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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雪夜危局 房间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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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床榻上承渊苍白如纸的脸和肩后狰狞发黑的伤口。甲二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拼尽全力,以自身精纯神力护住承渊心脉,延缓那阴寒剧毒的侵蚀。
承渊身上的解毒丹和止血散似乎只能起到极其微小的作用,黑血依旧不断从伤口周围渗出,染红了身下厚厚的被褥。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体温在冰冷与灼热间反复,显然正与体内的毒素进行着凶险的拉锯战。
柳辞站在窗边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锐利的疼痛,以此对抗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和腹部的坠痛。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承渊身上,看着他那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眉心和失去血色的嘴唇,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
芒念缩在床尾的矮凳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承渊,偶尔又担忧地看向窗边的柳辞。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咬着嘴唇,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甲一早已将门外和巷子里的痕迹做了更彻底的清理,并暗中探查了客栈周围和整个忘忧镇的情况,此时正守在门外,如同最警惕的猎犬,感知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压抑中,缓慢地流逝。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韵律的叩窗声响起。
柳辞猛地转身,甲二也瞬间抬头。
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正是澄玳。他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昔,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的承渊,脸色骤变。
“澄玳大人!” 芒念如同看到了救星,差点哽咽出声。
澄玳朝芒念微微点头,迅速走到床边。他甚至来不及与柳辞多言,伸手搭上承渊的手腕,一丝精纯的神力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眉头紧锁。
“是‘蚀骨幽兰’。”澄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北境一种罕见妖植混合了数种阴毒矿物炼制而成,专为侵蚀神力、腐蚀经脉骨骼。歹毒无比!”
“可有解?”柳辞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紧绷。
澄玳看向她,目光复杂,摇了摇头:“此毒无固定解药。要么有修为高出施毒者数倍的强者,以自身本源之力强行将毒素连根拔除;要么……”他顿了顿,看向承渊肩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找到下毒之人,逼问出具体的配方比例,或许能配出针对性解药。否则……”他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房间内一片死寂。修为高出施毒者数倍的本源之力?那至少需要神域顶尖的几个老怪物出手,且代价巨大,绝非他们此刻能请动的。逼问下毒之人?那些刺客全都死了,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或许是幕后主使涂山沿,但那更是天方夜谭。
“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芒念带着哭腔问。
澄玳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九转化淤丹’,能暂时强化殿下的身体机能,激发自身神力的抗性,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但要彻底解毒……”他看向柳辞,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必须立刻回山庄,召集所有医师,全力研究延缓之策,同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下毒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柳辞明白他的意思。回山庄,意味着承渊重伤的消息将很难完全封锁,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高辛帝、涂山沿,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但留在忘忧镇,缺医少药,更是死路一条。
“如何回去?”柳辞问。承渊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马车颠簸。
“我带了‘云梭’。”澄玳道,那是一种神族用于紧急情况、可短距离低空飞行的法器,速度极快,但消耗巨大,且无法载多人。“只能带殿下和一人。”
“我留下。”柳辞几乎没有犹豫,“甲一甲二随我在此善后。芒念……你随澄玳回去,路上或许能帮衬。” 她不能让所有人都走,必须有人处理忘忧镇的残局,抹去痕迹,并暗中探查可能留下的线索。同时,将芒念送走,也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大人!”芒念急了,“我要留下来陪您!”
“听话。”柳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目标。随澄玳回去,照顾好自己,就是帮忙。”
芒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柳辞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承渊,最终扁了扁嘴,含泪点了点头。
澄玳深深地看了柳辞一眼,没有再多说。他知道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也明白她留下所承担的风险。“我会尽快安排山庄接应,并派人来接你们。万事小心。”
他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将“九转化淤丹”给承渊服下,然后用一种特殊的、柔韧的布带将承渊固定在自己背上。那“云梭”形似一片扁平的梭子,通体银白,澄玳注入神力后,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我们走。”澄玳对芒念道,最后看了柳辞一眼,“保重。”
柳辞微微颔首。
澄玳背着承渊,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芒念,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滑出,银梭光芒微闪,便如同融入夜色般迅速远去。
房间里骤然空荡下来,只剩下柳辞、甲一和甲二,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和药味。
柳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随着承渊离去而愈发清晰的空茫感和身体深处不断加剧的不适。她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甲一,详细汇报你探查的情况。”她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抽痛的小腹。
甲一躬身:“是,大人。属下已查过所有刺客尸体,共十三具。武器制式混杂,但部分带有北境某些地下作坊的暗记。衣物、随身物品皆无特殊标识,显然是死士,准备周全。不过,在其中一名刺客的鞋底夹层中,属下发现了极少量特殊的泥土和一种名为‘鬼面藤’枯萎后的碎屑。”
“鬼面藤?”柳辞蹙眉。那是一种只生长在北境极阴寒、且灵力紊乱之地的妖植。
“是。结合泥土样本,属下判断,这批刺客在动手前,曾长时间潜伏在北境‘黑风谷’附近。”甲一继续道,“另外,属下探查忘忧镇,发现镇西头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在后院有近期多人聚集、且匆忙离开的痕迹。时间大致在傍晚前后。镇上其他各处无异动。”
黑风谷,北境有名的三不管地带,地形复杂,多亡命之徒和秘密据点。棺材铺……作为临时藏身或联络点,倒是不引人注目。
柳辞迅速将这些信息与已知的情报串联。涂山沿与北境势力勾结,黑风谷很可能是其一处秘密训练或藏匿死士的地点。刺杀失败,这些据点很可能会被迅速放弃或转移。棺材铺的线索,或许还能追查。
“甲二,”柳辞转向正在调息恢复的甲二,“你对那‘蚀骨幽兰’之毒,除了澄玳所言,可还有其他了解?”
