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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三十七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文惠城雷泽生术师(共三卷) 契约一签定 ...

  •   第三十七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文惠城雷泽生术师(共三卷)
      卷一 契约一签定三生,情爱织就华丽衣。
      有诗曰:
      契约一签定三生,情爱织就华丽衣。
      一婚双身地狱开,似醒又梦梦里真。
      贪钱贪吃贪梦生,暴虐万物做应当。
      畜生何用堕地狱,人将万物入炼狱。
      却向万物炫之灵,吾自垂首泪满眶。
      如何人道圣人生,地火惩却人间圣。

      小召国安庆帝永和十三年间孟冬,文惠城管辖的石驼县蔡常顺家,迎来了第三个孩子,婴孩的哭声传到院子里不久,花稳婆一掀布满补丁的门帘,一脸笑意说:“恭喜蔡老哥,喜添千金,大小平安呐”。

      院子里帮着忙活的一子蔡雨生一女蔡玉环,顿时开心起来,开心母亲平安无事。那蔡常顺伸手在怀里,摸出来一个红包,脸上挂着笑容意,塞入花稳婆手里:“多谢老嫂子,同喜同喜”。

      这蔡常顺在小女儿百天后,因着孟冬出生,带着自己的期许,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树,就取了名:“玉瑛,玉瑛,有了,就叫蔡玉瑛吧……”浑家蔡韩氏听了,眼里有些胆怯,又是看向自己主心骨的一般,看着夫君,觉得夫君的决定怎样都好,笑着附和应道:“这名字好呢,玉瑛,象玉一般美丽美好的一生,就这个了……”

      蔡常顺的世界里,只有到处去找活路。因为小时候父亲蔡闻达的无能,全靠母亲蔡张氏里外操持着家里,在困窘的生活下,极力的给予着孩子属于自己的事情,也要去“无私”的全部代替着包办了的——那份充满“慈爱”呵护的母爱。

      养成了自己做任何事,并没有属于自己的认知和主见,觉得跟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追求,就一定没错。他打小看在眼中的,全是母亲如何的四处赚钱,村子里有谁说哪里哪里做什么事能赚到钱,就急急的,跟着去做了。

      仿佛母亲是一个百宝箱,里面什么能耐都有,什么活在自己十天半月的适应下,就能款款上手了。后来找到了一家织布坊做工,虽然工钱不多,但胜在稳定。而蔡常顺的父亲蔡闻达,在衙门里,做着刽子手。

      蔡闻达每月俸钱约五百文铜钱。每次行刑后,官府会给辛苦钱,约一千到三千文。部分亲属为让犯人死得痛快,如斩首一刀毙命或保留个全尸,因此常会私下提前好多日找来,塞给一些银钱好处,不稳定但数额可观,基本上一年里均下来,每个月大约能得到三千文铜钱。

      只是这蔡闻达喜好到处玩、和朋友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更爱到处热心助人,所以拿回家的银钱寥寥无几。蔡张氏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常对蔡常顺说:“这就是命,做女人的,一定要容得下。再说,你父亲的人,真的很好,为人仗义,是一个好人啊……”

      蔡常顺每每听了,也觉得很是,做人,就该善良呢。只是每到这个时候,还是管不住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作祟,想着街上卖的糖糕子咽口水。心想:“我长大了,一定要会做很多自己爱吃的好东东,想吃就吃……”

      跟周围的人心里想的一样,那就是要赚很多钱,有了钱才能改变一切。但自己并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只是骨子里也和父亲一样,喜欢出去跟着自己能认识到的一些人交往着,因此多得了一些消息。于是跟母亲选择的一样,跟随着这些人的见解,去找一些能赚钱的活计去学着做了。

      少年时期,蔡常顺去跟着很多个食肆的掌柜,做过学徒工,自己学了一些做饭食的手艺。只是因为自身对账目上,时常搞不清,加上人又不通人事,经历太少,而显得有些自私。无法自察的,本着打小母亲就是如此待我,为我包揽解决一切事的,所以外面的人,也得如此的待我,才是正理。

      因此贵人们很是不喜,在贵人眼里,这蔡常顺人是既没有什么好的认知,做人又极为贪婪。因此手艺传了一二,就让这蔡常顺出徒去了别处学艺。有道是这大爷伺候不来,但可以不再来往不是。蔡常顺娶了蔡张氏后,用着那二脚猫的手艺,两口子在街边摆了一个食摊卖饭。

      等到儿子蔡雨生年岁渐长,也就去了食摊上帮忙,二人也就更加轻快了。食摊上的口味,因为顾得过来,会随着食客格子的口味来,因此生意还不错,爱吃的人多。但也因为没有自己固定的口味,来吸引稳定的食客,完成积累,食摊做了二十年,也还只是一个食摊。不过是足够能养家罢了。

      在蔡玉瑛的眼中,孩提时,父母家里凡事都是爷爷蔡闻达和奶奶蔡张氏说了算的,连银钱也是蔡张氏管着。而父亲蔡常顺面对着这些,只是习以为常。母亲蔡张氏心里不满,却碍着“做人要善良”,无法在家里,明显的表现出来。

      于是在出摊的时候,常把坏脾气发泄在接人待物和出摊做饭上,脾气暴的根本不耐烦对方说清楚自己的意思。蔡张氏觉得,不管多还是少,反正收来的银钱,都落不到自己手上。心想着要不是自己说了不算,也不会这般的没有主见。

