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梁念卿

53、番外章三：风是往后吹的 梁

　　梁念卿是在一个很寻常的午后收到那条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共友发来一张截图，配文是：“听说顾锦藤分手了，你知道吗？”她看了一眼，然后摁灭了屏幕。窗外阳光正好，梁栗子趴在飘窗上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端起凉掉的半杯咖啡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咖啡好像比平时苦了一点。
　　她早就不在意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当她看到“顾锦藤”三个字和“分手”两个字连在一起时，心脏还是有一瞬间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抽搐。那种感觉像是早就愈合的伤口被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你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一道很深的口子。
　　她退出聊天页面，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梁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到她腿上，用脑袋蹭她的手腕。她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声说：“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对猫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那件事她很久没有想起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穿得骚。”
　　“勾引男人。”
　　“长得像黑猴。”
　　“精神病。”
　　“累赘。”
　　“活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在半夜突然醒过来，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些聊天记录，像一根细小的针，不致命，但扎在某个地方，拔不出来。
　　她开始害怕交朋友，害怕别人在背后也是这样议论她的，害怕自己哪一天又变成某个群聊里的谈资。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医生调整了两次药量。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
　　但她没有停下来。
　　风是往后吹的，人是往前走的。
　　她开始半工半读。她在家附近的一家日料店找到了周末与节假日的兼职，后厨老大是个很好说话的男人，却对员工要求极其严格。他手把手地教她，梁念卿学了整整一个月才打到出餐标准。后来她越做越熟练，出餐速度比老员工还快，品控也稳定，几乎没出过差错。工作日她便在学校认真学习，去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她没有时间停下来难过，也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
　　顾锦藤早把她删了。她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两条相交过的线，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无限延伸。
　　梁念卿偶尔会从共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顾锦藤的消息。那些消息像风一样从她耳边掠过，她听着，点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到今天。
　　顾锦藤分手了。
　　群里那些人在笑她，像当初梁念卿被笑话一样。梁念卿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原来那些看客从来不会变，他们只是换个方向笑而已。
　　那天下午她照常去上班。店里新来了几个学徒，她负责带一个刚高中毕业的男孩。男孩很皮，上班总想玩手机，她耐着性子一遍遍教学，最后男孩终于能独自一人站一个岗位。她在旁边监视的时候，男孩突然说：“师傅，你脾气真好。”
　　她楞了一下，笑了：“是吗？”
　　“嗯，我以前的师傅早就骂我了。”
　　她低头继续工作。她想起几年前，她也曾被人说“脾气好”。那时候她和顾锦藤还在一起，顾锦藤说她温柔、懂事、从不发脾气。后来分手的时候，顾锦藤说：“你太闷了，什么都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当时想说什么呢？她想说，我不是不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说，我很累，我每天都在和自己的身体打仗，我没有力气再和你吵架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下班后她去超市买了菜，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记得那时候，她还不会做饭，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顾锦藤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劝她学点东西，别再这么碌碌无为。梁念卿心里想，或许她也是为她好，但她没在那时候达到顾锦藤的期待。
　　她吃完饭，把碗洗了，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英语六级了，她做了两套真题，错了三道阅读理解。她皱了皱眉，把错题抄在笔记本上，打算明天再复习一遍。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租的这间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着她的教材和几本小说，衣柜里挂着工作服和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药瓶，旁边是一杯温水。
　　她拿起手机，发现共友群的消息已经99+了。她没有点开，而是退出了群聊。
　　她想，顾锦藤应该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独立起来吧。
　　当然，顾锦藤早就不在乎了。
　　梁念卿也不在乎了。
　　她关掉手机，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梁栗子又胖了，得控制它的饮食。”
　　然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听说你分手了。希望你以后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她写完这句话，合上笔记本，把钢笔帽拧紧。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夜风凉凉的，带着一点初秋的味道。她走到窗前，看见楼下的路灯亮着，有行人匆匆走过，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过路口。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风是往后吹的，人是往前走的。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梁栗子跳上来，窝在她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做题。明天还要去医院。
　　但她不怕了。
　　她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从那个被人嘲笑、被人议论、连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女孩，走到今天这个能独自坐在窗前，平静地面对所有过往的人。她只知道，自己会继续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