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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妖拟3 ...

  •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云纵痕成功对虚妖脱敏了。白色的大鸟经常兴致勃勃帮他寻猎,能飞得老高就是方便,地面动向一览无余。

      云纵痕当然也能飞,但很耗妖力,因而挺乐意有妖帮忙把守空中视野。最关键的是,对方的主食里没肉类,至多偶尔尝个鲜,大部分还是落进了他的肚子。

      硬要说,平白多个强有力的饭搭子没啥坏处,况且这饭搭子还挑食,吃完拍拍翅膀就走。

      他俩就这么默契地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后来发生了两件事,才将关系拉近些。

      第一件发生在成为饭搭子几个月后。

      云纵痕有个讨厌的邻居狼妖玄和,那天与他爆发了激烈冲突。

      这场冲突无关食物、住所、修行资源,纯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世仇,往上追根溯源能唠十天半个月也捋不完,捋不顺。

      他与玄和并非头一次互殴,玄和妖力不强,但依靠体型优势,每每碰上非得争得头破血流才消停。

      妖狼前段时间从结界缝隙离开了北域,回来时饭搭子恰巧不在。

      云纵痕一边灵活跳跃闪避,一边在心里暗骂搭子不顶用,关键时刻想借他威风狐假虎威一番都不行。

      “哇哈哈哈哈,你这小废物,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更废了?”狼爪按住白鼬的尾巴,嘴筒子凑近大笑嘲讽,结果被回首一口啃下来一大撮毛,吃痛嗷嗷大叫。

      云纵痕贴地钻到肚子底下,往上狠狠使力一顶。玄和两眼昏花,只见白条儿分成三道影儿,他没得及时辨别真身,尖利的犬牙擦过脉搏咬住脖子。

      在被护体妖气弹伤之前,云纵痕主动松口跳跃,向后空翻落地,呸地吐掉一嘴毛,小巧的鼻梁堆叠嫌弃的褶皱,鼻翼翕动尽显不屑:“笑啊,继续笑啊,让我猜猜你为何灰头土脸回来这不毛之地啊,该不会是一出去就被修士打了个半死吧?”

      玄和气急败坏地用尾巴挡住肚子上耻辱的灵宠印记,身形数倍膨胀,嗷呜地嚎一嗓子,甩圆了前爪,妖气化形的巨掌朝他抡去。

      千钧一发之际,从天而降猛禽的爪子一下子抓散了妖气,也抓灭了玄和的气焰。他被更加粘稠而危险的气浪掀翻,雪地里滚了几下,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的目光在白鼬和挡他面前的鸟身之间徘徊,那眼神就好像遭受了重大背叛。

      “我真是看错你了,居然堕落到附庸一个缝合怪!”玄和自顾自地谴责他,呜嘤嘤掉着眼泪,扭头就跑,留下俩妖面面相觑。

      “他是谁?”
      “我邻居。”
      “他看起来讨厌我。”

      毋庸置疑,即使实力不允许,有出身有来历的妖瞧不起一团虚无的虚妖是很寻常的事,就像仙修敌视魔修,魔修瞧不上凡人,尽管他们都属于人类这么个大范畴。

      云纵痕摇头,肉垫软乎乎拍了拍雪鸮垂头丧气的脑袋:“你别想太多,他纯粹是菜,打不过,嫉妒才贬低你。”

      “我不理解,你刚刚可以杀他为什么不咬下去?”

      “……太血腥了,”云纵痕舔了舔爪子,咬着爪缝的毛,“我就那么一个邻居,再不合也凑合了两百多年。”

      雪鸮每回不理解时,脑瓜子转得飞快,画面极其诡异。白鼬戳了戳他,让他停下:“刚才应该谢谢你,受伤总归是不舒服的。”

      “如果是我,我会借机把他吃掉,就像对兔妖那样。”

      “我不认识那只兔妖,但我认识玄和,”云纵痕咂了咂嘴,“那头狼妖的名字,还有我叫云纵痕。”

      昆山玉儿似的眼睛水波粼粼,他漫不经心地顺口问道:“你呢?”

