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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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厚重的消防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宴会厅的喧嚣彻底隔绝。通道顶部长亮的白炽灯投下稳定却略显昏暗的光线，映照着哈利苍白失血的脸和染血的左臂。
“这边。”哈利忍着痛楚，但声音依然清晰果断。他的眼镜映照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消防通道。“再向下两层就可以去B栋，那边是会议楼，这个时候应该都没人了，更方便我们脱身。”
马特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感官如同绷紧的弦——通道下方，三个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隐藏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他们没有动，显然在守株待兔。
“停下。”马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耳语。他伸手拦在哈利身前，触碰到对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下面两层，拐角后，三个人。”
哈利镜片后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眼镜只是便携式的热成像，能穿透一层墙壁或门板，但对下方多层楼梯拐角后的情况无能为力。“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问。或许这时最好保持沉默，但他科学家的探究欲望已然突破了危险防范的本能。
“脚步声，空气流动，还有火药味。”马特快速而模糊地解释，注意力高度集中，“我们只下一层，跟着我。”
哈利没有再问，只是屏住呼吸，跟随着马特小心地向前移动，他们贴着墙壁，沿着楼梯最内侧向下走了一层，无声无息地通过消防门进入走廊。马特的世界是声音、气味、气流和震动的交响，他一边关注着下方埋伏者的动静，一边带着哈利沿着走廊快速移动。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寸结构都了然于心，精准地避开了全部障碍。突然马特停下脚步，他的手轻轻搭在哈利未受伤的手臂上，既是引导，也是无声的提醒——保持绝对静止。“他们开始向上搜索了，我们得躲一下。”
“这里。”哈利向前几步，找到了一扇标着“设备间”的门。他拿出手机贴在门锁上操作了几下，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嗡鸣，门应声弹开。两人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反锁。几乎是同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哈利屏住呼吸，眼镜穿过门板，扫描到三个人影快速掠过，目标明确地奔向走廊另一边消防出口的方向。
直到脚步声远去，哈利才松了一口气靠住门，探究的眼神落在马特身上。“你对这里简直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他看着马特被完全遮挡住的眼睛。“还有你的身手和警觉性。但你……”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确实看不见，对吧？我是说，真正的盲人。”
马特靠在门边，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微微转向哈利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眼睛看不见，所以其他感官……被迫敏锐一些。”
“敏锐到能发现墙后十米有人？还能毫无错误地带我避开所有埋伏。”哈利的声音带着惊叹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好奇，“得了吧，默多克先生。不要敷衍一个人体生物学家的专业性。”他敲了敲自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边框，“我这是技术意义上的‘天眼’，你呢？生物意义上的？——你知道听觉是有生物意义上的极限吧？”
马特轻轻叹了口气。“就，你保留你的秘密‘技术天眼’，我保留我的？说真的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头凝神，“后勤通道那边，有人上来了。三个，脚步很快，带着武器。刚才过去的那波人如果没找到我们，很快就会回头搜索。我们得打个时间差。”
哈利的眼镜上这时才刚刚勉强识别出三个正在接近的热源。他张开嘴又闭上，语气妥协：“行吧，不讨论，先揍人。呃，我们去揍哪边？”
“两边。”马特露出微笑，他已经拉开了门，“保持你的‘不讨论’，跟我来。”而哈利拉上了嘴巴的拉链，他猜马特应该“看”得见。
两人迅速离开设备间，沿着走廊向另一头移动。马特的目标是走廊尽头一扇标着“后勤通道-员工专用”的厚重铁门。他示意哈利落后两步，自己紧贴在门背后静静等待。门被敌人拉开的同时，他顺着方向将门板重重一推，向外狠狠撞去。“砰”的一声闷响，金属门板直接拍在第一个追兵的面门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面的人反应极快，立刻抬起枪口指向门口，但马特如同鬼魅般从门后闪出，重重地踢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一声惨叫，那人手枪脱手，反而好似被剧痛激起了凶性般，他另一只手瞬间拔出腰间的□□，凶狠地刺向马特的胸口。
