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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宁作我·下 “从此以后 ...
露霑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连绵几日的雨,让本就草木繁茂的山间更添说不出的湿润。
腻人的情话如浓稠的糖水,被迫说至尽情尽兴,已经快要比角落里的几坛青梅更酸得人牙掉。
穆玄英脚步虚浮走出小屋,只觉浑身都说不出的黏糊,再闻闻身上,像一只即将发霉的蘑菇。
两只手从后悄默声环抱住他的腰,一颗脑袋十分从容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头,鼻尖耸动,抵在柔软的颈边嗅他的味道,继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见那只手又有乱跑的趋势,穆玄英赶忙压住,声音灼热而颤抖:“这天真的太潮湿了,我实在不行了。”
是很潮湿。莫雨抽出手,捏了捏他的发梢,果然每一根似乎都能掐出水来。
“都说秋高气爽。”穆玄英试图往外走,奈何背上又架着个巨大的人形包袱,勉强背着他走了几步,更觉疲累,“我怎么一点没觉得呢?”
莫雨:“我觉得,很爽。”
这是多少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了。穆玄英无言片刻,索性身子一歪在廊下坐下,叹道:“别的也就算了,这几日膝盖手肘总是隐隐作痛,也不知是不是太潮湿的缘故……”
“毕竟照常说,也不是很年轻的身子了。”
莫雨实听不得这种话,不再懒懒散散,在他身旁坐下,说话便要去掀他的袖口:“怎么不早说?我看一下。”
非他过分紧张,古籍有载:风寒湿邪入侵,气血凝滞,不得流通关节,诸筋无以滋养,真邪相搏,所历之节,悉皆疼痛,故为历节风也。
其痛琐碎,历节反复,甚难根治,苦不堪言。虽说寻常武人多半身强体壮异于常人,但毕竟是猝然更换了生存环境,水土不服,却是从来不分彼此的。
穆玄英腕缚早已不知被扔去了哪个角落,根本无法阻挡莫雨飞快的动作,瞬间一只手臂已经尽展人前,其上红粉斑驳,当比海棠花开时更精彩夺目。
他十分尴尬,想抽回手,却又不能。莫雨摊掌在他手肘几处穴道揉了片刻,舒适的热感散开,身体内的潮意似乎淡了些许。
“雨哥,我看不如,咱们先出去住段时间吧。”他道,“整日闷在这山里也没什么滋味不是?”
莫雨道:“你厌烦了?”
穆玄英也实听不得这种话,声调赶忙柔了八度:“哪儿能啊?我喜欢这里,喜欢得紧,巴不得以后千年万年永远住在这里。”
莫雨轻笑,手下却不停,刚柔并济,推得人皮酥骨软,十分得宜:“我不过随口一问,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看,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若一直待在小屋里,岂非要错过很多人间大好风景?”穆玄英又开始吹耳旁风,“我们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莫雨的指腹开始有意无意绕着他的腕间打圈,力道轻浅,更添缠绵:“你若求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穆玄英贴心地扑过去,在他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求求你啦,哥哥。”
莫雨不知又摁到了哪个穴道,穆玄英还没回过味来,半身猛地一酸,整个人不受控制栽进对方臂弯里,衣衫半解,露出一片更令人无法错目的肩膀与胸膛。
“好吧。”莫雨自然而然地俯下身,“那就出去住段时间。”
山雨又欲乘风来,水鸲领着一帮小弟乌泱泱飞回廊下躲雨,看见这一幕,大叫一声,又骂骂咧咧飞去了合欢树下。
护花铃在风中轻响,不多时,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取代。
他们打马一路向东,过了昔年皇都,再优哉游哉缓缓南下。离了山中,果然再不似那般黏腻湿潮,让穆玄英身心都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舒适与轻松。
莫雨放缓马蹄问道:“你久不回去,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穆玄英道:“搁在以前,定是要闹乱子的,不过自打那位好同僚破了久下凡间的先例,现在大家反而更得宽纵,只要不影响轮值、不暴露身份,哪里修行不是修行?”
