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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结局前夕 “翎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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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孟璆鸣手持利刃,鲜血顺着剑身滴到水洼之中。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土地上,染的这一整片泥土都成了褐色,
死的死,伤的伤,唯有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江乐宁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变得青紫,比起之前她身上多了许多伤口,还断了一条胳膊,整个人像是被血浸泡了一般,狼狈不堪。
姜雎护在她面前,艰难地替她抗下孟璆鸣的所有攻击,他身上黑纹越变越深,马上就要蔓延到眼球,整个人犹如一张崩到极致的弓,随时都可能裂开。
反观孟璆鸣却轻松许多,杀了这么多人丝毫不见任何疲惫,像是在逗孩子一样,逗着眼前这个八尺大汉。
“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肯定要把你收入囊中,能把魔种炼化得这么好,你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真不明白那帮老不死的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孟璆鸣一边笑盈盈的说话,一边抬手挡开从半空中劈来的一剑。
“闭嘴,杂种!”姜雎脸色阴沉,抬拳冲着他的面门挥上去。
“不知所谓。”孟璆鸣神色冷了下来,原本还算可以的兴致让他一句话败光了,他不想再过多纠缠,下手越来越狠,直接冲着他的心窝捅。
剑光闪烁,铺天盖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姜雎高挑的身材在此刻反而成了累赘
原本他可以用遁地术躲开的,但顾及到身后的江乐宁,他最后还是闭上眼睛,选择牺牲了自己。
姜雎的身体被拦腰砍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慢慢变得灰扑扑,扑通一声,他倒下了。
与他面对面对着的,是春山宗的习正卿。
“啊啊啊啊!”江乐宁看着姜雎,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心头恨意交叠,看着近在咫尺的孟璆鸣没有丝毫畏惧,声音犹如杜鹃泣血,字字诛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终有一天,我一定杀了你,”
“哈哈哈哈,这可怎么办呢,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当然要杀了你。”孟璆鸣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当魔族当了这么多年,这种话他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比起杀了他还是让他聋了更现实一点。
孟璆鸣抬起剑,面对着钢铁冰冷的杀意,江乐宁梗着脖子,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仿佛要把这个人的每一寸都刻进骨头里。
就在他的剑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寒光猛然从后方袭来,孟璆鸣躲避不及,一时被捅进腰腹。
“你!”
孟璆鸣瞳孔颤了颤,猛的转身,一回头便见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师姐!”江乐宁嗓音有些沙哑,看向静翎的眼神亮了亮,她就知道师姐不会抛下她们不管的。
“怪不得你一言不发,原来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捅我一刀,静翎你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孟璆鸣气得心肝疼,他后退一步,从空中一跃而起,远离二人。
“静翎,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不会杀了你。”孟璆鸣冷哼一声,眼中燃起了怒意,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
静翎紧抿着唇,默不作声吧把江乐宁拉到自己身后,她现在只有大乘期,对上孟璆鸣毫无胜算,好不容易偷袭成功,眼下想要带着江乐宁逃出去极为艰难。
但就算这样,静翎也没想过放弃。
远山的轮廓隐在沉沉暮色,草木垂首,连平日里聒噪的虫鸣都彻底销声匿迹,静翎二人遥遥相对,相距百丈之遥,却似有无形的气场在此刻轰然交汇。
没说一句话,二人的身影却极有默契同时消失在原地,刀剑相撞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江乐宁胆战心惊地看着空中,试图用肉眼捕捉他们的身影。
“这么多年,身手没有一点进步,静翎你真让我失望。”孟璆鸣侧身避开一道剑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身上魔气犹如游龙一般紧紧缠着着静翎。
二人修为实力都相差过大,静翎几乎每过一招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脸色苍白,身上渐渐冒出一些虚汗,灵力的亏空让每个动作都显得力不从心,孟璆鸣睫毛颤了颤,捉住机会趁着她劈开魔气间隙,一刀穿过她的肩膀。
刀刃刺破皮肤,静翎闷哼一声,额间飞快冒出些冷汗,好像被这举动激怒一般,她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滚开!”
她咬了咬牙,让剑身从他的左臂穿过,借助这样的姿势紧紧限制住孟璆鸣的行动,原本伤人的利器此刻变成了最有力的禁锢。
孟璆鸣挣了下胳膊,没挣开,忍不住蹙了蹙眉:“你想做什么?”
想起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勉强勾了勾出唇,荡漾的灵气被静翎一掌拍进他的背。
灵气洗涤魔气,疯狂灼烧他的皮肤,冒起青烟像煮熟的一块肉。
“啊!!”
孟璆鸣惨叫一声,这一击带来的伤害远远超过那一剑,他脸上的血液飞速流逝,整张脸阴沉下来。
等到静翎的灵气越流越多,她也逐渐支撑不住再困住孟璆鸣的举动,他抓住机会,一把推开静翎,骨节分明的手直直握住她的脖子。
“我看你真的想死了!”
