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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起 ...

  •   朔州的时局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游走在街上的百姓不约而同地崩着不同程度的脸。

      很快,梁王的兵马迅速地接手了朔州,他们对待百姓颇为粗鄙,时而踹翻小摊;时而恐吓路人;时而调戏女子,借着搜查杀害刺史的借口刁难欺凌毫无相干的人。

      苏虞从栏杆上瞧得直蹙眉头:“这群士兵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特意来送菜的店小二把饭菜呈完,忍不住插了嘴,道:“还不是梁王势猛,我听人说,当初梁王起兵时除了礼贤下士,还军法严纪,绝不让手底下的人欺压百姓,如今,梁王离京城一步之遥,此时的他并非当初的他了,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谁都懂,普通人哪敢伸张啊!”

      苏虞听后默不作声。

      现在是封城的第十七日了。

      杀害刺史的凶手他们沸沸扬扬地寻了八日没有线索后便停止了大规模的缉拿,但梁王丝毫没有开城门的意思,而是下令收起税收。

      自古兵马过境之处,银钱米粮都要被搜刮上缴,谓之“军响”,且税钱的理由千奇百怪,士兵三无不时便来上一遭,使百姓怨声载道,流离失所。

      梁王现在就是靠搜刮民脂民膏才有钱打仗的,大概在没把朔州的钱刮干净前,他是不会开城门的。

      苏虞听着屋檐下叽叽喳喳筑巢的燕子,朔州的二月百花齐放,却没人愿意驻足欣赏了。

      天空布满铅灰色的云,似有大雨要席卷而来。

      她饮下酒,杯子重重地砸砸桌上,沉闷的声音如同苍穹迟迟未到的春雷。

      苏虞旁观着梁王的士兵把人抓住拖着走,旁边是老弱妇孺无可奈何地抽泣,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拿不出钱便用人来抵押,强行的把人逮去服徭役。

      她想起了她爹教的那句,兵者,匪也。

      入夜,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掌柜见不再有客人,便让店小二准备歇业,店小二掌着油灯,风吹的灯光摇曳,把他朦朦胧胧的影子拉在地上老长,他的手将碰上门栓,却被外面一只粗糙的手给阻拦,他定睛瞧过去,是八名梁王麾下的官兵。

      店小二立即露出他的假笑来,询问道:“官爷,这么晚来是准备吃点什么吗?”

      为首的官兵横眉道:“我们可不是来光顾你家生意的,是来收税的。”说罢,大摇大摆地进了客栈,目光四处审视着,店小二在旁边躬身引路,怕惹到这几尊煞神。

      掌柜正在拨打算盘,门口的谈话自是听入了耳,他心中不愉,约莫半月以来,他已经交过两次税钱,数目皆不小,他琢磨着怎么把他们给送走,别再霍霍他了。

      掌柜立即出来相迎,讪笑道:“军爷,前日我交了税的,如今,又是哪种税?需要多少两银子?”

      官兵假模假样翻看起桌子上的入住档案来,他随意掀几页,郑重其事道:“人头税。”

      掌柜纳闷:“何为人头税?”

      官兵幸灾乐祸道:“你客栈里住多少人就交多少银子,每个人头是十两银子。”又接着比划道: “且你的客人还需要给梁王交暂住税,外地人在朔州停留多少天便给多少天钱,每天是二两银子。”

      掌柜闻声色变,卖起惨,哀求道:“……官爷,我们实在出不起这么多银子了,梁王刚进朔州时我便交了三百两出去,就前日,又是三百两……我、我已经拿不出来了,我客栈的租子,菜贩肉贩的钱,都欠了好久……”

      附近无数双眼睛偷偷关注着掌柜他们的举动,结果官兵丝毫没有被掌柜的话影响,他喝道:“这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既然你给不起,那把你客栈里值钱的东西全给我扣了!”

      接着,躲在屋子里的客人听到陆陆续续响起的声音,在掌柜的悲戚里夹杂着掉落的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于是客人更像是被惊吓的鹌鹑般瑟缩了起来。

      不久,官兵敲响房间挨个收缴起暂住税来。

      遇着配合的,须臾片刻客人就交出银子,不配合的,则连恐带吓的威胁逼迫着,半个时辰后,士兵们来到苏虞的房间。

      外面的雨水顺着屋檐有节奏的滴落,狂风呼啸怕打着没闭紧吱呀作响的窗,苏虞用白布擦拭着她的刀,烛火忽明忽暗,让她的脸半边透亮半边阴沉,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她的样子像极寻找野兽的猎户,官兵没见过这阵仗,莫名抖了抖身体,想起自己腰上挎着的刀,顿时感觉安心起来,且他们人多势众,对面是刺头又怎样。

      官兵大喊道:“梁王有令,奉我等来收缴税钱,识相的话快把银子拿出来!”

      苏虞仿佛视若无睹,连眼皮都尚未抬过,继续擦拭着刀。

      官兵急眼,举着刀指向她,怒道:“你什么意思?把老子当空气是不是?”