      而蔡常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碍着情面,从不去向父母说明,另一方面,也是想着“我们自己少操一份心,不是挺好的么?”儿子蔡雨生为此感到银钱的事,真是一个麻烦事,听着母亲的牢骚,倒是练出了自己的口才,觉得日后自己有了小家,一定不要跟自己父母这个样子。

      只是在外面做事,无形中还是做人做事太过腼腆,而显得没有主见,倾向于被人用,而无法独挑大梁了。外人看了,会说,这蔡雨生,蛮象自己娘的性子。为此蔡雨生喜欢跟天真没有坏心眼的人在一起相处,觉得他们实在,交往起来,让人不那么心累。

      蔡玉环则是在母亲天天的言传身教下,成了母亲蔡张氏脾性的翻版,多年后自己中意了媒婆说的一门亲事,出嫁后年月久了,才知道对方的性子是一个根本不过日子的主外,还死要面子,把个家里的钱财,出的比进来的快。

      好歹是做事有一些魄力,不怕难,所以差事稳定,不会断了家里花用。而蔡玉瑛就惨了,还不如大姐,更不如父亲,自己本身就没有什么主见,在父母日日的言传身教下,该知道的人心险恶都不知道,只是如那大多数世俗人一般,一心憧憬着有一个人,来千般疼惜呵护自己做伴侣。

      贪图那戏本子里,你侬我侬的情情爱爱。不光生就了一副天真,没有坏心眼,跟着母亲蔡张氏和大哥蔡雨生,也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入了私塾,书读的不赖,琴棋书画也能入了人眼,平时喜欢各种款式的衣服,琢磨着如何搭配了,才会好看。

      十一岁这年,跟着父母去了外地谋生,在外地吉原城重新开始做食摊。后来,蔡玉瑛去了成衣坊,慢慢的自己出来单干,从小摊做到了两三个铺面,集聚了不小的银钱。这年红鸾星动,一个男子莫广元来店铺买成衣时,看中了能言会道的蔡玉瑛,开始隔三岔五就来搭讪。

      一来二去,二人也就熟了,知道了男子原是老家的人,加上人在异乡,自然是更添了几分亲切。后莫广元使人来提亲,这蔡玉瑛本着自己也二十好几了,不好因为自己是老小,便一直待在娘家,便也从了这门婚事,也是为着对方对她好,鲜花蜜语使不停。

      蔡玉瑛本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回了文惠城,等待着成亲日的到来。婚前,忍不住去了城北的月老庙,找了一直在庙里一位姓雷的术师先生看了自己的姻缘。那雷泽生,雷术师手里把玩着一颗琉璃珠,看到来人,把琉璃珠放入怀中,说:“卦钱三文钱”,然后问过二人的出生年月日,写了出来:

      蔡玉瑛坤造:甲 乙 壬 丙
      戌 亥 寅 午

      莫广元乾造:戊 己 壬 甲
      辰 未 申 辰

      攥着二人的四柱,沉吟着说:“姑娘,这婚事最好是不要应允。你会推自己入了炼狱之地,对方婚后,不会好好待你的。这个人的脾气是极坏的,在家里也不会承担起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而你自身积蓄的基业,都会因为这婚事,化为乌有。日后还需要自己,从头再来了。”

      蔡玉瑛听了,用事实反驳着:“你算的一点不准,他对我可好了,会带着我去食肆吃好吃的,知冷知热,暖言暖语,从不曾对我有一句重话……”

      那雷泽生听了,缓语道:“你们在食肆里用饭时,他对别人如何,对那店伙计态度如何?”
      蔡玉瑛回忆了一下,说:“有一次,店伙计上菜晚了,舒广元曾经大声斥骂过。但这能说明什么?本来就是店伙计的不是,还不应该么?!他对旁的人,可是极为有礼的,待人很是和善……”

      到此,那雷泽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白费时间和口舌了,于是不再说啥,收了蔡玉瑛满心不屑,扔下的两文钱的卦钱。这蔡玉瑛离开,径直去了正殿里,对着月老拜了几拜后,抽了一根签,唤住想要去雷泽生那卦摊上,喝口茶的庙祝,放下两文钱,给取了签文。

      蔡玉瑛展开签文一看,上面写着中中签:“前世果因,三生缘定。何来福祸,姻缘自招。”抬头环视一圈,看到庙祝去了大殿外西侧摆卦摊的雷术师那里,拿着茶杯正交谈着。于是走了上前,递上签文,说:“您给看看,这签文何意?我问姻缘来着……”

      那庙祝不愿看,随手给了雷泽生,对蔡玉瑛说:“妙人在此,何用我多言?”而那被短了一文钱的雷泽生,并不搭话,使了扇子,点住桌子上的签文,往外一推,做了没看到。这蔡玉瑛吃了瘪,索性也不问了,拿回了签文,便出了月老庙。

      一路上,忿忿不平,心道:“既然是个中中签,那便也是好的。这签文里的“何来福祸,姻缘自招,”我更是不用挂心的,我此生做事为人善良,和大多数人一样,中规中矩的度日,岂不是正应了这‘何来福祸’?普通人过日子,没有福也没有祸,就是莫大的平安,如此想着,便也开心了。”

