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降临的冬夜》理可悠

86、大寒 好姑娘

　　梁怀聿推开她，让她从他身上离开些：“我没这样答应你。”

　　余简之没垮脸，说：“我知道。开个玩笑嘛。”顺带再打探一下他的想法。她又坐回原位，伸手让他抱着。

　　两个人脸贴着脸，很久都没说话，好像这样静静地待着，就足够了。余简之咬咬他耳朵，合时宜地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你工作吧，不用管我。”梁怀聿总算得了赦免。

　　他工作，她就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很久没体验这么快速的网络了，她兴奋得连玩了好几关消消乐。

　　内线电话响了，助理说要进来送东西。梁怀聿抬头看了看沙发上蜷着的姑娘，鞋子脱了，裹着毛毯在沙发上像隆起的小山。不像样子。

　　他起身走到门边去取文件。门只打开一条缝，助理说还给余小姐准备了蛋糕。这些人越来越会主动行事了。

　　梁怀聿说：“端进来吧。”

　　等助理端着盘子进来，余简之已经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双腿斜靠着，四肢舒展，骨肉匀停。她翘起手指接过盘子，娇声说“谢谢”。

　　她这副样子，梁怀聿越看越喜欢。愈发娇贵但不娇弱，而娇纵只在他面前展现。手中的工作到底放下了，坐到她身边陪着她，听她撒娇，说“好好吃好喜欢，怎么刚好买的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你常来，大家都熟悉了。”

　　余简之在他的办公室出入频繁，就算不想公开，这件事也难以藏好。

　　下属不会特意询问这些，但逐渐都对余简之的身份明朗，对她愈发恭敬周道。下班后或空闲时间，大家也会对他俩的感情或余简之本人好奇。好在这些八卦，最多也就传到同楼层的秘书部，不会往下，去影响到她和她的工作。

　　吃完蛋糕，余简之溜达了一会，甚至坐到他的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报表。

　　“看懂了吗？”

　　余简之抬眼看他，双手捧住脸，眼睛从指缝里漏出来，娇声娇气地给自己找借口：“今天好累啊，看不进去，以后再看。”

　　梁怀聿将她抱起来，他坐下，将她放在膝上。椅子宽大，她一条腿还能放在椅子上，不挤。他的手环绕过她的胸前，然后移动鼠标，教她粗略读过。

　　“以后每天跟你讲讲。成为股东，这些你要学会看的。”

　　余简之有颗爱比较的心：“梁景翊他会吗？”

　　“他十八岁后就会了。”

　　更有一颗好胜心：“我要报速成班！”

　　余简之像只小鸟，在办公室里左叽叽右喳喳，本可以成为白噪音，奈何梁怀聿是爱鸟的观鸟人士，无心工作了。他起身披上大衣，余简之明白他意思，立刻爬起来穿鞋子和外套。

　　“下班下班！”

　　梁怀聿握着她的手，穿过走廊，进入专用电梯，直奔停车场。余简之好几次想把手拿回来，他没肯。她只好低下头，试图让大毛领将自己遮住。

　　第二天，余简之跑去余平安家。如今她重新搬了家，换到了条件更好的房子，主要是方便她上课。当然也方便了余简之，姐妹俩住得更近了，只隔着一站地铁。

　　余平安没下班。余简之试了四次，轻而易举猜到她家门密码，解锁，推门而入。

　　谁知道玄关边缘，一个男生举着羽毛球拍，呈现出防守姿态，余简之发出尖叫，同时手中的包也甩了过去：“小偷！”

　　混乱中余简之认清他的脸，是年会上伺候余平安的那个男生。半分钟后，在余简之的嘶声解释中，两个人先后放下武器。

　　余简之腿一软，倒在餐椅上。这男生很有主人翁意识地给她倒水：“姐姐，真的不好意思。”

