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处暑 你不能保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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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容隔了几天才去找梁怀聿。
那天吃饭时，他的心情已渐渐平复，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后来又经安青劝了几句：“你真是，不管道理如何，你怎么能那样说话？再说他俩年龄加起来都比你大，他们做的决定，未必就不清醒？”
文容当时还在气头上：“现实又不是电视剧！你没想过别人会怎么说简之吗？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祝福的声音？光是过平安父母那道坎都难！”
安青懒得跟他掰扯，既不讲道理，也不安慰，只说了一句：“你冷静几天吧。如果还是这个想法，你要想清楚，你绝不可能命令他们分手。你想想怎么说服他们。”
文容确实冷静了几天，才去找梁怀聿。他也知道，气头上的争吵毫无意义。
一进门，他开门见山：“简之跟你告状了吧？这件事我不想废话，告诉我你的答案。”他知道这几天两人没见面，但不知道分手这种事是不是在电话里也能说。
梁怀聿面色沉静：“哥，我不同意。”
听见他这声哥，文容倏地心软。
小姨去世得早，那会儿梁怀聿还是个娃娃。不幸中的万幸，他从小懂事、乖巧、独立，就算失去母亲的照料，也足够令人省心。文容曾不止一次这样感叹他不至于让他多头痛，可又很快意识到——那个小不点，终究只是个孩子。
梁怀聿很少叫他“哥哥”。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喊“哥”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多年奔波在孩子们之间，文容心里清楚——小怀聿是想依赖他，又怕他离开，于是用这一声声饱含血缘温度的“哥”，将他挽留。
说到底，梁怀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啊。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弟弟，他痛心，又不忍心。
眼前端坐着的人，与记忆中的小不点不断重叠，文容沉沉叹了口气，坐下，梁怀聿娴熟地为他沏茶。
方才那些责骂，此刻已消散了大半，唯剩一声痛心的质问：“怀聿，她是谁，你知不知道？”
梁怀聿冷静自持：“我知道。”
“你跟她在一起，这叫知道？”文容想起当年他要收养她，他就不同意，千错万错，他也有错，当初就不该心软，“当年她多大！那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文容猛地想起，多年前兄妹俩的决裂，梁怀聿突然死活不愿再联系余简之，又怎么不肯说出原因。就连他飞往美国看望，小女孩脸上也总是哀伤的模样，说“哥哥再也不会来了”。
文容的脸色骇然变白变沉，手猛地一挡，茶杯在茶桌上摔得四分五裂。梁怀聿早已预料到这一幕，茶壶里的水温热，不烫，两人的手只微微泛红。
文容怒斥：“你们，是不是早就瞒着我？！”
梁怀聿拿起手帕，按在表哥的手上。边擦拭，边稳着他的手放在桌上。
“抱歉，哥哥。”
文容很快意识到，他仅仅是为隐瞒道歉，而不是他爱上他妹妹这件事。他闭了闭眼，仍有些湿的手覆上脸。十几个深呼吸过后，世界仿佛化为真空，文容真希望自己就这么窒息死算了，还不至于这么作孽。
安青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心平气和，把你想问的问清楚，好好斟酌，不要发脾气，不要武断，一点用没有。”
好，那他就问清楚。
“简之上大学那年，发生了什么？不要隐瞒，简之是我妹妹。”
梁怀聿沉着脸，尽管早知道他会问及，可当真要将这些事说出口，他还是难堪、懊恼、悔恨，五味杂陈。
文容听完后，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更糟糕了，血压直接飙升：“你就因为你自己的私心，把她扔在美国整整四年！你有没有想过，她不单单是你喜欢的女人，还是你妹妹啊！你会对你妹妹不管不问四年整吗？”
“这就是你的爱！可笑！如今又拿着这样的爱去脏污她，可耻！”
梁怀聿抬眸凝他，眼尾已染上一抹红，他极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语气却仍不晃：“如果是你，你又该如何做？这四年里，我没有不想她，没有不挂念她，我待她，仍然是妹妹！”
文容脸色铁青，愠怒的情绪丝毫不加收敛：“现在不继续当人家是妹妹了？妹妹当着当着，变女友了？”
“哥哥！”