马特仿佛预知了寒光的轨迹，左手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关节，一拧一压的同时身体前冲，右肘如同铁锤般撞向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匕首被他顺势夺下。没有丝毫停顿，他擒着失去平衡的敌人当作盾牌，猛地撞向抬起枪口试图瞄准的第三个人，在对方被砸在墙壁上的瞬间，马特夺来的匕首直接穿透了他持枪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落地，马特顺势用力踢在他腰腹，直接把他踢得失去平衡顺着楼梯摔了下去。同时，跟在马特身后的哈利已经电晕了第一个倒地的追兵，又将电击笔狠狠怼在被马特扭断手腕、撞得七晕八素的人颈侧，那人刚试图爬起来，就又剧烈抽搐着昏倒在地。
就在这时，摔到楼梯下的追兵挣扎着爬了起来，满脸是血，眼神凶狠。他从腿侧摸出一把手枪，摇摇晃晃地向上抬起。
“马特！闪开！”哈利急切提醒，马特头也没回，拿出折叠的盲杖猛地向后一甩，盲杖带着破风声砸在袭击者持枪的手腕上，手枪掉落后盲杖余势未消，又弹起磕在他面门，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彻底瘫软在地上。马特拎起晕倒在地的人错落扔在下面的楼梯，顺道捡起盲杖侧头倾听，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刚才那波走廊里的追兵想必听到了动静正回头赶来。他示意哈利和他上到更高一层，迅速进入走廊，将金属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几秒后，下面一层传来追兵撞开门进入楼梯间的声音。
“C队全员丧失战斗力！失去目标，重复，失去目标！”
“目标疑似经九层后勤通道下行！呼叫支援！”
“ A队！A队！放弃当前搜索区。立即向C队最后位置靠拢！”
“ 从9层向下追踪！注意目标可能伏击！”
“D组封锁西侧底层所有出口！”
急促而嘈杂的声音在通讯网络中此起彼伏，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冲向下方的楼梯，迅速远去。听着脚步声消失在下方，马特和哈利都松了口气。
马特仔细听了听。“暂时安全。他们大概三人一组，现在有三组沿着这边楼梯搜索，一组在一楼堵截，还有一组在东边消防通道。我们先从那里下去。”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哈利一脸震撼。“热成像？次声波感应？某种生物磁场感知？”
“你可以用‘生物学家的专业性’判断一下。”马特领着他穿过恢复安静的走廊，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敌人从六层向上搜索，我们小心一点。”
“好奇心也是‘生物学家的专业性’的一部分，我们通常更会提问。”哈利放轻声音，跟着马特小心顺着楼梯向下。“能从他们身边溜过去吗？”
“走廊里同样有人，最好在楼道里解决掉他们。”马特扯下自己的领带，动作熟练地将它和盲杖顶端的手绳系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甩棍。他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偏头露出一个颇具侵略感的笑容。“看，好奇心就会带着你撞上这样的麻烦。想追寻真相？那你恐怕要跟紧点。”
他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人的呼吸节奏瞬间改变了一下，这让他转回身时笑意更深了些。“既然你这么说……”哈利嘟囔着跟上：“那你可再也别想摆脱我了。”
接下来的逃生变成了两人配合的实战演练。狭窄的消防楼梯成了战场。追兵从上方和下方包抄而来。马特如同黑暗中的舞者，他的盲杖在手中化作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穴位或刀枪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利用楼梯扶手借力腾挪，动作迅捷而高效，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一个个放倒。
哈利的补刀则愈发默契。他紧紧跟在马特侧后方，每当马特击倒或阻滞一个敌人，哈利便迅速上前，用电击笔或是顺手抢来的枪或匕首给予最后一击，确保其彻底失去战斗力。他虽然没有马特那样全方位的感知，但敏锐的意识让他总能预判马特的移动轨迹，及时填补空隙。
“左边。”哈利眼镜捕捉到一个从侧翼阴影中扑出的身影，马特一手掐着面前敌人的脖子掼在地上，另一手的盲杖向左一记稳准狠的戳刺，正中偷袭者肋下，那人痛哼着弯腰，被哈利顺势一个过肩摔砸在墙上。
“下面，又来了三个。”马特同时预警，哈利迅速捡起枪靠近楼梯扶手，电击笔调成强光模式扔到上楼的小队中间，在强烈的闪光在狭窄的楼梯井炸开的同时，向他们脚下连开三枪。三人抱着腿惨叫倒地，马特已经料理完其他敌人，从楼梯扶手翻下去，手中盲杖甩出又收回，对方气急败坏的怒骂戛然而止。
马特喘息着回头，“你的伤还好吗？”
“还能动。”哈利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但马特能感知到他伤口边缘的反复撕裂和额角渗出的冷汗。“而且我估计他们剩下的人数已经形不成包围了，如果我是他们的话，就干脆集中在一楼堵住我们的出口。”
“确实，这是他们在楼里的最后一波，起码到一层的通路已经安全了。”马特听着哈利眼镜发出的微弱、濒死的电流声和耳机里同样断续的哔哔示警声，感觉下一秒这技术“天眼”就要彻底罢工。但哈利·奥斯本本人却完全不是只能依靠这些设备的富家子弟，他娴熟的枪法和格斗技巧已经超过了日常锻炼的水平，对危险的敏锐和冷静判断同样远超常人，甚至他对疼痛的忍耐和习惯——这马特可太熟悉了——也仿佛是经过了抗性训练。好奇心可不是生物学家的专有，马特想着那个“毁灭世界的阴谋”的猜测，淡定的转身下楼：“他们的目标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你。他们的兴趣想必是在涅槃计划不那么公开——或者公益的部分上了，对吧，奥斯本先生？” 马特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哈利耳中，带着一丝洞悉和微妙的促狭。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他看向马特平静下楼的背影，张了张嘴，关于血清研究的解释几乎要脱口而出——盲人律师的问题敏锐地直指核心，但他能信任他吗？现在？在这里？