“果然。”莫雨忽笑道,“只要捅的娄子够大,闹出的名头够响,天也拿你没办法。”
穆玄英:“说归说,这可不兴学啊。”
笑闹间,穆玄英只觉这路是越走越熟悉,不由道:“这条路,我好像很多年前来过啊。”
他骑马边走边回忆道:“没记错的话,过了这条路,前面应该是一处废旧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眼前簇新的高墙上骑着几个正在修檐铺瓦的人影。三三两两的孩子追逐着小猫小狗贴着两人嬉笑而过,须发尽白的老者躺在树下的竹椅上,或朗声斗棋,或舒适地晒着暖阳。
半晌后,他才找回下半句:“……流民巷来着。”
莫雨:“这可不像是流民巷的样子。”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格外醒目,一下就吸引了墙上几人的身影。其中一个外衣系于腰间的少年定定看了两人片刻,忽扬了手中铁锤,大叫着从墙头一跃而下,狂奔而来。
“两位!且慢!”少年飞奔到两人身前,抬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一双眼分外明亮,“果然是你们……”
穆玄英迷茫道:“抱歉,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少年无语片刻,猛地一跺脚:“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问我了!”
穆玄英:“……抱歉,但我真的……”
少年大声道:“长风破浪会有时!”
穆玄英端详着他的脸,猛地回过味来,高兴道:“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翻身下马,与少年猛地一抱,喜不自胜:“看见你真好!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少年眉眼弯弯,抱完穆玄英,又扭头十分自来熟地抱了下莫雨。
穆玄英:“?”
倒是莫雨曲拳抵在唇边,轻声咳了一声。
这时,又一个衣衫轻薄的冷峭男子走了过来,冲少年道:“小孩子心性又犯了,怎么逮谁抱谁?”
少年吐了吐舌头,赶忙走了过来,向穆玄英介绍道:“这就是当年和我失散的兄长。哥哥,这位是谁,你应该还记得吧?”话毕,他又冲莫雨行了一礼,“前辈,我们也是许久不曾见了,当年之事,还未向前辈道一声谢。”
穆玄英看看他俩,又看看莫雨,更加迷茫了:“你们也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少年本还想继续说,却见兄长冲自己轻微摇了摇头,再看莫雨的神色,似乎也不欲多提的模样,便收了话头,只微笑道:“同是天涯客,何必问前身呢?都是缘分使然罢了。”他十分热络地上前牵住穆玄英的手,将他往身后拉去,“不过既然有缘碰到,眼下可是不能轻易放你们走了,今日必得好生招待你们才行。”
说是好生招待,实也不过是吃了顿大锅饭。香喷喷的农家菜经两个大师傅烹制被一盘盘端上大桌,十余人或坐或站,笑语欢颜,吃得格外尽兴。
穆玄英向来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不成想少年也不遑多让,他与桌上众人更早熟识,于是自发为彼此逐一引荐,不必靠酒热络,不必奢宴洗尘,三言两语间,便能让四海皆作兄弟,天涯亦生朋邻。
这样的本事,除却性格使然,也必定是有丰富过往经历。穆玄英含笑看他,歪头道:“看来你在浩气盟中很有所获。”
“承蒙兄弟姐妹们照顾,因知我向往四方风物,这些年,总默许我流连在外。”少年笑道,“这几年除却完成盟中任务,天南海北四处跑,交得朋友多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穆玄英举起杯盏,以茶代酒,与他轻轻一碰:“很了不起。”
气氛渐热,众人话匣也便打开。穆玄英慢慢了解到,此处昔年确实曾是荒废已久的流民巷,只是几年前被一位官眷夫人买下,开始缓缓动工整改。一年前对方夫婿彻底辞官归隐,这对夫妻选择回到此处,于是曾经缓慢的工程,又如火如荼地赶工起来。
穆玄英问:“辞官归隐,为何不选个富庶之地?要在这里兴修宅邸?”
