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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咱们也打把螺丝 来到二楼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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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二楼后,两人向着地标所指的方向走去。走廊的地面上铺着绿色的环氧地坪漆,两人踩上去能感受到轻微的弹性。
走廊靠外一侧,巨大的玻璃幕墙贯穿着整栋建筑的三层。此时,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地面投射出规整的光影斑块,地面油漆的绿、阳光洒下的黄交织在一起,犹如夏秋日那惆怅的童年。
两人迅速穿过走廊,抵达二楼的中央区域。这是一个被几根承重柱支撑的巨大开阔空间,多条生产线分区有序分布。而离两人最近的是一条UPS电源柜组装线。重型设备摩擦地面的轰隆声与操作员的操作指令交织混杂,难以分辨哪些是人声,哪些是机器轰鸣。
“吴飞所在的生产线应该就在里面!”庄语指着前方的一条生产线说道。
两人穿过几条生产线后,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的容貌和现实世界中躺在职工宿舍床上沉睡的人一模一样,而此人正是两人苦苦寻找的“吴飞。”
一道银白色传送带贯穿整个车间,上面整齐排列着待组装的电源组件。十几名工人沿传送带两侧站立,每人面前配备一把电动螺丝刀。他们低着头,左手拿起部件,右手将螺丝刀对准螺孔,“咔哒”一声拧紧,再将其推入下一工位。整套动作流畅得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头顶LED照明的冷光投射在灰色的地坪漆上,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却不见丝毫晃动——所有人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相同的节奏,连呼吸频率都趋于统一。
“按原计划?”庄语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锁定在工位上的吴飞,低声询问。
姜老回过神,轻轻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朝着生产线旁一位挂有“工段长”胸牌的中年男子走去。庄语递上工作证,十分自然地介绍道:
“我们是维修部派来支援的,接到通知来这里报到。”
工段长是个矮胖男子,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接过工作证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张嘴说道:“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工段不缺人呀?”
“是么?”
一旁的姜老发出质疑的声音。工段长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姜老,就看姜老此时的眼睛内眼瞳已经变成紫色,原来姜老发动了幻术。
“哎呀,是我忘了!可算把你们盼到了!快跟我来,唐娇娇那条线上正好缺人手。”他领着两人穿过生产线,边走边继续念叨,“活儿简单,就是端子压接、螺丝紧固,你们搞维的一学就会。”
两人被带到生产线,见到了领班唐娇娇——一个微胖的年轻女孩。交谈一番后,才得知:她的实际年龄比庄语还小上两三岁,但长期的产线劳作让她显得更为年长。见到新人,唐娇娇热情地领着两人沿生产线巡视了一圈,简要介绍了整体工作流程,又分别在各自工位演示了操作步骤,最后指导如何正确使用电动螺丝刀紧固螺丝。
“记住了?”她抬眼看了看两人,不等回应便转身喊道,“吴飞,这两位是新来的,你多带带。”
而吴飞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好嘞。”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善意。
说来也巧,庄语和姜老被分别安排在吴飞左右两侧,刚好将他夹在中间。电动螺丝刀握在手里虽有些沉,但庄语因为平时使用尚算熟手。另一侧的姜老则没那么顺利了,他上手较慢,螺丝偶尔拧歪,每次都是吴飞不动声色地帮他调整。
“大叔以前是做什么的?”午休时,吴飞笑着对姜老问道,他手指关节红肿,显然是长期劳损所致。
这时,庄语买了几瓶水回来,分给大家后,又递了两瓶给姜老和吴飞。
听到吴飞的询问,姜老笑着回答道:“我和庄语都是从维修部过来的!”听到“维修部”三个字,吴飞露出羡慕的表情,其他人则起哄道:“原来都是大学生!不过姜老你这大学生的岁数有点大呀!”
姜老笑的回道:“我自考的大学,考了几十年才考下来不久。”
“靓仔,你以前做什么的?”姜老刚来鹏城不久,就学会了当地的称呼叫法。
“开大排档的。”吴飞挠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去年夏天暴雨把摊子冲了,还欠了些债,就来这儿挣钱了。”他喝了口水补充道,“这儿包吃住,虽然累点,但工资准时。等攒够钱,我就回去再开个小店。”
“你大学是不是学电子专业的?”庄语突然张口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吴飞十分惊讶的反问道。
庄语指着刚刚测试未通过的一个电源说道:“刚刚测试时,那台机器没有通过。拆开壳子后,你一眼就看出问题了,所以我猜你应该学过电子。最差,你也是懂得一些元件的工作原理。”
姜老十分震惊于吴飞一个学电子专业的大学生,怎么跑到生产线上打螺丝了?他刚想多询问几句,却被庄语拦了下来,没让他继续询问。而这时,休息时间也到了,生产线需要继续工作了。
午后庄语拧着螺丝,耳边偶尔传来吴飞与姜老的交谈声,忽然觉得这片由电子和工人构筑的机械世界里,似乎渗入了一丝人间温度。下午时光匆匆流逝。晚餐后,生产线又加班两小时。
当姜老和庄语随众人在超市领取完免费夜宵时。超市场景骤然切换,两人再度现身于各自工位,手中的零食瞬间变回沉重的螺丝刀。一个待组装的电源被传送到面前。两人无奈地拿起螺丝,依次置于对应位置,紧固、拧紧、标记、然后轻轻一推,电源便进入了下一环节。
休息间隙,庄语找到姜老询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姜老解释道:“被困在梦中世界的人,正常情况下与做梦无异。区别在于,常人几小时后自会醒来;而被困在梦中世界的人,则因某种执念而在梦中会不断重复某一件事,被动的拒绝苏醒过来。”
听完姜老的解释,庄语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吴飞,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吴飞这执念,太重了。”
这时姜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庄语:“昨天你打断我追问,是不是早就知道吴飞执念的缘由?”