马特没有回头，但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哈利开口前的犹豫，和下定决心瞬间加速的心跳。一丝愉悦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但他只是微微侧头，声音平稳地截断了哈利可能出口的坦白：
“——而我的‘好奇心’可以等到我们安全走出这栋大楼，并且你的手臂不再需要那条领带止血的时候再被满足。”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现在专注下楼。一楼大厅的‘欢迎仪式’可不会太友好。”
等他们兜兜转转终于推开了一楼大堂的后勤入口大门，偶尔的人声和柔和的音乐声从主大堂方向传来，让两人的情绪都舒缓了一些。他们躲进半开放式酒廊旁边的一个角落。这里相对僻静，堆叠的酒水储备和清洁工具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马特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酒柜，侧耳倾听着大堂内外的动静。“外面…至少还有两组人守着前后门。有车引擎怠速的声音，不止一辆。”他的眉头紧锁，一边调整呼吸缓和身上的伤痛和疲惫，一边盘算着硬闯出去的可能性。“我得去再调动他们一次。有其他后路吗？”
哈利靠在另一个酒柜上，快速检查了一下手臂的伤口，领带做的临时止血带已经被血浸透。他再度将领带扎紧了些，掏出那个特制的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看着屏幕上出现了代表自己那辆豪华跑车位置的红点，显示信号连接状况的图标也终于变成了绿色。哈利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图标上方，却犹豫了一下。他看向马特，对方正专注地“扫描”着外界的声音，眉头微蹙。哈利想起在消防通道里，马特是如何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细微声响的，也记得爆炸的巨响在敏锐度调高的感官里有多么震撼。
“马特，”哈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酒店门外发生点比较大的动静，比如爆炸，会不会影响到你？”他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马特似乎毫无防备的耳朵上，“你的超级听力，或者其他感应什么的……能应对高强度冲击吗？”
马特微微侧过头，精准地“看”向哈利的方向。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有些猜到了哈利所谓的“大动静”是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这么问。“如果我有准备，并且距离不是太近，影响会降到最低。”他坦诚地说，“但毫无防备的近距离爆炸…确实会对耳朵造成损伤，无论我的感官是否‘超常’。”
哈利闻言，立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高级定制入耳式耳塞的东西，递向马特的方向。“拿着。这是实验室产品，原型机，主动降噪，能阻隔140分贝以上的冲击波噪音。理论上，也能大幅削弱冲击波本身对耳膜的物理震荡。”他快速解释，“我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不得不在很近的地方启动那条后路……戴上它，应该能有效防护。”
马特没有犹豫，伸手接过耳塞。他摸索着，动作熟练地将它们塞进耳道深处。一种奇异的、近乎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只能通过骨传导感受到自己说话时的震动：“效果显著。谢谢。”
“那就好。”哈利深吸一口气，直接点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轰隆——！！！”
即使隔着厚重的建筑结构和特制耳塞，马特依然感觉到一股沉闷而巨大的力量撼动着空气，脚下的地板都在轻微震颤。那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物理性的冲击波穿透了层层阻碍，撞在他的身体上。耳塞完美地过滤掉了致命的声压尖峰，但在那一瞬间，他敏锐的耳蜗深处依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如同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冲击波能量被耳塞阻隔后残余的震荡感。
哈利紧张地观察着马特的表情，看到他闭眼又迅速睁开，眉头似乎极快地蹙了一下。“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是……”他想起马特听不见，又停住话语，担心地拍了拍他。
“没事。”马特能感觉到哈利在说话，回应的声音有些轻，但语气肯定。“你的防护很有效。只是冲击波也有物理震荡，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他摘下耳塞，世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带着远处人群更显惊恐的尖叫和汽车警报器的嘶鸣。酒店大堂一样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保安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声乱成一团。疏散开始了，人群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涌向各个出口。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马特收回外放的注意力，面色复杂地揉了揉仍有些不舒服的耳朵。“外面的‘欢迎仪式’已经乱成一团了，大概是没想到你的后路是炸掉自己的车。顺便说我也不会把‘炸掉自己的交通工具’叫做后路，”他把耳机还给哈利，“你还特意准备了这个，是打算在多近的地方炸掉它？”
哈利耸耸肩，“有的时候你得冒一点险…而且，”他朝酒店后巷的方向努了努嘴，露出一丝狡黠，“真正的后路在酒店后门。来吧，他们估计在警察来之前就会撤退，我们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