
      “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陆闻扬说。
      “大少爷,您别让我一个老头子难做,闹太大了也只会给下人看笑话。”管家说:“毕竟,您是陆家的长子。”
      “哎可别,受不起。”陆闻扬听到这话后眼皮都懒得抬,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而且,我本来就不信陆。”
      “可事实上,”对方顿了一秒,继续说道,“您身上仍然流着陆家的血。”
      “那又怎样?”陆闻扬觉得有些好笑,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在以什么狗屁豪门的长子为贵最踏马好笑了。
      “您老都一把年纪了在这和我磨不如多去劝劝老爷子,让他放宽眼界,都是陆家的孙子管他公的私的真的假的反正用谁不是用,刚好陆澈那么想要接手公司,甚至从小处处把我当做假想敌。”
      管家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多嘴,尴尬地清清嗓子后只好扯开话题,再一次提醒他与陆老爷子会见的时间。
      不见。
      陆闻扬心想,他才不见呢。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去见关秀秀。
      不过照这架势他今天应该是出不了陆家的大门。
      其实昨晚知道关秀秀这事后他就准备走了,但当时被陆老爷子拦下了,不然现在老早就到了。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陆闻扬拿出来看了一眼。
      弹窗显示一条新信息。
      分拣员:【就位。】
      他拿着手机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装回兜里,无所谓地冲管家耸了耸肩:“请便,我得先洗漱了。”
      门带着风扑了管家满脸,于是他和众人在门口老老实实地等着。
      可十五分钟后,陆闻扬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管家敲门问但是没人应,让人打开房门带人进去,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
      直觉不妙,立马推开门一看,浴室的窗户大喇喇地敞开着,室内哪还有半个人影在啊。

      !Run!
      陆闻扬在逃跑这事上可谓是得心应手,按他自己的话说,他简直是running man!
      十岁时被送回陆家的第一天,跑!被塞入双语新学校时,跑!高中毕业被送出国时,跑!
      再到现在,毕业回国的第二天,陆闻扬又从陆家跑了。
      懦夫!
      陆闻扬如此评价自己。
      还是个奔跑的懦夫!
      在所有违背他本人意愿的情况下逼他去做的事都会让他产生厌恶且退缩的想法,所以作为紧急避险的第一反应他只会选择逃避。
      只不过对于这场在陆家人看来是习以为常小儿幼稚的叛逆出逃行为,他们向来不甚在意,因为他们总有办法逼他回去,逼他妥协,逼他放弃。
      只是这次,陆闻扬知道他们心里多少有点发慌了。
      毕竟,如今关秀秀一死,他是真不知道那些人还能拿什么来逼他。

      窗外的风景一变再变,陆闻扬侧身躺在卧铺二层的位置上往外看。
      从北到南,全长两千多公里,全程25个小时21分。
      他躺在床上,两手枕着后脑勺,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感觉空空的,人也有点麻木。
      其实他可以选择更快的交通方式出行,但他敢肯定陆老爷子的人一定能在机场前截住他,所以他还是选择了这趟最慢的Z字开头的火车。
      不仅是为了躲避陆老爷子,而且也是为了让自己多点时间缓冲一下从而接受现实。
      接受关秀秀已经死了的现实。
      其实还是很难的,即便他再怎么不信,即便脑袋尽可能放空,他都没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想。翻来覆去地点进手机里的各个应用,不但不能让他分神,反而更加重了他越来越沉闷的心情。

      晚上七点,火车到站。
      他跟随着人群下车。
      南方的城市不同于北方,从风中就能感受出来。湿热的风仿佛都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海腥味道。
      天气闷热得不像话,他把敞开的外套扣好,拉链拉上,皱着眉头往台阶下走。
      刚出了站,电话铃声就响了,来电显示“分拣员”三个大字。
      “到了?”对方问。
      “到站了。”陆闻扬说。
      “住的地方找好了?”对方又问。
      陆闻扬眼皮轻轻一抬,应了一声:“应该吧。”
      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后,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说:“小闻总,你的应该——该不会是打算睡在坟头边吧?”
      “不行吗?”陆闻扬看着眼前一片乌泱泱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迟疑着肯定:“你乐意就好。”

      挂断电话后陆闻扬看着黑屏的手机发愣。
      虽然他不否认他想的那几秒里确实有这个方案,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因为天气太热了。
      他得去河边。

      他站在人群堆少的地方开始使用打车软件,搜了半天只搜出一个“赵家河”。
      赵家桥的河应该等于赵家河吧?陆闻扬心想。
      “对!”司机猛然接过话头差点把他吓得一激灵,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问出声了。
      偏偏司机还从后视镜继续看他,闲聊道:“小伙子,你去赵家河干嘛啊?那地方偏的嘞,都是坟包还闹鬼,我都不爱跑那块,而且听说前些日子又死了人。”
      陆闻扬听到这话后愣了愣,偏头看向窗外的车流,过了几秒后才开口说:“找人。”

