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幕-重聚。 “让我们愉 ...
-
克劳德·斯特莱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无光的黑占满了全部的意识，吞噬掉了一切让人不适的东西——无论是反反复复的梦境、还是被窥视般的恶寒，一切都像是未曾出现过般安稳。四周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因此轻飘飘地放松着，如漂浮于水，无论是哪里都被轻柔严密地包裹着。
他几乎就要这样沉沉睡去，再也不必醒来。
在甜蜜的睡眠中，唯一一点执念正如风筝线般顽固地牵系着他的意识，令他在无梦的深眠中也不由自主地蠕动双唇，不住地喃喃自语：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
【克劳德！】
【快醒醒，克劳德！快点睁开眼睛！】
这执念如同一枚楔钉，狠狠地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中凿出一个缺口，让其他的声音得以透了进来。几乎是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克劳德就猛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水流一般的东西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内，竟是早早就侵袭了口鼻，让他在苏醒之初就陷入了溺水的窘境！
要……自救才行……
模糊之中，克劳德只能抓住自己求生的本能，奋力地挣扎起来。
身体奇异地脱力着，是一种魔晄中毒般的熟悉感，连同水体本身都有一种熟悉的冰冷。他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触碰和攀爬的边界，但是这边界太近了——近到他刚刚伸出手，就已经能触碰到光滑如镜的边缘，所在的区域分明狭小到几乎无法容纳他挣扎的动作。
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的眩光扭曲，令人无从分辨到底身在何方。
——唯独那种被窥视的、令人恶寒的感觉再度如影随形，好似有什么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濒死景象。
是……
“萨菲……罗斯！！”
四周传来了他熟悉的、低沉的笑音。那声音正从容地、大发善心地指点着：“睡着的时候能够呼吸，醒来反而觉得自己在溺水吗？不要让感官欺骗你，克劳德。”
“就算你……这么说……”克劳德在挣扎中试图反驳，但水流早已占据口腔，将一切发言冲刷得断断续续不说，甚至贪婪地在声音脱出喉咙的瞬间就被将之吞噬湮灭。但是毫无疑问，那个人听得见，并且确实正在耐心地听着，“我也……不能……”
“真脆弱啊。”萨菲罗斯评价道。
水流猛地消失不见。
重获空气的克劳德立刻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尚未恢复的身体几乎脱力地要坐倒在地上，但是却先一步被狭窄的、玻璃壁一般的周围卡住，只能半倚靠在平滑的壁上。也直至此时，没有了水体的扭曲，他终于能够看清四周到底是怎样形如水晶的构造——
以及正前方，正垂下头来看着他的、因无瞳而显得越发非人与妖艳的庞大脸庞。
“你……”即使是与萨菲罗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不是第一次敌对甚至不是第一次被困，克劳德依旧有种难以理解对方的悚然，“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错的。眼前的这个萨菲罗斯甚至已经跳过了他昏睡之前所看见的人类模样，直接呈现出吸收了生命之流后的非人形态。那庞大、诡异、美丽的身躯甚至要比二人战斗时要与他更加接近……因为克劳德他根本就是该死地被封在这副身体里面！
简直荒谬地像是噩梦。不，就算是噩梦，克劳德也从未做过这么离奇的梦！
“好久不见，克劳德。”让他沦为琥珀中的小虫的罪魁祸首正答非所问地向他问好。但是显然，一手造出这一局面的灾厄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那张诡异又美丽的脸上也正带着笑意，仍然低垂着头，凝视着被困于胸中的青年。
克劳德恶狠狠地用拳头砸在硬质的水晶壁上，却只能感受到力道反震得手一阵发麻。不、不只是反震，而是这个思路离奇的宿敌正因为他的反抗而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连同整个胸腔都在颤动。
“……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克劳德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在拳头无法脱困后，他也只能被迫冷静下来，注视着宿敌始终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你又要对这个星球做些什么吗？”
“恰恰相反。”萨菲罗斯道，“我暂时什么也不会做。”
“那你为什么——”
“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做。”萨菲罗斯柔声细语， “所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呢？”
那非人的面庞低垂着，却好似还是人形模样时那样不容拒绝、咄咄逼人。
“回答我啊，克劳德。”
“……我、怎么知道！”克劳德立刻否认道，潜意识中异样的恐慌感让他想要后退，却因为空间的受限只能立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那令人如芒在背的注视，“是你先突然出现，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