“不不不,他们并不住在这里。”忙有人出来解释道,“这里要修的,乃是一处安乐坊。”
原来那位官员昔年被贬去他地任职时,曾因当地水旱疫病频发,散尽家财设立了一处病坊,名曰‘安乐’,用以收治家中贫寒、无所依靠的病患,施医赠药,提供住宿与食饮。在他任职期间,小小一处病坊治愈千人,堪称功德无量,一时名震朝野。
“说来那位夫人,也是个人物。”少年掩唇,却盖不住满脸的笑,“严格来说,还是我的同门师姐,她少时家逢变故,后拜入浩气盟开阳坛主门下,一手学剑,一手学医,数十年如一日在江湖行走,一剑一针常平天下不平事。”
“她家中亲朋故去皆因疫病,故而对此格外留心,也就因这‘安乐坊’,方与现在的丈夫相识结缘。”
“他们夫妻二人俱是侠义肝胆,一生或于宦海,或于江湖,所积功德何止万万。”
“这大抵就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吧……”
穆玄英一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敬佩、叹服,还有一丝隐隐说不出的怪异熟悉。
席上有人夹了箸菜,又叹道:“不过这些活计,处处少不得银钱,那位大人平素为官清廉,这些年更是到处施赠百姓,恐也没多少家底留下,能不能经得住这般花销,感觉也难说啊。”
边上人举手附和道:“这样积德行善的事,便是向咱们征募,咱们也是愿意的,每家每户多少出些,左右谁还能没个老病的时候呢?”
“别担心。”少年又笑道,“那位大人前些日子说了,陛下悉知此事,感其之心,欲将此类病坊收归官办,与福田院一并,逐步在各地设立,大抵这几日已在草拟谕旨。这部分银钱,自是不需大人来出了。”
“只是,陛下问他要何封赏时,他向陛下讨要了这一处安乐坊的管治之权。”
众人闻言,无不欢喜雀跃,拍掌相庆。
得了这样好的消息,众人第二日干活更加有力。
穆玄英扛着个锤子出门时,看见莫雨手中转着一把精巧的刻刀,似乎在雕着什么。
他的双手实在灵活得不像样,一点瞧不出曾经是个无脚蛇的模样。莫雨没有抬头,只问了句:“出门?”
穆玄英看着从他指间旋转飞出的木花,轻轻嗯了一声:“就去帮帮忙,午饭回来一起吃。”
少年也刚好出门,乌泱泱一群围着他的孩子,在瞧见莫雨手中逐渐成形的各类小动物后,又哇的一声围了过来。
“太好了。”少年不由松了口气,小声对穆玄英道,“这群小祖宗围在身边根本没法好好干活,可算有人能吸引火力了,快走,快走!”
昨日冷峭的男子似也要走,少年又转身,一把把他摁在莫雨身边的位置,“怎么能让前辈一个人干活,你俩加油!”末了拉上穆玄英,风驰电掣地跑了。
男子:“……”
莫雨没做什么表示,只轻轻吹去了指尖的浮屑。
一个上午,穆玄英都在十分努力、心无旁骛地干活,他力气大,心也算细,做起活来事半功倍,既快又好。
在第不知多少次捕捉到少年有意无意飘来的视线时,穆玄英终于停下手,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少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踌躇道:“穆哥哥,就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穆玄英挠挠头:“什么话?”
少年一噎,声音小了几分:“就是,我们为什么会认识莫前辈……”
“那个啊。”穆玄英继续拿起锤头,在榫卯间敲着,“昨日想知道,今日不想知道了。”
少年茫然:“啊?”
“昨日想知道,因为求知欲确实很旺盛。”穆玄英笑了笑,“但是今日想通了,人人都有那么几段不欲人知的过往。他既不说,便是不愿我知晓,那我不知、不问、不提,对他就是最好的。”
“我想听,也只想他自己说给我听罢了。”
少年托着腮听他说完,叹了口气,又颇觉有理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既叫他前辈。”穆玄英目不斜视,口中却一针见血道,“想来你与你兄长的来头,也并非普通凡人,对吧?”
世间修行之人甚多,年岁已是最模糊的存在。他看向少年:“我瞧不出你的来头,你们身上并没有丁点妖气。”
“穆哥哥确实是我见过记性最差的人。”少年无奈笑道,忽冲他摊开手,变出一只色泽已褪的粗陋布娃娃,“这样,你能记起我了吗?”