      “找谁啊?”
      “你不认识。”
      “指不定我认识呢。”
      “成强。”
      “谁啊?”
      “说了你不认识。”
      伴随着尾音落下,路行舟直接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这么晚了他本来澡都洗好了打算窝在沙发上看小说的,结果他姐一个电话非让他来赵家桥这边找成强收账。
      之前老姐心软前前后后借了他一万块一直没还,每次定了日期就今儿拖明儿,明儿拖后儿。反正一直拖着,一催就说没钱,实则工地一发工资那人就拿着钱来赵家桥这边上了牌桌。
      路行舟早就建议武力讨债把人打一顿就老实了,钱也到手了,可惜他姐不让他打架,每次都是自己打电话催。
      这回终于没得催了,电话也打不通,这才让路行舟去牌局那找人。
      得了令儿就得做啊,没辙,这十几年来路行舟一直屈服于老姐的血脉压制。他叹了口气,借钱容易讨债难呐,但还是换了鞋起身出门了。

      电动车被老姐骑走了,他只能骑自行车过去找人。
      长长的耳机线一路蜿蜒而下连接在裤兜里的手机上,晚风向后吹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跟着耳机里的音乐畅意地同频哼唱着:“彻夜无眠爱的路太长~你的脚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念随你到远方……”
      骑车行至赵家桥中段,他的眼角余光扫到桥下景观石顶部站着的一个人。
      那人两手张得很开脖子尽情后仰,外套被风吹得往后飞扬,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吹风。
      路行舟下意识吹了声口哨,对方当然听不到。
      他收回视线两手放开车把手,自然地俯冲下去。
      “爽!”
      路行舟心情愉悦且平安滑至平路后两脚蹬了下踏板,加快了速度。
      一直骑到目的地,一个漂移带弯地甩过去,在门口拉风地急刹停下。
      这么帅气的漂移甩尾没一段影视记录着实可惜,他自我惋惜地叹了口气,刚把耳机放好,他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找到人了吗?”
      “刚到门口。”路行舟看着眼前漆黑的楼道,楼上却传来热闹的碰牌声。
      “不要打架,文明讨债。”电话那头的人发出指示。
      路行舟挠了挠头,下意识问:“都要讨债了还能文明吗?”
      “文明征收,不要打架。”对方换了个词。
      路行舟笑了一声:“得,我是多爱打架啊你这么放心不下?”
      挂断电话,路行舟两手插着屁兜悠闲地往楼梯上迈。
      赵家河这片区算是老城区的郊区了,很老很破败。原先这边集中一大片都是工厂发展,后来工厂搬迁撤离,青壮年人跟着一走,死去的老人就地掩埋,垃圾焚烧在此,环境破坏恶劣到政府都舍弃规划,这边再也没能跟着发展起来。
      唯独剩下一条破败的老街和几栋破烂的居民楼还有些稀稀零零的人在这住着讨生活。
      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形成三不管地带顺带发展起牌局小生意。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
      路行舟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二楼上面那扇半掩的木门里传出推牌的哗啦声,夹杂着粗哑的嗓门和讨论。
      他听不太真切,但大概是在讨论最近热议的那个跳河女人的事。
      “造孽哦,欠我的牌局钱也没还,病都没治好呢就跳了。”
      “她那病本来就没得治,说不定是被人把积蓄骗光了想不开才……”
      “你这么说也合理,”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听强子说她三月前突然领了个年轻男人带回家……”
      头顶的吊扇吱呀呀地转,路行舟隔着门缝都能瞧见里面的乌烟瘴气,烟味混着汗酸气扑面而来。
      用脚推开门,屋里乌泱泱一片人,起码有四五张麻将桌,站的站坐的坐,热闹得很。
      一个光膀子的大爷用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见门口陌生的身影也不意外,随口问:“找谁的?”
      路行舟的视线在里屋迅速巡视了一遍,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问:“成强在不在?”
      “不在!”
      大爷把五筒甩出去,转头冲牌桌喊:“碰!——找成强上别处去,他这段时间都没来了。”
      说完又哗啦哗啦地码起牌来。
      路行舟站在门口,扇叶投下的阴影把他脸切割成明暗的两半。
      啧。
      跑了。
      两秒后,他得出这个结论。
      下楼后他给老姐打电话汇报情况,听见路大爱在听筒里一通乱骂,他便蹲下身把手机拿远了点。
      等他姐骂人的怒意平歇下来后他才把手机重新靠回耳朵:“那我打道回府了啊?还是说要去他住的地方找?”
      “不用。”路大爱说:“你回吧,看老娘把他逼出来。”
      路行舟拍了拍裤子上压根不存在的灰站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重新骑着他那辆车回去。

      这次回去的路上他又下意识往桥下扫了一眼,虽然这个点了应该也没人了……
      我靠竟然还在?!
      在也就算了,没想到那人张着胳膊保持吹风的姿势几乎都没变过?!
      神人。
      他感觉有些震惊。
      这人是想被就地风化吧?
      路行舟这样瞎想着,也不由地停下来朝底下多留意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着那人不负众望地一个身体前倾,和水面重重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这是给特别停下观众的特别落水表演吗?
      不!
      这难道是书中说的啥俩缝观测坍塌实验?
      河里的人掉下去后一点挣扎迹象都没有,水面很快就平静下来。
      “操!”
      路行舟骂了自己一句傻逼:“真是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他猛地回神反应过来对方应是溺水,便火速骑着自行车抄小道从坡上猛冲了下去。
      到了案发地点,他从车上跳下来,利索地把兜里的东西一掏一扔便如鲤鱼跃江般华丽地跳进了河里。
      啊好他妈冷啊!
      陡然落水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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