　　这下问清楚，原来是寒假到了，男生排的课很满，可他家住在郊区，上下课很不方便，余平安就将她的家作为他的中转站。方便他上下课间休息…

　　余简之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你是说，有时候晚上你也睡在这里？”

　　得到肯定的回答，余简之大惊失色。本来刚刚那下，就弄得她胆战心惊，至少两个小时都缓不过来，如今好了，估计一晚上睡不着了。

　　她强装镇定地喝了口水：“没听平安讲过。”

　　男生立刻解释：“没有，只是偶尔，所以平安姐可能觉得不用特意跟你说。”

　　哦哦，在外人面前倒是知道叫姐姐了。

　　等下，什么叫不用特意跟她说？不跟她说，还跟谁说！

　　他又小心翼翼地说：“我认识您，平安姐经常聊起你。但刚刚太慌了，没有认出，不好意思。”

　　余简之惨白着一张脸说“没事”。

　　余平安回来时，夜都黑了，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站在玄关换鞋：“小可你还没回来吗？”

　　她打开灯，看见在餐厅对望的两人——这下轮到她尖叫。

　　余简之指了指自己白到反光的脸：“我的脸就能当灯用。”

　　“你怎么来了？”这下好了，屋里有两张脸能当灯泡用了。

　　“我再不来，你——”

　　你结婚了我都不知道！

　　余平安将打包回来的餐食放桌上，拉着余简之赶紧出门：“小可你吃吧，我俩出去走走。”

　　一出门就是余简之的一通质问：“上次你还说你有道德呢！”

　　余平安做无谓的狡辩：“我很有道德啊，我收留无家可归的男大。”

　　“有没有道德倒无所谓，只是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不是，人家爸妈说不定还要来找你麻烦呢！”

　　“……”余平安扶额，“别乱想，该发生的都没发生。”

　　别说失眠了，余简之吓得差点直接进棺材了：“什么叫该发生的？？！！余平安！！！”

　　“什么都没发生，STOP。停止你的想象，余简之。”

　　“我能说吗，”余简之从来没觉得这么无语过，“你俩的实际进展比我想象的要快。”

　　两人在烧烤店坐下，从点单开始到擦嘴结束，话题始终没离开过男生，尤其是对方父母与家境，余简之问得非常详细。

　　“我哪知道这么多？拜托你别拷问我了。”

　　“你去给他上课，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余简之痛心疾首，“我这是为你好！要是对方父母杀过来，你存活的可能性有多高！”

　　“百分百好吗，我清白得很。”

　　余平安要回家，余简之恨不得拉着她去开房：“你你你，孺子不可教！”

　　最终余简之还是跟着她回去了，余平安拿了两罐爸妈寄来的酱萝卜打包给她：“回去吧，啊，我是你姐姐。我懂事的时候，你还在打酱油呢。你放心。”

　　安慰得极其敷衍，余简之要气死。

　　之后几天，悠闲的余简之隔三差五就要跑去打探情况。余平安不在更好，她直接向另一位当事人详细了解。经过几天奔波，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俩至少是郎有情。

　　男人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喜欢谁，就想和谁黏在一起。

　　过了头段时间的好奇心，再往后，就只剩下现实的考量了。虽然确实年轻，年龄就是最好的保养品，身材也不错，听说他每天去健身房，余简之很欣慰，这么年轻就懂得不断提升自己。但，男女之间的年龄差更加惹人在意，而且余简之觉得他穷了点。

　　如今余平安可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应该还能配上更好的吧。

　　哎不对，怎么回事，她怎么替当事人挑上了。

　　可惜余平安嘴严实得很，余简之没能从她这儿打探出什么，反倒还被威胁“你再来我家试试”。

　　姐妹情谊因男人尽断。

　　令人寒心。

　　余平安的工作没法推，相反离年越近越忙，余简之提前飞回去陪爸妈，待了一周后她突发奇想，把爸妈接到北京过年。当然，黑米也要来。

　　梁怀聿安排了飞机，将三人一狗拉到北京。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临近郊区的独栋别墅，带很大的院子与草坪，与乡下环境类似，爸妈能早日适应。