穆玄英先愣了一瞬,继而大叫道:“啊!难道你们就是那两株……”话音未落,又被少年手忙脚乱捂住嘴。
“嘘,嘘。”少年道,“千万别被别人知道,我可再也不想被人追到天涯海角了。”
穆玄英缓过劲来,忙不迭点头,少年抽走手,他又目光灼灼小声道:“我很高兴,原来是你们,一直都是你们。”
当年的小梦草看着他,目光柔和而温暖:“所以我说,你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经救了很多很多的人。”
“我们也在看着你,一直都在看着你。”
叽叽喳喳的小孩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也等到昏昏欲睡。
莫雨始终雕个不停,大梦草等候良久,先开了口:“故意把人留下来,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莫雨放下手中木雕,又拿起了一块崭新的木头:“我不喜欢同讨厌的人说话。”
大梦草冷哼一声:“好巧,我也是。”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莫雨又吹去一朵新的木花:“曾经,我真的很讨厌你。”
“但想来,也并不是你。”他道,“我只是平等地厌恶所有东西。”
“金风玉露,春花秋月。好的,不好的。”他手握刻刀,三两下剜出凹槽,也像照着一面镜子,缓缓地、淡淡地剖开自己,“活着的,又或者死去的。”
“我从没想过让任何人称心如意,所以从一开始,你们的分离就是我计划中的一场好戏。”
大梦草没有看他,双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
良久,他也道:“无妨,我生来不是以德报怨的君子,也从没打算履行诺言。”
“十年里,我想通了其中关窍,也恨过你,更恨当初无能的自己。”大梦草道,“我想了一万种报复你的办法,想让你余生魇梦缠身,不得安宁。”
“但那天在枫谷感受到你的气息,看到你的落魄,我忽了然,原来活着本身,对你就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说到这里,大梦草的面庞竟爬上了些愉悦的释然:“这种痛苦与折磨原来是双向的,我明白了,便不再觉得不平。”
莫雨轻浅一笑,并不在意。
“我们的仇怨,早就了结了。”大梦草站起身,“但想来,还是该道声谢谢。”
“谢谢你的爱侣曾经给过我们新生。”
“也谢谢你的返魂香,让我们重生。”
莫雨回到屋中时,夜已深重。
推开门,灌进风,吹得袅袅熏烟九曲盘绕,模糊了案后一张多少年依旧令人魂牵梦萦的脸。
一夕如坠九华帐,返魂香降故人魂。
既来何苦不须臾?缥缈悠扬还灭去。
他呼吸急促,脚步失稳,跌跌撞撞抱了上去。
穆玄英已经等得哈欠连天,没想到打个盹的工夫忽被人用力抱紧,先是吓了一跳,又被对方一身露重湿寒凉得打了个喷嚏。
就是这一喷嚏,总算把莫雨从魔怔中唤醒。
暖的,实的。他一遍遍摸着对方的脸,确认对方的存在,却始终无法呼出那口憋了良久的气息,似乎只要轻轻吹出一口气,便能把眼前所有吹得飘零散去。
穆玄英只静静任他摸着,看着,目光柔软而怜惜。
莫雨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重逢后共枕的无数个夜里,他每一次惊悸、无意识地抓紧衣襟被衾,那颗落于他枕畔的星辰,都会用藏匿在黑暗中的一双眼,这样充满温柔和爱怜地看着他。
看着他醒来,看着他睡去,看着他所有辗转反侧,苦痛呓语。
穆玄英握住了他的手:“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是他自回来后第一次问出这句话,霎时间,稳稳托住了莫雨那缕无从安放的气息。
莫雨的声音有些哑,一团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哽在喉咙里,让他连说话也放得很轻。他被盛在穆玄英的目光里,是真是假都无所遁形:“……我不好。”
他苦笑,却坦坦荡荡,彻彻底底一刀剖开自己:“我一刻也没有好过。”
明明是他先哽了声音,却是穆玄英的眼泪快人一步落了下来。
对方千百倍用力地回抱住他,红的眼,落的泪,他便再看不见,只能从相贴的身体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与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更清晰。
他好笑了一阵,明明痛的是自己,为什么偏对方红了眼睛?