庄语迎着姜老的目光,笑着点头:“您昨天想问的,无非是个电子专业的大学生,怎么会来工厂拧螺丝——其实理由简单得很,就是为了多挣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吴飞自己提过,攒够钱就回去继续开小饭店。这说明比起本专业的电子领域,他更享受当老板做厨师的快乐。”
“要是想尽快攒够钱,在我们厂子,生产线确实比维修部挣得多。”
姜老眉梢微挑,直接追问:“为何?”
“生产线经常要加班,不管是晚上还是周末,毕竟是外企,加班费都按规结算。我们维修部看着轻松体面,却从不加班,工资自然比生产线少一截。”庄语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听完这番话,姜老才缓缓点头,总算理清了其中关节。
姜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添了几分同情:“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啊。”
“挣钱这事有那么不开心么?”刚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庄语实在不解——他身边的南方同事,说起挣钱时眼里都带着劲,从没见谁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姜老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徒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刚出社会,还在自己挣到钱的新鲜劲里。等日子久了,见多了为钱奔波的难处,就懂这份‘痛苦’了。”
这时,庄语问道:“那我们如何救他出去?”心中盘算着还是尽快让吴飞脱离梦境,享受现实生活的美好。
姜老闻言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火符递给庄语,示意他收好:“答案简单——‘毁了这条生产线’。”
庄语接过火符时暗自腹诽:姜老这火符像是藏了一匣子似的,先前给了好几张,如今又拿出来一张,真不知他到底备了多少。
“庄语,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有点坏?”回到工位前,姜老突然侧头问。
“我们是在救他!”庄语想都没想就答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姜老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我这徒弟,没白收!”
两人定下心神,回到工位。姜老在组装电源时,故意将电解电容的正负极装反。其后果便是后续产品测试时,一个又一个电源模块爆裂,负责测试的女孩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气得像染了胭脂般通红。
领班唐娇娇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只能蹲下身,费力地拆开机壳排查故障。可查了半天,连一直盯着流程的“吴飞”都没找出问题——姜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明明电容装反了,众人眼里却只看到“正常安装”的景象。
“先开线吧!”有人忍不住开口,“停线就没了计件产量,这个月工资要打水漂的!”
没办法,众人只能先让生产线恢复运转。可刚测出几个合格品,又有好几台电源在测试时炸了板。这次,测试员再也不敢耽搁,直接跑去通知了工段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工段长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快步赶来,嗓门大得能穿透车间噪音,“我在办公室都听见爆炸声了!”唐娇娇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和工段长挨着工位排查,从元件安装到接线步骤,每个环节都挑不出错处。这一下,围着的人都傻了眼,脸上满是困惑。
“不管了,先开线,你们这一天不能就这几个产能呀!大家工作时,上下流做好排查标红工作;测试,你也检查检查测试软件。”
“爆炸跟测试软件能有啥关系!”测试员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当即皱着眉回怼,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工段长早就摸清了这姑娘的脾气,被怼了也没动怒,只是摆了摆手:“查了放心,赶紧的!”
接下来几天,姜老悄悄减少了“动手脚”的次数,爆炸事故总算少了些,生产线才勉强维持运转。可连日的故障早已让车间气氛变得压抑又烦躁——谁都清楚,频繁出错意味着本月绩效要被扣,工资更是缩水的严重。
这天,几人刚组装完一批电源,众人都围到测试台旁,大气都不敢喘地等着首检结果。测试员看着这堆电源,满脸不情愿,她实在不愿再启动机器。但瞄到工段长那张肥硕的脸庞,只能咬着牙继续测试。插好测试线缆,按下通电按钮,测试仪开始运转,新一轮测试启动。
“砰……砰……”
熟悉的爆裂声再次响起,一次比一次刺耳。这回,不光庄语这条线的工人围了过来,邻近几条产线的员工也都凑过来看热闹。人群里七嘴八舌的,有看热闹的嘲笑,也有真心困惑故障根源的议论,乱糟糟一片。
测试员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庄语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眼眶都红了:“我说别测!你们非让测!现在好了!全爆了!全爆了!”
庄语被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苦笑:“靓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只揪我一个啊!”
“哈哈哈!傻小子,她这是看上你了!”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笑声此起彼伏。
“放......”后面的字还没出来,测试员就和其他围观的人都注意到:一直盯着测试台的“吴飞”,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紧接着,众人就听见他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颤:
“都爆了……全都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