      话说这莫广元的母亲莫黄氏,天生的极好面子,因为自家夫君莫正贵在外深得贵人提携,所以家里钱财不缺,几年间相续给莫家添了两子一女,长子便是这莫广元。因为是家里第一个孩子,所以更是宠爱。

      这一切源自于这莫黄氏的奶奶黄张氏,出身于武将世家,养成了为人极为暴虐、阴毒的脾性,对身边的至亲,极尽所能的表里不一、刻薄,一副你们都要服从我认为的好,我说了就算。而在外偏偏得了一个做事管家有魄力,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到的,有能力的大好人。

      而这莫黄氏,打小在奶奶的言传身教下,生成了脾气极坏,人又极好面子,最是厌恶别人落了自己的脸面,一切唯我独尊的性子。对人动辄打骂,迁怒于人,认为只要是符合了我的心意,那就是对的。

      外面的贵人只是看好了这莫黄氏的赚钱思维和关系,却讨厌这人的毫无情趣,反正不是见天打交,所以相安无事。再说了,这世俗中,谁会跟钱有仇呢?

      莫黄氏嫁人后,面对着家世不如自己的莫正贵,却是极为满意,因为夫君莫正贵很听自己话,叫打谁就打谁。为此,养成了家中每日里飘着一股不善的气息弥漫着。更犹如莫广元的奶奶莫陈氏那般我就是天的,暴虐到几乎是残虐的地步。

      莫广元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每日的耳濡目染下,看着大人们不藏私的言传身教,这一套是沾染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为人更加阴毒,表里不一。在外面为了赚钱,一切都可以放得下,只要回到家后,找至亲撒撒气就好了。或者在外面,找到远不如自己的人,撒撒气,发发威风。

      小时候,在外面吃了气,回到家里,谁最好打得过?那自然是女人了,而且还得是自己能打得过的女人。于是拳脚就落在了妹妹身上。家里父母本来就很讨厌这小女儿莫柳翠,觉得她就是一个赔钱货。

      见到大小打了女儿,两人听着不由得在一边说:“该打,你这个见天价不长眼的贱蹄子,整天价皮痒……”那莫广元一见爹娘不管,乐了。于是常常是心里不痛快了,或者是手痒了,便用这莫柳翠练练手,可比那沙包打的舒服。

      于是乎,家里几乎是天天的鬼哭狼嚎,阴云惨淡,仿佛是地狱里发出的惨呼。年数久了,更是应了这个家族里,一直传承下来的老话,并且这家的女人,也深信不疑“女人就是用来出气的,只要女人不长眼,更是用来打骂撒气的存在,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到了莫广元年长,家里张罗着,便找了一门当户对的亲事,这女方叫韩慕春,父亲韩光勉是牙内都指挥使。等到莫韩氏一怀孕,这莫广元就露出了真面目,一连半月的往死里揍。天见可怜,这韩慕春终于逮着机会,带着一身伤痕,逃出了莫家,一路就回了娘家。

      这韩慕春的娘虽然不待见女娃,但对于韩光勉来说,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屈,也是落了自己的面子,让那外人嚼舌头说自己一个当爹的,连自己的姑娘,也护不住。于是直接找上门,不用费什么言语,拉了自家姑娘的所有嫁妆,带着怀胎的姑娘,怀揣着和离书,就离开了莫家。

      莫广元和离后,闲时四处溜达,这日逛到成衣店,一眼便看中了貌美的蔡玉瑛,几番花言巧语,外加鲜花礼物请吃饭,又彰显着自己开设的多个铺面。这蔡玉瑛一看,家室虽然不很好,但比自己家强太多了,这莫广元自身又能干,会赚钱,于是便不顾一切,应允了婚事。

      六礼下聘后,隔年,蔡玉瑛、莫广元二人一身白色的婚服成了亲。这莫蔡氏婚后,不久有了身孕时,便遭了夫君莫广元几个耳光。后来越发的厉害了,上了拳脚,上一刻还在对着别人和风细雨,转头门一关,就是一顿拳脚加棍棒伺候,直打的这莫蔡氏怀疑人生。

      一天,莫蔡氏想着胎儿慢慢大了,温言对夫君莫广元说:“你给我一些银钱,我去给孩子置办铺褥。”这莫广元在外贴着好言好语,干舔了一天的外人脸,一肚子气正不打一处来。听了莫蔡氏的声音,就不由得不爽至极,疯了一般的拿起凳子,劈头砸了过去,扑上去一顿拳脚。

      这莫蔡氏被打的无处躲闪,更不能晓得自己哪里招惹了夫君莫广元,满心的委屈。而肚子里的火发泄完后莫广元,自顾自的出去了。莫蔡氏觉得自己无端挨了打,更是想不开,日后里一张嘴更是爱说,越说越挨打,越挨打越说,心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的善良……”

      这天,莫蔡氏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询问莫广元:“你和你那前妻是否还有亲密接触?”这莫广元正在开心着,突然又被人提起了自己不想面对,早已快忘掉的‘无法掌控’之痛,心下大怒,跳将过来,用双手狠狠抽打莫蔡氏的脸,打累了,但还不解气。

      于是顺手抄过来木质的纸镇,狠狠的继续抽打着莫蔡氏的嘴。他看不得莫蔡氏张嘴发出声音。仿佛那张嘴里,只要一说话,便是这世间最恶毒的声音响起。却无力知道,那是刻入在灵魂深处,再次投胎后,也难以抹去的憎恨。