又恍然,他们的命途、悲喜,早就是一体。
“很多年前,我曾经得到了一块返魂香。”莫雨道。
穆玄英埋在他肩头,闷闷道:“你若不想说,不说也无妨。”
“可我想告诉你。”莫雨轻声道,“我想把自己的过去都告诉你,也想让你的那些时间,填满我不知道的空白。”
穆玄英笑了笑,从他怀抱中退了出来,不轻不重撞在他额前:“好,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不会有空白,也不再有秘密。”
苦与痛都会过去。
寒影初回长日至。
这一逗留,眨眼便到冬至。
鞭炮与锣鼓声中,红布被单手捂住耳朵的少年猛地掀下,露出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安乐坊”。
“大娘您好,取药走这里,小心脚下。”
“吴大夫吗?今日坐堂的,不过前面的病患有些多,还请您稍等片刻。”
“伙计呢?伙计呢?这边两位,添点茶水!”
……
一片兵荒马乱中,穆玄英两手掩着莫雨的耳朵,终于暂时从人堆里得以脱身。
莫雨:“……其实我也没那么怕吵。”
“算了吧。”穆玄英有气无力道,“之前几次跟你通感,感觉耳膜都快裂开了。”
他蹲在街边短暂喘口气,下一瞬,忽见一把木制轮椅载着个鬓发银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吱呀呀从身前经过。老妇人虽坐着轮椅,膝头却还横着一柄看起来分量颇重的虎头杖,威严不容小觑。
穆玄英忍不住咋舌:“哪家的老太太?身子骨瞧起来这么硬朗,当不输年轻人了。”
没多久,那轮椅又被老太亲手推了回来,对方看着穆玄英,瞪大了一双杏眼。
穆玄英被看得心里打鼓,又忙不迭摆手:“老人家,我方才只说您身子骨硬朗,可没说您坏话啊!”
就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个熟悉的男声,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夫人,麻烦念在你郎君七十高寿,下次能不能……别跑这么快……”
没多久,那老头也停下了脚步,同样看着穆玄英,一拍大腿:“哎呀!怎么是你!”
虽然对方形容苍老许多,穆玄英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对方,委实太过惊讶,一拍却拍到了莫雨的腿上:“星友……不,大人!怎么会是你啊!”
对方竟是那个下凡多年的星君,自己无法无天的好同僚。
穆玄英看看他,又看看眼前的老妇人,恍然道:“这就是尊夫人吧?那这安乐坊……是你们夫妇修建的?!”
同僚捻了捻白花花的胡须,笑道:“是也,是也。”
穆玄英喃喃道:“我早该猜到的……”
这时,老妇人不满地咳了一声,手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他你是记起来了,我呢?”
眼见莫雨也支起了耳朵,穆玄英有些傻眼,怎么人人都在找自己要个说法,偏偏自己好像一个都认不出来。
“夫、夫人……”他开始疯狂高速运转大脑,“夫人好像是浩气盟的弟子,那、那我们莫非是以前曾经在落雁城见过……?”
老妇人气笑了:“大侠,你这记性,算是没救了。”
穆玄英:“不、不对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忽冲他伸出手,露出宽大袖袍下,巾帕的一角。
穆玄英一愣。
老妇人抬起头,望着他,容颜已不复旧,眸光却未改分毫:“哥哥。”
散乱的时空打破重组,一声呼唤穿越光阴,穿过昔日死意幽邃,却又绝处逢生的流民巷,重新将曾经那个干净炽热的灵魂唤醒。
“谢谢你。”
重逢是场迟来的惊涛骇浪,将所有人从不同的命途中高高托起,又轻轻落于新的交集。
他看着眼前的老妇人,也在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知怎么就模糊了视线。
一旁同僚还在爽朗大笑:“我听夫人念叨当年那个救命恩人很久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就是你!”
穆玄英笑了笑,模糊的视线复又清明,他牵过一旁的莫雨,清了清嗓子道:“既然都是熟人,我也要介绍下我的……”
“穆哥哥,莫前辈!”身后忽传来小梦草中气十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话语,“快来帮帮忙啊,真的要顶不住啦!”
老夫妇互看一眼,哈哈大笑,穆玄英泄了气,只好认命地拉着莫雨,一行人往鼎沸处跑去。
“知道了!这就来!”
时间线:莫毛芙蓉花海重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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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两位主角各自的番外篇都结束了,另有一篇5万左右的现代开民宿番外将于11月4日雨哥生日开启周双更连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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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宁作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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