      苏虞漫不经心道:“既然是梁王的命令,当然要遵守,只是,官爷说是替梁王办事,可有梁王的手信?若没有,那就是你狐假虎威,口说无凭。”

      官兵轻蔑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

      苏虞从容淡定道:“你们身上有女香,讲话还有酒气,怕是从春柳巷过来的吧?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你们玩到最后没钱,想到借梁王的名义向百姓索取钱财供你们消遣,他们惧怕你们,哪怕你们有行为不妥也不敢声张。”

      春柳巷是朔州最出名的男女寻欢作乐的地方。

      官兵的神色飘忽,眼睛躲闪而不愿去看苏虞,分明话没回答半个字,但却似乎什么都解释清楚了,的确是他们自作主张借梁王的势巧取豪夺,但这种做法又不止他们,多少人都如他们这般,梁王可管不着这群小喽啰做的事,且他们搜刮的银子又不是没有层层孝敬,到头来依旧是进梁王的口袋里。

      官兵被揭穿后怒不可遏,忿忿道:“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看人的本事有几分啊!我只问你一句,银子你是交还是不交。”

      苏虞道:“不交。”

      话音刚落,官兵的刀从四面八方朝苏虞袭击过来或劈或砍,苏虞躲闪及时,只腰间的衣服被划破,手里的刀迅速朝他们挥去。

      这群官兵多少是经历过战斗的,招式稳准狠,次次想夺苏虞的命门,片刻功夫,房间里皆是晃眼的刀光,苏虞知道对方穷凶极恶,亦是拿出看家本领,到底是精益求精学武十几载的人,不知不觉间她在打斗里处于上风,这些官兵发现自己不是苏虞的对手,立即改变谋略,准备以人数慢慢耗死她。

      苏虞的精力虽然有限,但很快发现他们的端倪,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在微末的灯光里几乎看不到,官兵们没来得及排兵布阵,就有两名官兵当即毙命,速度快到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叫嚣得最凶的官兵看见他的弟兄躺在血泊里,眼睛里布满猩红,苏虞的行为激起了他的杀意,他把刀握得更紧了。

      窗户在打斗里不知不觉间被损坏了,外面飘进来的雨淋湿了窗户边的小榻,灌进来的风把帘子吹得乱七八糟。

      苏虞渐渐感受到初春雨时的寒冷,她今天似乎气极,决定不让他们好过。

      苏虞再次砍伤两名官兵,其中一名官兵的上半边身体悬在窗户上,苏虞踹了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她的胳膊受了伤,渗出的血糊掉半身的衣裳。

      “大人!上面有刺客!”

      忽然,掉下楼的官兵突然扯住一名官员的裤脚,他的嘴角噙着血,靠着最后口气挣扎着拼命的说出话来。

      官员似乎大有来头,身着绯色官袍,他撑着伞,只露出衣角,看不到年岁和模样,他的后面是一群身着蓑衣戴斗笠的配刀官兵,个个皆是横眉怒目。

      风雨里苏虞听不到绯色衣袍官员究竟讲了什么话,总之他接受了那掉下去的官兵的话,他身后数名官兵陆陆续续进了客栈。

      苏虞暗道大事不妙,她把几瓶酒砸碎浇在地上,同时将油灯抛到地上,霎时间火光漫延,余下的官兵被逼的后退几步。

      彼时,苏虞夺窗而逃。

      她的轻功让她顺利离开了客栈,待她想松口气时,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她扭头过去,看见是绯色衣袍官员追了上来。

      苏虞发现他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上挂着阴沉沉的表情,她身上负伤,不想和他纠缠,于是脚下生风似的奔跑,但绯色衣袍官员紧追其后,从未让苏虞离开他的视线。

      她突然想起猫捉老鼠的把戏,老鼠怎么也逃不出被猫玩弄的手掌心,直至老鼠逃跑得精疲力尽,猫才慢悠悠的把它咬死,现在的她,和老鼠没区别。

      苏虞受够这种感觉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袖子里藏的银针-射出去,男人仿佛早有预料,侧身躲避,银针与他的鼻梁险些擦过。

      既然她动了真格,男人不再遮掩,他宽大的袖袍里藏了一柄软剑,剑锋直逼苏虞。

      苏虞横刀拦截,男人力气甚大,她退步的时候踩碎了几片青瓦。

      雨水把他们浇得透透的,几乎快要看不清视线了。

      兵刃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苏虞忍着痛应付男人,她伤在右胳膊,左胳膊虽然也能使刀,但不灵活,再继续打下去,她会败下阵来。

      苏虞咬了咬后槽牙,迅速把腰上的荷包解开,向男人扔了一把香粉,香粉顺着风势糊到男人的脸上,使他看不到任何情况,苏虞趁机溜之大吉。

      她逃窜到不知名的巷子里躲着,这身带血的衣裳已经不能穿了,她喘着粗气,随便进了户人家,翻柜子翻到件她能穿的,于是放了两串铜钱在桌上聊表心意,大概是脱离危险以后,她的心神放松了,后知后觉间发现左胳膊也受了伤,苏虞把那男人在心中骂了十八遍不带重复的,她得找个地方养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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