文容的一字一言，渐渐偏离他的掌控。梁怀聿不免愠怒地提高了音量，更像是呵斥：“你这样说，是在伤害简之。今天的结果，是我和简之一同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深思熟虑在哪？！说话！”
“你这样，我怎么和你说？”
文容的手发抖。抖着去握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很勉强地喝下，竭力将呼吸压制在胸腔里：“说。”
梁怀聿敛眸，唇角微沉。他将自己的空杯伸过去，文容的手不抖了，给他也倒了一杯。
“你今天说过的字字句句，我全部想过，也替简之想过。现在我的答案是，不论面临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和简之一起面对，除非她自己说她不愿意。”
文容痛心疾首：“你配得上任何女人——家世、能力、人品，你样样无可挑剔。但你唯独配不上简之。你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你自己！”
他哪里只心疼余简之？难不成梁怀聿就不是他的弟弟了吗？
“如果我没有和简之在一起，或许我会听你的话。”梁怀聿的声音沉下去，“可如今我已经对她做过许诺，我不能违背。”
文容听完这句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许诺。”他重复这两个字，不掩饰嘲讽，“你许诺了什么？永远不分开，还是花不完的金钱？余简之她需要你这些吗？”
“过去我做错了决定，浪费了简之的时间，也叫她饱受痛苦。如今我决定按她的心意，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相信，我们一定是在理智的情况下作出的选择。不管怎样，哥，你不要为难简之，在这件事上她已经足够疲累，我只想给她一个安定的角落。”
文容如何痛心！
他别开脸，眉宇间是难以消退的哀愁：“非她不可？”
“是。”
茶盏再度被掀翻，稀里哗啦，茶汤宛如白裙上的污渍，静静流淌。
“我当初就不该带你去乡下！”
文容大手一掀，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当年他就不该带着弟弟下乡，在弟弟表示要领养这对女孩时，就该怒斥一通将他关在北京。可他一次次纵容！他劝弟弟不要花太多心思，弟弟却用实际行动证明确实不该多花心思！——结果梁怀聿不仅花了心思，还把整个人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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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简之从安青嘴里知道了文容哥非常坚定的态度。唉声叹气，觉得这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安青劝她：“文容性子倔，等他慢慢想明白吧。你俩都是他放不下的亲人，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正常。”
余简之问：“青青姐，那我和哥哥在一起……你不觉得奇怪吗？”
安青笑笑：“我小说看得多，能接受。你文容哥不新潮，接受慢点也正常。”
这么说，余简之也想开了些。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对两位哥哥都内疚，又别扭，没再往梁怀聿家跑了，除了早上晚上手机里聊聊天。
“我现在就像是被班主任抓到早恋的三好学生，”她对姐姐说，“虽然我和哥哥见面，文容哥也不会知道，但是我心里总觉得做了这样的事就是对不起他。”
余平安倒不在意：“没事，心里有负担，那就不见面，再说你和哥哥待在一起那么久了，现在也该还给我了吧？”
余简之没那么黏人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忙着汉生的事，余平安还故意塞给她很多活要她帮忙，好让她没心思想这想那的。
与汉生有关的所有工作都由余简之推进，余平安笑她算是体验了一回当老板，余简之倒觉得自己没享受到老板的任何权利，所有坏处倒体验个遍，也明白了余平安创业的辛苦，所以能帮她的，尽量都在帮她。
尽管到了夏末，可这样来来回回在北京和安平之间跑，余简之也晒黑了两个度。她从安平回来，发现余平安不在家，打电话给她，平安说她接了个企业客户的亲子教育讲座，场地在客户公司，今天去提前布置，还没弄完。
“好，那我准备晚饭，你要回来了给我打电话。”
余平安算了算时间：“你先吃吧，我回来还早。你今天刚回来也累了吧？你直接点外卖吧。”
余简之嘴上应着，半小时后就收拾去超市，刚走到小区门口，又转身进了地铁站。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活动现场。