      后来莫蔡氏发现跟婆婆小姑子说不着,因为小姑子也会时不常挨夫君莫广元的打,婆婆更加的纵容,说女人就是要打的。而这莫广元,在打莫蔡氏的时候,更是叫嚣着:“打了你也白打,这只是家暴,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爹说了,女人只要怀了孕、生了孩子,就像风筝一样,随便怎么对待都跑不了。……”这莫蔡氏听了,心底越发的心灰意冷,跑了几次,都被找了回来后,更是加倍的暴打。报了衙门,衙门也是不疼不痒的:“这是你们的家事……”。

      找了李耆长无数次,李耆长每次都说:“我给你记录在册,日后累积的多了,才好算总账……再说还是要给莫广元悔改的机会和时间的,人哪里有完人的……谁不是两口子磨合着来的?床尾打架床头和,一生还长着呢。

      再说你这也是有了孩子了,哪个做娘的,能舍了孩子?怎么过不是一生呢?这莫广元经的人事多了,也就会有转性的时候了。”莫蔡氏绝望了,想到夫君莫广元下死手的打,就哆嗦,她可不想被打死,但又跑不掉,于是盼着孩子生下来后,夫君莫广元能转了性子。

      她哪里有能力知道,自己的命盘上,那配偶宫里那颗夫星,注定了婚姻里,她要九死一生了。她又哪里有能力知道,那月老庙里的签文,根本不是人的思维模式,就能勘透的。后来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莫家草草取名莫丽君。

      在孩子出生到半岁的日子里,她度日如年,那随时都能到来的暴打,让她窒息……她再次逃了,逃的很远,很远……,才三天,就又被夫君莫广元找了回去,她感到自己身上好似有夫君的一只眼睛,无论自己逃到哪里,都逃不出。

      傍晚,西边夕阳下,莫广元回到家,今天生意不错,谈了一个大单,好不开心,于是晚饭间,喝了一点小酒。正准备去睡下休息。这边莫蔡氏抱着半岁的孩子过来,说:“再给我一些家用,丽君这孩子该……”

      莫广元正满腔欢喜,听到这声音,感到好似猛地被人拖入了地狱一般,心中一股火,莫名的升腾起来,根本等不到莫蔡氏话说完,随手拿起刀架上的一把短刀,抽出来,一刀砍在抱着孩子的莫蔡氏身上,只见鲜血当场喷溅。

      一家人看到后,跟没看到一样,各自走开去忙自己想要做的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才由那看到的家仆,在莫广元愤愤离开后,方敢将这莫蔡氏赶紧送去城里的赵玉川郎中的医馆里,进行救治和包扎。而这赵郎中,也没有再问,都麻木了,一定又是家暴啦。

      彻底死心的莫蔡氏,屡屡哀求着夫君莫广元放过自己。也去不断哀求着官衙,终于在多方劝说下,看着夫君莫广元,在和离书上签署下自己的名字。只是就在她拿着和离书走出房门,迈向宅院大门门槛外的那一刻,莫广元从她身上抢了和离书——撕碎了。

      ……莫广元狞笑着:“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要和离,我不吐口,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着她,用刀子划开了她的腹部,狠狠的往死里暴揍着她。揍累了就躺在莫蔡氏身边睡了。

      莫蔡氏不敢动,不是身上的剧痛,而是怕一动,惊醒了夫君莫广元,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夜很漫长,终于莫蔡氏艰难的爬到门口,爬出宅院的大门。在街上被打更的二人,借着明晃晃的月光,看到一位浑身是血的妇人趴在地上,挥手求救。

      二人赶忙上前架起,送去了城里附近的赵玉川郎中那里,紧急用药止血救治。赵郎中救治过莫蔡氏无数次,这一次把脉察觉到莫蔡氏多处内脏受损破裂,有几根肋骨也断了,全身布满无数处伤痕,深可见到蠕动的脏腑,这般重伤难治,无法,赵郎中拿出来店里珍藏的二十年人参,给莫蔡氏含了吊命。

      又在莫蔡氏不断的言语央求下,说:“一旦夫君莫广元找来,恐怕自己还是难以活命,还要连累你医馆遭殃”,这赵郎中几番思量下,只好托一名更夫赶紧去报官。一番折腾下,天光大亮,三三两两来医馆看病人,看到如此凄惨后,好奇的询问。

      经过留守的那名更夫战栗的描述,说当时如何看到莫蔡氏向他们求救,说是自己夫君打的这般时,人也越聚越多。更有相熟的人,再次看到这莫蔡氏的惨状。不由得在人群里说,我在这医馆看病拿药,就见过这妇人浑身带伤的,医治过五六次了呢。

      听说,都是她夫君打的,众人一听,看着几欲要死的莫蔡氏,怒了,纷纷嚷着:“这还是人么,下这般死手!”“这就是故意杀人那!”“打女人,还能算是个人么!”……官衙此时到来,在众怒难犯下,左右为难。最终在五日后,拘押了莫广元。

      又在两日后开堂,允了半残的莫蔡氏在这段姻缘中的义绝书。官衙内的县官黄明昌在刑责上犯了难,因这恢复自由身的蔡玉瑛一心要莫广元死刑,更要带走女儿莫丽君。双方的在大堂上各执一词,几番激辩下,县令黄明昌几番斟酌。

      判了莫广元流二百里,刑一十五年,终身不得回文惠城。莫丽君归蔡玉瑛抚养成人。那莫广元听了判决,在大堂上狂呼:“我不服!我要上告!”然后扭头看向蔡玉瑛,怀恨在心,一脸愤怒的,阴恻恻的冷笑着。怒睁一双狠戾的眼,象一只狼一样,盯着蔡玉瑛说:“你可千万安心的,活到等我出来,到时一定会,要你全家好看!”