　　余简之带着他们逛了花鸟市场，买了些种子，让他们在院子里自娱自乐。以她的贴心程度，又收获了爸妈的认可，平安呢，则因为半天不来一次被骂了不少。

　　余简之忍不住在心里告状：她舍不得家里的男大呢……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说说了。

　　等到小年，余平安的生活才宽泛了，搬到这边，一块儿陪爸妈住。余简之凑过去问她：“男大回去啦？”

　　“别提，行吗。你如果在爸妈面前说漏嘴，我也要告你的状。你的事可不少啊，余简之，你自己好好考虑……”

　　余简之立刻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保证守口如瓶。哼，不说就不说，还玩金屋藏娇。

　　除夕这天，余简之和余平安和爸妈一家团聚。梁怀聿来不了，他要陪多愁善感的弟弟，余简之完全能理解。姐妹俩主厨，准备全家的年夜饭，当然也包括小狗黑米的。

　　等到初一，梁怀聿来家中拜年。

　　全家人早有准备，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春联、灯笼全部挂上了。爸妈很忐忑，一方面，这是正式的拜见父母，另一方面，他们知道他们来北京的飞机和住宿都是梁怀聿安排的，心中未免感激万分。越感激越谦卑。

　　他们在脑海中排练千万遍见面的场景，等见了面，梁怀聿温文尔雅，自然而然没那么拘谨了。最客气的就是黑米了，围着梁怀聿的腿跑了四五圈才肯趴下。

　　看到简之爱情美满、人生大事即将完全解决，爸妈不由将目光转向女儿平安，声泪俱下求梁怀聿给她介绍个好人家。

　　余平安：……

　　梁怀聿微微笑着，平易近人地向他们介绍了余平安现在的事业，简单两语将她捧得极其高，老夫妻对视一眼，又觉得不需要着急了。

　　余简之一定要捧场：“姐姐现在很厉害啦，男朋友又不是求来的，等她再多赚点钱，什么男人都会主动靠上她的，比如什么名校男大学生啦——”

　　余平安在桌下踹她一脚。余简之闭嘴。

　　新年末，是文容与安青的订婚宴。给姐妹俩的请柬自然少不了，文容也主动给她们父母发了一份。爸妈摆手拒绝，没参加过城里的喜宴，怕给他们添麻烦。

　　“没事，爸妈你们不用担心，”余简之知道爸妈喜欢凑热闹，再说沾沾喜气多好啊，“和乡下的喜事没区别，都是坐着吃饭，听他们分享相爱的经过。而且呢，上面就是酒店，如果累了，跟我说一下，我就带你们去休息。怎么样？”

　　余平安也跟过来劝，爸妈还是担心，最后亲耳听见余简之和文容打电话，听见他那边很是欢迎，这才松口答应。

　　文容给他们四个人安排的是坐亲人的主桌，余简之坐在梁怀聿身边，另侧坐着爸妈。她近距离记录着文容与安青的爱情，全程手机没放下来过，好几次感动落泪。

　　宴散，梁怀聿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离开。他低头在她耳边询问：“喜欢这样的？”

　　“什么这样的？”

　　“婚礼布置。”

　　完蛋，她光去看新娘子了，都没怎么关注那些。

　　“呃，青青姐今天很美，这样的礼服设计我很喜欢……”

　　梁怀聿掐她虎口以示拒绝。“不行，露太多了。”

　　“一生也就露这么两次——”

　　梁怀聿去握她的腰，悄咪咪地往身上带了下。

　　“想什么呢，我是说你不合适这个风格。”

　　余简之“哼”了一声：“要是在家，是不是就合适？”

　　“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我替你把真心话说出来罢了。”

　　等上了车，梁怀聿把她搂紧，不让她离开膝上。脸埋到她身前，呼吸在她颈间迷离，他一再收紧手臂：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陪我啊？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