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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幕-窥探? “……我不 ...

  •   克劳德·斯特莱夫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胸口还在因为噩梦而剧烈起伏,手比意识更先一步地去抓握住了六式的刀柄。粗糙的刀柄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沉坠感,在持续了几秒的急促喘息后,他才在熟悉且寂静的黑暗里渐渐放松下来,将沉重的组合剑重新架在床边。

      梦中是何等情景,已经记不清晰——就和任何一个梦一样。只有他在苏醒时一次比一次更加剧烈的防卫架势证明他深受其扰,白天的精神状态自然也坏了起来。同伴们因为他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萎靡,还大张旗鼓、先斩后奏地为他预约过心理医生……然而,最终是克劳德自己先放弃了,只是为了不辜负同伴们的好意,折中地拿了一些聊胜于无的助眠药物。

      无论是要向陌生人坦诚自己心中的伤口,还是要向同伴们坦白自己这比起失眠或噩梦、更像是PTSD一般的软弱表现……暂时,只是暂时,都是克劳德不太情愿去做的事。

      结果便是在偶然忘记吃药的第一天,他就要看着电子闹钟上显示的“4:00”,既懊恼又颇为挫败地长叹出一口气。

      无论是被冷汗浸湿而不太舒服地塌软下来的刘海,还是稍微一动就在流窜的空气中变得冷嗖嗖的后背都让人不适到了极点。克劳德按了按眉心,还是只能拖着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身体前往盥洗室,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来以毒攻毒。

      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金发的青年不太舒服地用指腹揩去粘在睫毛上的水珠,有些恹恹地抬起脸,看着苍白的灯光下还带着些细微水痕的镜子,以及——

      绿色。

      ……浓缩成一点的、毒药一般幽深刺眼的绿色。

      克劳德猛地转头看去,手掌在惊慌中按住了镜面边缘,立刻就将镜子按出了微弱的破碎声。另一只手习惯性想要抓六式却抓了个空,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抄起身边最近的漱口杯,凶狠地投掷过去!

      洗漱用品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杯子破碎的声音比镜子来得更加清晰刺耳,终于彻底唤回了克劳德的神智。他缓慢朝前走去,在满地凌乱中重新找到了那点绿色:只不过是沐浴露与洗发水泵头的颜色而已。

      ……购物的时候,蒂法还对这个颜色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克劳德十分笃定道“我还不至于因为谁去迁怒颜色”而决绝地放入了购物篮——如今看来简直就是回旋镖。

      或许不应该拒绝去看心理医生的。

      在这一刻,克劳德忍不住如此想道。

      但是光是浮现这个念头的瞬间,身体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让他不由得抗拒地将双臂环在胸前。

      或许是因为一惊一乍之下冷汗冒得更多,克劳德只觉得后背都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他干脆不去想这些——既不去想心理医生,也不去看地上凌乱的一堆东西,而是孩子气地用脚将这些东西暂时扫到一边,又眼不见心不烦地将换下来的衣服甩到上面,盖住了那点浓稠的绿。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落下来。在渐渐弥漫的白色水蒸气中,克劳德终于能真正放松下来,任由热水抚慰自己的身心。

      思维一旦松懈,情绪便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他最近……不是在那些记不起来的梦中,而是单纯地走神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地陷入回忆里。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回忆起萨菲罗斯染血的、英俊又冷酷的脸,回忆起爱丽丝和扎克斯,但是在恍神过后,他才会惊觉自己回忆得最多的竟然是小时候的时光——甚至是没有蒂法出现的,那些一个人天真而又孤独地玩耍的时光。

      妈妈“笃笃”切菜的声音是一切的背景音,电视里铺天盖地地宣传着神罗公司,宣传着1st的战士。然后他就在电视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年幼孩子根本看不懂的机器介绍,在播放录像带时用遥控器按下暂停、将荧幕的画面定格在1st年轻却已经十足俊俏的脸上。

      小小的克劳德笨拙地拿着扫把试图模仿宣传影片里的动作比划,结果撞到了花瓶,不出意料被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顿。虽然知错但是他又难免不服气,就这样别扭着直到收到了妈妈特意买回来的海报,立刻惊喜万分地、即使自己垒凳子也要努力将其贴在一眼就能够看见的地方。

      这样简单到甚至没有什么特点的幸福,一直持续到——

      他的手无声地握紧成拳,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痉挛般地颤抖了一下。

      直到村庄起火,直到从小认识的村民们都死伤遍地,直到他浑浑噩噩地甚至误以为自己也是1st。故乡早已是一片废墟,那经年而泛黄的海报,一定也早已和人一样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你无法摆脱我。】

      那个曾经是自己崇拜的对象,却最终堕落的英雄。

      【你无法忘记我。】

      夺走了自己的亲人、夺走了自己的故乡、夺走了自己同伴的——

      【你永远、永远,都无法停止思念我。】

      “萨菲罗斯!”