      半年后,在赵郎中的医治下,自掏了三千两银子,才治的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动的蔡玉瑛,在官衙的陪伴下,从莫广元的家里,取回来属于自己三百两银子的嫁妆财物。踏出那扇大门时,蔡玉瑛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

      看着外面开着花的桂花树,又抬头仰看着天空,感到好似噩梦一场,我这真的是梦醒了么?蔡玉瑛在马车上,手里握着当初月老庙里求来的签文,展开来,再看到上面写着的中中签:“前世果因,三生缘定。何来福祸,姻缘自招,”满心哀怨。

      回到自己空荡的父母家老宅,忙碌一番,蔡玉瑛坐在餐桌前,流着泪,看着偎在身上的女儿莫丽君,用筷子夹起来盘子里的极为便宜,根本不可能经过超度仪式的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着,却因为不忿,而味如嚼蜡,蔡玉瑛心想着:“我此生,如此的善良,为何老天如此不公。

      说什么三生缘定,这缘定的,难道不应该是情感深厚,才来的缘定么?!”如此想着,她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哀怜”的、习惯性的温柔,去抚摸女儿莫丽君的脸。一边狠狠的用牙齿咬住那块口里的肉,细细的咀嚼后咽下。

      吃罢饭,蔡玉瑛收拾了一番行李,雇了两辆马车,叫人把行李装上马车,娘俩二人坐上了第一辆马车。马车内,蔡玉瑛从怀里掏出来那签文,想了想,就把那签文揉了揉,掀开马车的帘子,欲扔出车外。

      却正见到街道上走着的,不是别人,正看到那月老庙内的雷术师在街边走着。于是连忙唤停了马车,下了马车,唤住雷术师,福了一福。拿着手里的签文,举起来,哽咽着说:“先生,小女子无状,还请先生为小女子解解这签文。为何我会如此境地?”

      说着,拿出了一两银子,说:“那时吾甚无礼,还请先生海涵,今日小女子给先生赔礼了。”说完给那雷泽生做了一个万福礼。那雷泽生也不客气,收下了那一两银子,放入银袋内,看着蔡玉瑛行了万福礼后平身。接过来那签文,展开一看,微微一笑,说:“你们相处几载,难道从不曾留意过,你那夫君长了一个羊鼻子?”

      蔡玉瑛在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快、极模糊的画面——一只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羊头,正对着她,那羊的鼻子,和莫广元发怒时的鼻子,诡异地重合了。蔡玉瑛愕然,她因为莫名其妙,而迅速压下这个念头,心想:“搞什么搞啊,自己”。

      耳边听着雷术师继续说道:“这个世上,世人只知道鹰鼻子无肉之人,啄人脑髓。却不知那羊鼻子之人,更甚。至少鹰不会啄食自己的同类,而羊,嘿嘿……它会。残暴至极……而且,还会毫无端由,便可暴怒顶人……。再说这签文‘前世果因,三生缘定。何来福祸,姻缘自招。’实乃你前世……”

      话刚说到这,天空中传来一生暴雷,轰……隆隆……雷声未绝,马车内帘子一掀,紧接着,蹒跚着出来一个女孩,却正是那莫丽君,抓着车门,阳光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奶牙,咿呀的喊着“娘,走,走……”

      这雷泽生改口说道:“他日你若有缘能得看《龙女渡厄录》和《自然承负真经》,自然能知因由。”说着眼神并非看向蔡玉瑛,而是转身看向那马车上的莫丽君,继续接着说到:“却不是,该由我来告诉于你的了。老朽这便告辞了”。说罢,一拱手,转身远去了。

      若那蔡玉瑛有顺风耳,则能听到那雷泽生口里说着:“她真不该非要那孩子在身边……真是脑残至极……可若不如此,这果果因因,又要何时了解呢……”说罢,这雷泽生轻叹一声“唉……老天始终如此慈悲,给人们机会,一次次的投胎,找到自己的机缘,得以从这自造的人间地狱里醒来。”

      这蔡玉瑛回了吉原城,为了生计,加上治病花光了积蓄不算,还欠下了无数银钱,官判的莫家罚银,经年依然落不到实处,莫家根本不搭理这一壶。不得已,蔡玉瑛只好带着女儿莫丽君,重新从摊铺做起,开始售卖成衣。

      蔡玉瑛经常夜里做梦,梦到一只怀孕就快近日子要生产的羊,瞪着一双死羊眼,咧着嘴对她说:“我们之间不死不休,我不会放过你的……”说着,蔡玉瑛眼睛一花,看到那羊的身边,多了两只小羊。

      其中一只小羊冲着她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似乎在说着:“女人,就该被打骂的,就和万物就该被肆意褫夺命的。今天你吃我,它朝我吃你……今天你吃我,它朝我吃你……今天你吃我,它朝我吃……”