      无论人或妖,主动递上自己的名字或称谓往往象征友好的信号。情愿或不情愿,知道了名字心里便就有了具体的形儿。

      “我没有名字。”雪鸮答得极其笃定。
      “你怎么能确定是没有,而不是睡太久给忘了?”

      这是个好问题。他的确睡太久,以至于遗忘了不少,琐碎的,重要的,独独这一件他可以肯定,并非遗忘在混沌的识海某个角落,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

      “那别的妖该如何叫你?”

      “我认识的妖都没名字,也不需要呼喊彼此,”雪鸮抬起翅膀朝胸口划了一道口子,里头填满混乱无序的妖气,他说:“你看,它们有些在这儿,成了我的一部分。”
      ……
      细思极恐。

      云纵痕换了个问题:“你以前也长这样?”

      “那倒不是。”

      雪鸮圆敦敦的白影往上拉长,仰起纤细的脖颈,舒展翅膀,变作姿态优雅的仙鹤。

      漂亮蛮漂亮,就是未免太高了,云纵痕想和他对话得抬高脑袋,仰着脖子很不舒服。于是饭搭子贴心地变了回来,圆乎乎往那一站,和他相得益彰。

      “你可以叫我阿鹤。”雪鸮说。
      “好的吧小雪儿。”云纵痕说。

      “你不喜欢我的名字?”
      “你啥时候真取名了再跟我说呗。”

      白鼬小小只的,在意的点也奇奇怪怪。雪鸮咕噜咕噜,蹦跶蹦跶踩着雪跟上他,一边抖落翅膀的雪水。

      “我抓了鱼,你吃吗?”
      “吃。”

      云纵痕堆了一圈石头,妖力燃起一丛黑紫色的火焰,用树杈串河鱼,烤了一串递给雪鸮。

      “你还吃熟食?”
      “生的熟的都吃,你不觉得用火烤熟,很像人类的修行?”

      雪鸮试图感受,附和道:“确实,通过加工让食物改变香味色泽或许能让修行者得到不错的锻炼。”

      “什么锻炼?”
      “……锻炼识海获得宁静?”

      “噢,你的境界真高,我只觉得多一道工序很麻烦,麻烦得让我感到非常烦躁。”云纵痕一脚踢灭火炭,扒拉烤焦了的鱼皮,嫌弃地咀嚼吞咽。

      焦苦味也比腥臭味要好得多,他把鱼弄熟纯粹是不喜欢鱼腥。

      雪鸮依旧没咀嚼,一整条大肥鱼畅通无阻落入腹中,接着他呕出完整的鱼骨架,以及树杈,鸟喙砸吧似在回味:“我明白了,鱼烤熟后味道更好。”

      “是的,味道更好。”白鼬说。

      往后很多年,云纵痕无数次回忆起,都觉得这不过一件无聊的小插曲,可他能够划分彼此变得更加亲近的节点似乎只有这些无聊的小事。

      另一件比及前者相对而言更惊险刺激些,但说来也不复杂。

      那段时间雪鸮频繁离开北域,而他们的关系尚且还没好到去哪都交代一二的地步。但既然他没说,云纵痕也不问,反正每每不超过几天就会回来。

      那次除外。

      “哈,那缝合怪恐怕失了智,和其他妖融一块了吧。”玄和探头探脑看邻居笑话,由于笑得太欠揍,白鼬二话不说给他脑袋凿了两窟窿。

      “嗷呜!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你我多年情义,竟不如他初来乍到不过数月。”

      “你要点脸,你我啥情义?互殴百年吗?”白鼬烦躁地甩尾巴,抽了他俩耳光,恍然道:“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啥啊!”狼妖骂骂咧咧,幸灾乐祸道:“不过我猜他要有麻烦了。”