      克劳德猛地绷紧了肌肉,在仍然温暖的水流中汗毛直立。记忆的幻影是如此天真甜蜜,即使离家之后的生活变得坎坷而痛苦,他也无法回头怨恨彼时一心一意想要向着偶像努力的自己。只有情感——只有这模糊间找回了童年幸福,却又在现实中跌落深渊的情感,让他心头五味杂陈,在忍不住叫出那个名字后又被泛上舌根的酸苦涩得久久不能言语。

      每每回忆过去的最后,总是这样以充满冷意的惊惶结束。他心怀震荡地咀嚼着那些诅咒般的话语,却不由得渐渐迷失:死亡之时的萨菲罗斯是否真的这样说过?

      又或者,这只是他在PTSD之下,处于疑神疑鬼中的自我总结?

      手掌边缘泛出细密的微痛。不知何时而来的细长伤口——或许是来源于镜子,正缓缓向外渗出一两点血珠。然而将额头贴在墙壁冰冷的瓷砖上、脊背肌肉紧绷到任凭热水怎么冲刷都无法再次松弛下去的青年,却无法自控地,在这瞬间想要更加清晰的、更加决绝的、锋利的痛意。

      他沉沉地闭上眼,难得主动回忆起萨菲罗斯的脸。

      银发绿眸的青年顷刻间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是回忆——只是回忆而已,所以他脑海中的萨菲罗斯只是带着冰冷危险的笑意,手持正宗,目光幽深地凝视过来,一动不动。

      “我……”

      他轻声开口,而意识中的萨菲罗斯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危险感。

      “我不会、永远如此。”克劳德咬紧牙关,喃喃自语道。

      “过去的幻影只在过去,你只在回忆里——你。”

      “……我不会永远都在你的阴影里,萨菲罗斯。”

      意识中的人影仍然是那副意味深长的笑意。以至于明明只是面对被回忆起来的人形,克劳德却在现实中也偏过了头,下意识地错开并不存在的视线。

      而后发觉到了这一点的青年又猛地睁开眼,在白雾缭绕的浴室里用力关掉了花洒,抓起毛巾粗暴地扣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上。将头发擦得一团乱后,他才总算又从凌乱的心绪中挣脱出来,分出一点心思将地上的衣服重新拣回脏衣篮。

      又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匆匆将沐浴露与洗发水放回了原位,眼不见为净地快速走出了盥洗室。

      电子闹钟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跳到了4:40,是起床仍嫌太早、入睡却又太迟的尴尬时刻。克劳德看了眼窗外不见一丝亮光的天色,还是选择补上药片,留给苏醒后的自己一个相对好点的精神状态。

      微弱的苦味伴着冷水很快就消失在了口中。他躺在床上,很快眼皮便渐渐发沉,终于能够压下身体的一切应激反应,忽略掉一切地在天光出现前重新陷入睡眠。

      因此,他完全不知道、也无从察觉,在微动的窗帘后方——

      冰冷幽深的、如毒药般不详的绿眸,正隔着半开的窗户幽幽地凝视过来。

      灾厄尚在积蓄形体,但是因为克劳德最先回忆起了“眼眸”,而最先拾起了眼眸。那颗与克劳德记忆中别无二致、却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窗户的眼珠正死死地、专注地注视着床上的青年,如同注视着箱庭中的人偶。

      深陷睡梦中的克劳德情不自禁地将被子卷得更紧,半张脸都在蠕动中缩到了里面。他本就清秀小巧的面孔被被褥的阴影一掩,就像是整个人被什么庞然大物吞没了似的。

      空气无形地震动着,像是有谁在低低发笑。

      【我很期待,我们真正见面的那一刻。】

      【为此,我想我有必要送你一份礼物——】

      【你觉得,你会从我这收到什么呢?】

      这无声的絮语并没有被金发青年接收到,他仍然微皱着眉,却尚算安稳地睡着。但这丝毫无损与他因缘——或者说孽缘深重的灾厄自得其乐,伴着逐渐回归重组的躯壳把他的名字含在唇齿中,轻柔地呢喃出声。

      “克劳德。”

      ——如此地、令人不安。

      ——第一幕·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幕-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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