甲二回忆道:“属下曾听军中老卒提过,此毒似乎与北境一个早已衰败的妖族部落‘暗影族’有些关联。暗影族擅长用毒和隐匿,但其族地百年前便因内乱和天灾覆灭,族人四散。不过……传闻有极少数暗影族遗民,被某些势力收编,专司暗杀。”
暗影族……又是一个指向北境、且与用毒相关的线索。
柳辞的大脑飞速运转。刺杀是涂山沿的手笔,几乎可以肯定。目的不仅是除掉承渊,更是为了报复鬼哭林之败,并彻底搅乱北境局势。承渊重伤,无论生死,高辛帝都可以借此发难,指责他“办事不力、遭妖族报复”,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亲自接手北境事务,或进一步逼迫承渊一系势力。涂山沿则能趁机巩固地位,甚至将自己撇清。
这是一石数鸟的毒计。
“甲一,”柳辞做出决断,“你立刻前往镇西棺材铺,仔细搜查,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尤其是与外界联络的痕迹。若有发现,立刻回报,但不要打草惊蛇,若遇危险,即刻撤离。”
“甲二,你伤势如何?可能远距离追踪?”
甲二立刻起身:“属下皮外伤,已无大碍。大人可是要追踪黑风谷方向?”
“不,黑风谷太远,且对方必有防备。”柳辞摇头,“你暗中留意忘忧镇通往北境方向的各条道路,尤其是偏僻小径,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车队在近期,尤其是昨夜或今晨匆忙离开的。那些刺客虽全军覆没,但传递消息或接应的人,或许还在附近。”
“是!”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房间内,只剩下柳辞一人。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方才强撑的冷静和果断,在独自一人时,似乎有些难以维系。腹部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下坠,拉扯着五脏六腑,带来陌生的、令人心慌的钝痛。冷汗早已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抵着抽痛的小腹,试图缓解那不适。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腹痛。或许是连日奔波劳累,或许是昨夜惊吓扑倒,也或许是……更糟糕的情况。
但现在,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理清思路,应对接下来必然席卷而来的风暴。
承渊重伤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澄玳带着他回到山庄,必然会采取最严密的封锁措施,但山庄内未必铁板一块。高辛帝的耳目,涂山沿的眼线,可能早已渗透。一旦消息走漏,朝堂之上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北境那边,岩烈部族的态度会更加暧昧不明。涂山沿很可能趁机加大煽动力度,甚至可能伪造证据,坐实承渊“勾结妖族不成反遭毒手”的罪名,激化矛盾。
而她自己……柳辞的指尖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这个她甚至还不确定父亲是谁、却已经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正在承受着她强加的压力和危险。如果……如果她此刻倒下,这个孩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
唯一的出路,是尽快找到解毒的关键线索,让承渊好起来。只有他稳住局面,才能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同时,她必须保护好自己,至少……要撑到澄玳派人来接应。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柳辞而言,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澄玳带着承渊离开忘忧镇的同时,数只不同颜色的传讯灵鸟,已经从镇子的不同角落,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朝着皇城和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忘忧镇的血色元宵夜,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广阔、更黑暗的水域扩散。
而身在漩涡中心的柳辞,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焦灼,如同一柄出鞘即面临折断危险的利剑,独自坚守在这黎明前最冷的黑暗里,等待着未知的风暴,也等待着那一线或许渺茫的生机。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