      伴着“今天你吃我,它朝我吃你”的空旷的声音,如空谷传音般,只见冥冥中闪现一张果因承负契约书,一组一组的名字,不断化作光点,飞入内中黑色的漩涡里,永无竭尽……“啊……”蔡玉瑛惊叫着从梦里醒来,象弹簧一样,猛地坐起,一身大汗,捂着胸,喘息定神后,看到窗外的明月如钩。

      蔡玉瑛看着月光的清辉洒落在床上,穿上衣服点亮了床头的油灯。看向身边沉睡的女儿莫丽君,一脸爱意,心想:“这一生,能有女儿莫丽君一直陪伴在身边,就是自己最大的福分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喃喃说道:“我一定要让我的女儿过得好,我一定要护她周全,让她过上我心目中的好生活,一生无忧!”

      月光的清辉落在女儿脸上,女儿莫丽君睡梦中笑了,月光下,映着露出白森森冷光的牙,发出一声好似“咩……”的声音。蔡玉瑛脸贴向女儿莫丽君的笑脸,说:“妈妈好爱你,你是娘在这个世上的唯一……”

      年久,蔡玉瑛发现这莫丽君的脾性,象极了自己的婆婆莫黄氏和丈夫莫广元,看着家里被掐的一地抽搐的小鸡,蔡玉瑛打骂了后,还是忍不住抱着莫丽君哭了,哎,还是个孩子呢,大一些,就好了,就会懂事了。

      娘俩都哭累了,所以夜里,睡得很沉实。蔡玉瑛梦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草原上……

      小召国文惠城西北方向,城郊极远处,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再远处,是高山,高大的树木从山上,一直绵延到山脚下。想要进山,需要先花费三天的时间,去穿越这片森林,而草原上的河流,就来源于这森林,这高山内。

      晨雾像一匹浸了水的白绸,裹着黛色的林原悄然苏醒。草原上草叶尖坠着隔夜的露,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湿润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星。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各种小鸟。它们成群结队地落在树枝头,红顶的雄雀啄开松塔,细碎的松子壳簌簌往下掉,惊飞了花草间的蜜蜂。雌雀则在低空盘旋,翅膀扫过沾露的狗尾草,带起一串晶莹的弧线,而后落在土壤里,啄食被夜露泡软的草籽。

      溪水在林谷间蜿蜒,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石缝里藏着几只溪蟹,青灰色的甲壳上带着水藻的痕迹,它们横着身子爬过光滑的卵石,钳子里夹着刚捕到的小虫。一条银鳞鱼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落在岸边的菖蒲上,水珠顺着叶片的脉络缓缓滑落,滴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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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鹳鸟的大长腿在水草间从容的走动着,不时迅捷的低头、仰起,便是一条小鱼,甚至是青蛙被捕获。一旁,有成群的仙鹤、大雁、鹭鸶等众多不知名的鸟类,都在这片水草之地歇息觅食,甚至是戏耍和繁衍生息。

      一群几百只的羊,在头羊的带领下,纵横在这片草原上,内中有只怀孕的母羊,因为长得瘦小孱弱,却一点也不耽误吃着鲜嫩青草,和撒欢时咩咩叫的快乐,而十分显眼。几只牧羊犬夹杂在羊群中,跑来跑去,后面跟着骑着马的牧羊人唐二宝和浑家唐王氏两口子。

      当羊群漫过一片刚被露水润湿的嫩草地时,它总是第一个低头,用柔软的唇瓣灵巧地拨开草叶,寻觅最鲜嫩的那几茎。她咀嚼时嘴巴一抿一抿的,带点悠然自得的节奏,仿佛不是在吃草,而是在品尝草原赠予的甘露。

      偶尔,当风掠过耳畔,带来远方牧羊人悠长的哨声,或是同伴间此起彼伏的“咩咩”应答,它会突然抬起头,耳朵轻轻抖动,像是在倾听什么秘密。然后,它会忽然兴奋起来,后蹄轻轻一蹬,向前欢快地跃去,像是要追逐那一缕风、一只小蝴蝶的舞姿。

      “咩——!”她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清脆而嘹亮的叫声,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或胆怯,反而充满了生命的欢腾与骄傲。那声音在草原上回荡,引来几只小羊好奇地朝她张望,也惹得旁边的母羊侧目,似乎在说:“瞧它,那么瘦,还那么有精神!”

      牧羊犬在她身边穿梭,有时顽皮地绕着她转圈,她也不恼,只是轻轻甩尾,继续低头啃食那抹绿意。而远处,骑在马背上的唐二宝和唐王氏望着这一幕,脸上也不禁浮现出笑意。唐王氏柔声对丈夫说道:“你瞧那只母羊,瘦是瘦,可多精神,这近十年了,接连怀了几胎,都平安生下,做了那么多次母亲了,还这么欢实、调皮。”

      唐二宝眯着眼,点了点头:“那是,这母羊懂日子,更知足。等小羊羔落地,肯定也是个壮实的。很多方面比人要好,起码它不会今天吃着,去发愁明天会不会挨饿;更不会放过一会当下能有的快乐,不去给自己自寻烦恼。呵,没有人心,蛮好的,知足常乐。”