静翎双手已然毫无力气,逆生剑脱落到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服软,有恃无恐般嘶哑着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笑。
“有本事杀了我呀。”
“你觉得我不敢?”孟璆鸣挑了挑眉,看着这张薄情寡义的脸,狠狠被激怒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娘亲抛夫弃女,她敢当街弑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实在好极了。
“好孩子,我怎么会杀了你。”孟璆鸣怒急反笑,声音突然温柔起来,他轻轻拨开静翎脸上散落的头发,然后猛的收紧掌心,贴着她的耳朵阴测测道:“那太舒服了,我必然要让你们母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静翎不解地眨了眨眼,眼前一抹黑色闪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江乐宁尖锐的声音。
“师姐,不要,你怎么了?”她瞪大眼睛,看着被魔气缠绕的师姐,心中焦急万分,撑着仅剩的一根胳膊五体投地地往前爬。
孟璆鸣身上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色粘稠的东西,他们顺着鼻腔耳腔钻进静翎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将她淹没。
“小静翎,好好接受我给你准备多年的礼物吧。”他弯了弯眼睛,唇角勾起,欣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混沌,潮湿,天地合二为一,一切一切都化成沼泽一般的黑暗,静翎的耳朵被堵住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依稀感觉好像有人在笑。
“哈哈哈”
那是一道男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好像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来那是谁的声音。
“镜玄,圣子…” 他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好像在吸引什么。
静翎紧闭双眼,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有趣的问题,你要不要亲自来看一看?”那个人的声音好像有某种蛊惑的力量,明知危险,静翎却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睁开眼看看我吧,你不好奇我是谁吗?”那个声音这样说着。
她堕入极深的黑暗,没有任何选择,被命运推搡睁开了眼,她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撑开来的脸皮。
白皙的皮肤,空洞的瞳孔,他嘿嘿的笑着,目光直直的看着静翎,四根绳子穿透他的皮肤将他紧紧钉在空中,就像一个放飞的风筝,空无的黑暗里只有他分外瞩目,这里是为他打造的牢笼,恐怖的场景让人汗毛耸立。
曾经万人之上的魔族首领如今像个囚徒一样被虐待囚禁在这里。
“九……幽”静翎冷汗倏地流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一下,这里又是哪里?
“你终于想起我了,镜玄。”九幽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现在你出现在这里,是孟璆鸣动手了?”
“他做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静翎从地上爬起来,压下心头毛骨悚然的不适感,抬起头不解地问他。
“你还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九幽颇为地神经质笑了笑,他瞳孔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声道;“也许是件好事呢,至少之后我们融合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什么鬼,融合?”静翎不可思议地反问一句。
这个不知真假的九幽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锤在她心上的拳头,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莫名相信这个人说是真的。
孟璆鸣到底想做什么?
“你给我解释清楚,就算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静翎追问道。
“也罢,总归是我自作自受,既然你这么固执那我就告诉你,小镜玄听了之后可不要后悔。”九幽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说话,神情看起来有些兴奋。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渡劫失败,不是吗?”静翎摸了摸下巴,他还记得那是九幽最后一次把魔源送给她,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踏进祭坛,最后却活了下来。
那时国师,或者说孟璆鸣告诉她九幽是渡劫失败死了。
她一直不太相信,默默调查了好多年,苦于没有证据最后只好放弃了,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没有错。
“渡劫,我渡的什么劫,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孟璆鸣根本不想把你送给我做容器,他想的是把我给你当养料,竟然在我突破的关头往我身上套夺舍命盘,这个不要脸的贱人,骗了我这么多年,就是想送他的好女儿上位。”九幽面上无悲无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一样,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天震地的笑,看起来精神状态感人。
“镜玄,现在我已经认命了,你也别挣扎了,反正我们最后都会融为一体,到时候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九幽眯了眯眼,视线上上下下把她打了个遍,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眼神让静翎极不舒服。
“我不,你要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静翎微微蹙眉,非常果断的拒绝了,虽然在九幽的叙事里把孟璆鸣塑造成了一个极坏的反派,但她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一点——夺舍。
九幽想把镜玄穿了,孟璆鸣想把九幽穿了,说来说去九幽现在的状况,不过是成王败寇狗咬狗罢了,没有一个值得同情。
“要是有,我早就离开这儿了。”九幽对于她的态度有些焦躁,他被关在这里太久。想出去的欲望已经高到了极致,对一切阻拦的话题都极为敏感。
“你不会是想跑吧。”九幽往前倾了倾,眼球突然变成血红色,敏感脆弱的神经又一次被波动。
“不可以,我们一定要融合才行。”他撕心裂肺喊着。
大地突然变得晃荡,原本存在感不强的空间突然往里挤压,静翎吓了一跳,再回过神来便见九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不断发生了变化,与孟璆鸣把魔气流入她的七窍时一样,九幽藏在魔气里,声音不断在她脑海里响起,静翎头痛欲裂,她跪下来捂住脑袋,生不如死,痛苦的趴在地上敲打地面。
属于九幽的那部分越来越强,无论静翎怎么想把主动权挣回来,理智还是一点一点沦丧。
“别挣扎了,我们是一体的,再出去时你就会成为魔族的新王,这是我们的命运。”
“静翎,你天生就该是这个命。”
一句句话捶打在她身上,慢慢磨平了理智,思及至此,挺过了这么多坎的静翎也不免怀疑,这是不是就是她的命。
就在理智即将沦陷之时,静翎的识海突然多了一股陌生的灵力,极其强劲霸道地把九幽的神识扫荡出去,保住了极其可危的静翎。
“翎儿,醒醒。”一道与静翎极其相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是谁?”静翎浑浑噩噩地在识海里问,没有外人能进这个地方,她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
“翎儿,我是母亲啊。”她声音有些低沉,让人莫名难过。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静翎的眼睛,用极为温柔的动作抚平了她所有的疲惫,像是浸泡在温水里,一扫过去的阴沉,整个人都很舒适。
静翎不想醒来,但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四面如镜子般破碎,她猛得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东西,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静翎,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