“你怎么来了？”余平安惊讶。
余简之环顾一圈，果然只有余平安一个人在忙。姐姐做事一直很细心，墙上挂着的日历清晰地写着她和每一位员工的课程安排，今天刚好只有她一个人没课。
“坐地铁啊。”余简之放下包，走来直接蹲下帮她拆盒子，“你也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么怕麻烦我？”
“那不是怕你累着吗？今天才回来又马不停蹄过来帮我？”余平安虽然嘴上责怪，但还是很快将要帮忙做的事情交到妹妹手里。
两个人忙了一会，门突然被推开，抬头一看，竟然是文容。看见余简之，他好似有些不自然，但她很快拍拍屁股站起来：“文容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刚回来？”
“对，我来帮姐姐。你……”
平安解释：“这个项目，是青青姐介绍给我的。”
“嗯，我在附近有事，刚好过来看看。”文容虽然这样说，但姐妹俩都知道他大概不是顺路过来。
两个人跑过来都是想着来帮忙的，一时都没说话，安静地干活。余平安意图撮合，意识到她在这里，他俩没办法敞开心扉聊天后，便非常刻意地假装去外面拿东西。
兄妹俩动作没停，余简之反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里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文容心里，她和梁怀聿统一战线，那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帮哥哥、帮自己辩解。
余平安不在，更显沉默与隔阂。
是文容先开口：“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说这话时，他手上动作依然没停，也没抬眼看她。
到底是哥哥，尽管这话说得冷极了，余简之还是感受到他的宽慰，心里那么一点松动。于是她的答话也俏皮了些：“我说的话，你又不爱听，我还是不说了吧。”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不爱听？”
“我不明白，难道我做的事一定是错的吗？”
话音落下，文容刚好包好一个东西，没有放轻动作，直接扔在地上。余简之眼睁睁看着它落地，但还是在砰的一声后吓得一缩。
“对错与否，还要我教你？”他冷冷的，“这么久了，没敢透一点气给我，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余简之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回思绪：“这是因为，我知道哥哥你一定是这个反应，所以我打算慢慢透底给你，哪知道你一下子就猜到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勃然大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文容就这么回她：“乖乖听我的话。”
“我不想……”她的心仿佛被切割。
“为什么你和哥哥总是不理解我呢？”她扬起头，事情接踵而来，刚让梁怀聿懂她，文容又来了，“我很清醒，我是真的喜欢哥哥，我放不下他，我的选择是只想和他度过余生，所以我这样做了。”
“你长没长大，我不比你清楚吗？”当初的小不点，现在这么高了，可没想到越发不懂事了，“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叫你们分开？”
“因为你觉得哥哥做错了。”她说，“你不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因为这个社会就不相信你们。”望着小女孩眼里破碎的光，文容放柔了语气，话却更狠了，字字诛心，“老夫少妻有什么好下场？虽说十岁勉强也可以，可你是被他看着长大的，怎有人能爱上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谁会同意？”
余简之垂下眼，心口堵得慌，她说不出话，想哭又不得不忍着，她绝对不要就此低头。
“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吗？他对我很好，难道不是吗？未来太久远了，我只要现在。”
“当时你和景翊在一起我就不同意，原因你想过吗？你孤身在北京，家人如何为你撑腰？倘若是普通的高知家庭，就算被为难，怀聿也会替你出头。可景翊是他亲弟弟，你猜他会怎么选？你现在好，直接和哥哥谈上恋爱了，初时满满都是热恋的甜蜜，未来呢，十年后、二十年后？他永远比你多十年的阅历，你如何玩得过他！我现在还能劝你回头，将来我怎么劝你？怀聿是我弟弟，我帮他还是帮你？你不能保证怀聿对你始终如一，又怎么保证我永远向着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