      它并不知道人们在谈论自己,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它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最多十五年,今年它已经十岁了,余生几何呢?此刻的阳光正好,草儿正香,风儿正轻,腹中的小生命安稳又温暖,而四周尽是自由奔跑的欢愉。

      她跳跃、吃草、咩叫,每一刻都沉浸在生命最本真的喜悦之中。心里满满的:“我没有白来过,不管生为什么,我都用心的去过好——属于我的一生了。我活出了这一世该学会的本真。我此生,学会了快乐,学会了珍惜、拥抱、过好每一个当下……呵,还不够的,一定还有我还没有明白的道理的……”

      远处过来了一众骑着马的人,簇拥着中间的马车。那马队,约有二十余骑,皆身着精良的“裲裆铠”,黑铁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甲胄之下,是便于厮杀的“圆领缺胯袍”,颜色多为赭石或深灰,沾染着风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们腰间悬挂着“蹀躞带”,上面挂着水囊、短刀与磨得发亮的铁蒺藜,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悍卒。他们与这片宁静的草原,格格不入,如同一把淬了火的钢刀,插进了温软的奶酪。马队簇拥着一辆“通幰车”,车身以坚木打造,漆着沉稳的玄黑,四角挂着流苏,随着车轮的滚动微微晃动。

      一众人行近后,唐二宝夫妇看到了那车帘是厚重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在晨光下,龙鳞仿佛在缓缓游动,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车帘被一只戴着“白玉戒指”的手轻轻掀开。先探出头的,是那三十岁的汉子。他头戴一顶“璞头”,乌纱巾包裹着发髻,显得干练而精神。

      他身着一件“暗花绫袍”,袍色是极为尊贵的“绯红”,这在大召国,非三品以上大员或皇亲国戚不可擅用。袍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陵阳公样”的宝相花,华贵而不张扬。他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带銙是温润的和田白玉,雕刻着瑞兽,彰显着他非凡的身份。

      他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那男孩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小袖交领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臂”,衣料是柔软的江南丝绸,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小脚上,是一双精致的“虎头绣花靴”。

      靴头的老虎眼睛用黑线点睛,栩栩如生。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长命锁”,锁片是赤金的,上面刻着“福寿绵长”四个篆字,随着他的被父亲柴礼抱下马车,放在地面,而晃动着。这柴靖看着父亲柴礼,说:“父亲,我要去看那些羊玩耍去。”

      柴礼一挥手,侍从里走出几人,簇拥着小公子去了。唐二宝上前,远处站定,行了作揖礼,向管家万子良,说这这段时间里羊群的繁衍情况。

      日近半晌,这小公子柴靖开口,发出稚嫩的声音,欢呼着:“父亲,孩儿想要吃烤乳羊,哈哈哈”,天真烂漫,银铃一般的声音在草原上震荡着传向远处父亲柴礼的耳中。唐二宝耳中听到,却全身战栗了。

      柴礼听到了,寻着声音,转头看过来,迎着阳光,眯着眼回到:“想吃就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安排就好得。看看哪一只怀胎的母羊,在经过超度后,肯自死……”

      羊群听到这声音,哪怕不关自己的事,也好似通人性一般纷纷后退着。那一只瘦弱的怀孕母山羊更是跟随其他怀孕的母山羊,一起向着自动让开的羊群深处挤去。

      这边安排人超度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见那一头怀孕的母羊上前来送死。柴靖看着生气,觉得肚子饿了,随手指了一只怀孕的,肚子大大快要生产的母羊,愤懑的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大声说:“就它了,管家,快一点,我要饿坏了。”

      唐二宝顺着手指看过去,指的正是那只不久前,和浑家夸赞的那只瘦小孱弱的母羊,不由的说:“公子,它今年已经十岁了,不妨换一只小龄的,让它得以寿终吧……”

      柴靖上前踢了一脚唐二宝的腿,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说是它,就是它了,一只羊而已,本来就是要给人吃的,怎么死不是死?!哼。你这么不忍,那就你亲自来做这烤乳羊吧,哈哈哈哈……”

      唐二宝无奈,上前将快要生产的那只瘦小孱弱的母羊抓住,任由这母羊如何拼命的咩咩喊叫也无用。它的叫声,与其他羊的惊恐不同,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来自天道“质问”与“悲悯”声。它仿佛在问:“为何?”

      又仿佛在怜悯:“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还怀着孩子……”眼看自己被拖出羊群,就要被拖到烤架上。这瘦小孱弱的母羊,终于挣脱了唐二宝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冲出去,直接跪倒在柴靖面前,含着泪,象人一样,连连跪拜着。

      那双羊眼里,流露出“清澈”与“死寂”的交织。它不是在求饶,它是在“示法”——用生命,展示最后的“尊严”,讨要着“天道”本就给予的众生平等,希翼着人性褪去,神性的回归。

      柴礼远处见到,走过来,用手摸着儿子柴靖,说:“儿啊,要不然换一只吧,你看这只羊太瘦小了……”
      “不嘛,父亲,你看它肚子大大的,肚子里一定不止一只小羊羔的,我就要它嘛……”柴靖跺着脚,扭动着上身,发出着自己犹如天籁一般的童声,拉着父亲柴礼的手,一边晃动,一边撒着娇。

      而这母羊,在一边听着,好似听到了这个世间最恶毒,最残忍、最畜生的声音,从这柴靖的嘴里发出来。它不禁特别的讨厌这个孩子张嘴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犹如来自地狱中的恶魔。不禁无望下,转身向着柴礼不断的含泪下跪。