      风从北域结界缝隙反向灌入,吹得白鼬一身白毛紧贴皮肤。雪鸮是从这儿飞走的,气味就断在这。

      这儿是雪原的边缘,板块连接魔域。

      据说魔修茹毛饮血凶残至极,不过云纵痕倒不是担心饭搭子跑到魔修的地盘会不会被奴役永世不得超生,怎么说都好过误闯仙修的地盘,一经发现直接原地超度。

      他只是不得解,那家伙背着他做啥事去了,居然走前一句交代都没有。

      永夜城灯火通明,路上形形色色修士,长得全部怪模怪样,有的甚至看不出人形。

      云纵痕没必要大费周章变人,他只需隐藏妖气,略作伪装便看不出是妖。不起眼的小白鼬穿梭大街小巷,沿雪鸮留下的气味寻找。

      “注意,注意!内城发生天裂,小范围兽潮即将来袭。”高悬长木杆之上的扩音铃叮当作响,播报一声高过一声。

      魔修遇事不得行,纷纷乱作一盘散沙,有能力的,没能力的,谁都不乐意管事,收拾收拾先跑出灾发区,等着事态平复再回来。

      “还不跑等着卷进去当饵料呢?”浓妆艳抹的魔修戳了戳同伴敞露在外的胸肌,好心极其有限一闪而过,话还没问完,人已跑远了。

      “喂,等等我啊!”衣着豪放的魔修飞速跟上,从袖里变出一条闪闪发光的吊坠送给对方:“我刚捡的鲛人泪坠,好看吧?和我双修就送给你。”

      “你那是分明是趁乱抢的吧!”话虽如此,妖艳的魔修收礼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也没迟疑。

      区区小型天灾并不足以驱他们凝聚力量同舟共济,有人御剑有人乘灵宠四散奔逃,比起把力气耗费在不值当的地方,再被其他人趁乱打劫,不如干脆直接走为上计。

      本就混杂的妖气越来越乱,云纵痕抽茧剥丝只抓取一条若有若无的引线,撒腿朝内城奔去。

      兽潮往往毫无征兆,天空忽然划破一道口子,过分浓郁的乌烟瘴气泄洪似的倾倒而出。洪流将卷走所过之处所有生灵,不断吸纳强化,如雪球越滚越大,最好的应对措施是一经发现苗头立马掐灭。

      北域有天然的纯净结界作遮蔽,云纵痕仅仅模糊地听说过有这么个灾难,从未亲眼见过,更不曾体会。

      他四爪着地一路逆行,闯进变成断壁残垣的魔宫。

      疑似魔主护法的魔修横跨直站大殿中心,一柄长刀插入石缝,十指飞快变化手势,仅一招止住劈头盖脸倾覆倒落的妖息海啸。

      巨浪翻腾似婴儿啼哭,幼兽哀鸣,尖锐的鸣叫足以刺破耳膜。魔修岿然不动立于中心,地面阵法瞬间启动,从四方包抄绞杀妖邪,不消片刻便净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尽收入捕妖囊,静待分解。

      “诶,怎么就我一人干活啊,你你你,还有你,都别躲了,”护法一脸倦怠,随手揪出藏在柱子后头的几名魔修,安排道:“去找点儿补天石糊一糊,搞点儿仙修的灵力加固一下啊。”

      云纵痕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倒不是魔修太强太危险,而是大鸟的气息消失在了附近,极有可能被收进了捕妖袋。

      得赶在妖魂溶解以前把他捞出来。

      护法打着哈欠,斜倚栏杆,风吹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张还算俊朗的脸。人形人样的魔修不算多,云纵痕因而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魔修的瞳孔也是翠绿色的,灯火下闪烁翡翠的光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里捏着精致漂亮的魂铃把玩,铃身环绕的灵力透明而纯净。

      走神好啊。

      云纵痕悄悄绕后,咬断挂在腰间的收妖袋。妖力触发了附着在上的禁制,一瞬间嘴里好似插了数把刀同时翻搅,他硬是忍着没吭声。

      “哪来的小东西?”护法把魂铃收回了乾坤袋,拔刀回头劈一道劲风。

      毫无杀意的刀气贴着面儿擦过,魔修不知为何愣在那。待白鼬贴地翻滚几圈,白毛都沾满灰尘,他漫步上前拎起脏兮兮的一条,颇为不解:“你那么弱那么小,到底犟什么呢?”