“别自欺欺人了，克劳德。”萨菲罗斯比起克劳德自己要更加笃定，“你难道真的以为你的那些生活，算是在‘活着’吗？”
“承认吧。无论是你的那些‘日常’还是‘朋友’都根本毫无意义。”
萨菲罗斯嘲弄道：
“你根本没有从那些无意义的东西中，获得任何满足不是吗？”
“只有见到我之后，你看起来才活跃得更像‘活着’呢。”
“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克劳德咬紧了牙，几乎是立刻就倔强地回应道，“我的朋友也一样！”
他愤怒地再度一拳砸在那透明的、硬质的牢笼上。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清脆的破裂声忽地响起，惊得他下意识地注视着那张庞大的脸，看着上面的表情。
萨菲罗斯的神情毫无变化，依然显得那样游刃有余。
即使是这样垂头的姿势也完全无损他冰冷锋利的气场，甚至因为身形的放大，他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运动、每一点细微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即使是克劳德这种并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也能看出他正发自内心地……觉得刚刚听到的发言如此可笑。
这一刻，克劳德前所未有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你，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正常的‘生活’吧。”
“不，不理解的人是你。”萨菲罗斯反问道，“你难道以为混迹在人类之中，就与他们一样了吗？”
“沉迷于与人类的家家酒中，真是可怜到令人发笑。”
“既然如此，让我来帮你认清你的本质吧。”
似是要以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作为结束，萨菲罗斯的那张美丽的脸孔终于移开了。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压迫感的结束——以这为起点，包裹着水晶以及水晶中的小人的胸腔正一下下规律地震动着、挤压着，酷似肌肉的能量体如疯长的藤蔓般攀爬在外，迅速侵占着水晶与外界之间的可视空间。
在短暂的、可以看到外界的空隙之中，克劳德只看到片片流云正飞快从眼前掠过，像是这副将他困住的躯壳的主人原本就没有停留过一分半秒，只是他被那张魔魅的脸孔带来的冲击性所摄、忽略了周围景色的变化。而在他的视野尚存的最后一秒，远远出现在他眼中的是——
米德加。
“萨菲罗斯！你想做什么！？给我住手、放我出去！”
“——萨菲罗斯！！”
愤怒驱使着他的身躯，即使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也竭力敲打着水晶壁。魔晄刺激着杰诺瓦细胞，自动读取他深处的记忆，在愤怒、渴望、悲伤中，在想要突破困境的焦急与决心中，在充斥着能量、随时能呼唤与共鸣的环境中，他终于不是手无寸铁——
熟悉的破坏剑，再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简直就像是萨菲罗斯，简直就像是杰诺瓦。
拟态而出的实物拿在手上的手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沉甸甸的坠在手上。包裹着他的水晶仍然是那样坚固平滑，只是当背景变更为拟态而出的肌肉组织后，上面的裂缝便也变得清晰无比，而后却又在他的眼前被同源的力量修补填平，完好无损，简直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胸膛仍然在一下下的震动。他所熟悉的、来自宿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正漫不经心地、饶有兴趣的、如同伴般柔声细语地关怀着：“感觉还好吗？克劳德。”
“……不。”克劳德握紧了自己拟态而出的大剑，神情坚定，“但我不会再被这种事情动摇。”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到此为止了！”
狭窄的空间原本是不应适合挥舞大剑的。然而金发青年似乎在持剑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不被所谓的空间束缚，厚重的刀身紧贴着他的腰身，在他旋转发力的同时剧烈地向外横砍出去，用力撞击在水晶壁上，碰撞出一连串的破裂之声！
第一刀砍坏水晶，第二刀撕裂胸膛。
非人的身躯中，更多的力量正蜂拥而上，试图弥补撕开的缝隙。然而这完全跟不上被斩切的速度——只是短短几秒，猩红的“凶”字便从内至外，凶狠地撕开了拟态而出的肌肉。在外界空气终于流通进来的瞬间，本被困在里面的人也如飞鸟般一跃而出！
“……”
悬浮于半空的非人生物眯起眼睛，看着克劳德从高处坠落，无声地伸出手试图将小小的人重新握在掌心。但是已经脱困的青年实在是太过凶悍，不留情面地直接甩刀而出、穿透了他的手掌，再踩着刀柄卸力、落地。
被拟态出的破坏剑尚不稳定，很快就在他的掌心分解。而克劳德正仰着脸看着他，重新执起了新的破坏剑。
萨菲罗斯忽地笑了起来。
带着魔性魅力的庞大身躯渐渐缩小，成了克劳德最为熟悉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人类模样。他轻飘飘地落地，颔首而立，长到常人难以使用的太刀正宗飞快地出现在他的掌心，如做过千百次那般被他握住、流畅地直指前方，瞄准了克劳德的脖颈。
“让我们愉快地玩耍吧。”
星球的灾厄如此宣布道。
——第三幕·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幕-重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