      却只听得“哈哈,好好好,”说完柴礼回头转身,对唐二宝说:“还不去!”这唐二宝听了,连忙直接将母羊放在烤架上,用四周的铁镣铐铐住四条腿,底下生了火,开始烤。在此过程中,母羊看着自己的羊毛、羊皮一点点被火烧掉。

      它流着泪,拼命的咩咩叫着,无力的挣扎着,希翼着旁边的人们发发慈悲心。但人们只是无动于衷,唐二宝怕羊一直叫,吞下去太多烟雾,直接把母羊的嘴捆住了。这瘦小孱弱的母羊内心里绝望了,在被烧活活烧烤中,发出了自己的咀咒之声:

      “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生不如死的,偿还我今生受的一切!让你们一生都活在惶惶难安的恐惧中!让你们也领受一番无法逃离生天,被我合理的虐杀!”随着这母羊的魂魄散去,母羊只听得天空中,天帝一声叹息传来,说:“如你所愿……”。

      这边,唐二宝取来大量的木炭覆盖在母羊全身,直到整只羊被烤熟为止。当母羊被烧得焦香四溢时,那些护卫的悍卒,有人忍不住咽了口水,有人露出了贪婪的眼神。这边唐二宝把母羊体内的小羊幼崽取出来,这么大的肚子里,有两只乳羊啊。

      唐二宝细细的切割装盘后,再配上简单佐料,葱花、盐等,小心翼翼,恭敬的端着送上了餐桌。柴靖吃着,大赞说:“啧啧,这乳羊肉质好嫩,味道鲜美,真是好吃啊。父亲,你也尝尝……”说着,推给父亲另一盘烤乳羊。

      蔡玉瑛在梦境里,被牵引着,看到这一切,浑身战栗着,不是因为看到这烤乳羊的过程而害怕。而是看到了那柴礼就是莫柳翠,唐二宝就是莫广元的前妻韩慕春,更看到了那柴靖的灵魂,展现的居然就是自己的面孔……

      她感到一阵“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仿佛有人从她身体里,活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满手温热的,烤羊的油腥。

      “啊——啊……”睡梦中,蔡玉瑛惊恐着大叫着惊醒的瞬间,仿佛闻到屋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梦里极熟悉的“咩……”。她猛地回头,才看到月光下,莫丽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了起来,正对着她笑,一双眼瞳,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犹如无底泥潭一般。

      蔡玉瑛一阵头昏目眩,好容易熬到天亮,便急急出了院门,满城的书馆去询问有没有雷术师曾经说的《龙女渡厄录》和《自然承负真经》。老板还推荐了这本书作者的道友——东皇太清写下的《龙女渡厄录辅醒诀》。

      蔡玉瑛不二话的掏了银钱,都买了下来,如获至宝一般,捧着书,贴在心口,一路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打开看着。一直看到三日后的傍晚,这宅院里发出一声绝望和惊恐的喊声:“啊……啊——你不要走过来,你不要过来……”

      她恐惧的,究竟是什么?她恐惧的,是她终于“看清”了。
      她看清了,她怀里那个她“爱”了几年的女儿,就是她前世命人“烤”了的那只羊的孩子。
      她看清了,她所谓的“母爱”,不过是“赎罪”的“伪装”。
      她看清了,她所谓的“善良”,不过是“无知”的“自欺”。她终于,睁开了“心眼”。

      一夜未眠,连屋子也没敢继续待着,在院子里,听着外面更夫的敲梆子报更数声,才感到一点暖意和安全的蔡玉瑛,此时也平复了被书带来的——猛烈冲击下,带来的震撼和惊恐。才刚刚凌晨,就迫不及待的抱着依旧酣睡的莫丽君,一路赶往自己父母家。

      放下孩子,说先请父母照看一段时间,自己有事,需要出城进货,然后带着行李,一路坐着雇来的马车,赶往文惠城。一路上,她总觉得马车行进的太慢了,行上一个时辰,便要解了车辕,让马休息,喝水吃草。由于蔡玉瑛几番催促马车夫,马车夫乔二不愿意了。

      乔二轻轻搂着马头,双手抚摸着马儿的脸,疼惜的,深情看着马儿说:“不行的,马总要休息的,将心比心啊,它也会累的呢。且不说我靠着这马来做营生养活我一家老小,是我的恩人一般的存在。就算不能养活我一家老小,我们相伴这么多年了,它早就成了我们家里的一员,是我的老伙计啊。”

      蔡玉瑛听了马车夫乔二一番话,自言自语重复着:“将心比心……是啊,自己前世,不就是少了这般的同理心么,唉……”如此说着,再也不觉得马车行进的慢了,一路上,反而会主动的说:“乔师傅,时间差不多了,让马休息休息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七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文惠城雷泽生术师(卷二)
      卷二俗心散尽神性归,红尘好借假修真。
      有诗曰:
      如梦初醒春风冷,淬炼生机化人心。
      俗心散尽神性归,红尘好借假修真。
      聚魂珠内说慈心,反复反复如实观。
      看得几人能醒来?麻木浑噩睡红尘。
      天道慈悲无人接,去向尘世唤人圣。
      苍天令吾转屡世,何时身死可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