      接着弹指一闪,解了禁制,“算啦,走吧小家伙,下次别来这儿,担心被抓去炖汤哦。”

      云纵痕叼着袋子扭头就跑,生怕身后神色恹恹的魔修再反悔。

      “综上所述,我可是你的救命恩妖,你以后得对我再客气点。”云纵痕骄傲地仰着脸,爪爪拍了拍地上那团不成形的淤泥,将自己如何机智勇敢,九死一生,临危不惧,最终把他解救下来的过程大吹特吹,并掺入海量艺术加工。

      说完吐舌喘气,没忍住好奇:“所以你怎么给卷进去了?”

      “虚妖本就不稳定,不定期的天裂容易将我们吸走,尤其是过强或过弱的妖邪,最终同化为一体,与我吞噬其他妖物的方式差不多,不过规模更大而已。”

      粘稠的触须攀上肩膀,卷去嘴角残留的血渍,似乎想传点儿妖力给他。

      “别,别别,”云纵痕咬住小触须,犬牙轻轻磨了磨,打断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暂且还不想和你同化,以及共享全部。”

      触须滋溜收了回去,地上那滩惨不忍睹的稠液聚拢拔高捏成鸟形,也许是遭到重创的缘故,体型缩水了不少。

      小雪鸮与他脑袋碰碰,蹭蹭,声音一卡一顿似碎石路上滚动的木轮:“我的妖魂只剩这些了,可能需要睡会儿觉。”

      说完,他张开嘴,咳出坑坑洼洼的妖核,云纵痕如同接了块烫手的山芋,爪间来回抛来抛去,故作镇定:“噢,你希望我好妖做到底帮你盯着点?”

      “嗯,”雪鸮模糊地回忆道:“我本来快要溶解了,依稀听见了一个名字,那声音将我钉在了那儿,哪都去不了,再然后你就来了。”

      “我可没唤过你啊,”云纵痕纠正道:“那声音也肯定不是在唤你,毕竟你连名字都没有啊。”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声音。”

      他梳了梳羽毛,身体不断缩小,缩到比白鼬还小,刚好能背起来,整张脸埋在后颈柔软的毛皮之间。

      妖气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飘荡缠绕着白鼬,些许疲惫的声音说道:“叫我秦鹤归好了,这个好听,我喜欢。”

      云纵痕愣住了,背上的呼吸趋于平稳,按理说合该让他好好休息,但他实在憋不住:“你等会儿……这完全不是你的名字吧喂?从哪偷来的啊!”

      开啥子玩笑哟,就算他常年生活于雪域荒原,对外界一问三不知,可天恣门的首徒,鼎鼎大名的秦仙长,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虚妖却对此一无所知,茫然地蹭了蹭他,“失去意识期间,我的识海吞覆了一个人,吃到了不太愉快的情绪,这个名字就是那时浮现的。”

      “这很明显是被你吃掉的那人死前惦记自己对象呢!要不你还是换一个名字吧?”

      “……那人很强,我应该没吃掉他,只是覆盖到了识海浅层部分。”也就在那一刻,名字的痕迹模糊地印刻在了混沌的识海,或许没那么容易抹消。

      云纵痕想到魔宫大殿上看到的那一幕,背上的妖陷入沉睡之前,声音很轻地再次拜托道:“我无形无名,或许终有一日会响应兽潮的召唤,与其他虚妖完全融合,永远失去自我。在那之前,多和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妖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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