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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三十二回 龙女转世 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四卷) 荆杖未断虐 ...
第三十二回龙女转世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共四卷)
卷一 荆杖未断虐猫狂,嫁祸金家计已长。
有诗曰
荆杖未断虐猫狂,嫁祸金家计已长。
锦榻暗藏磨镜影,祖孙同戏弄床裳。
马背宣淫成快事,龙阳断袖结欢场。
天生一段风流骨,种下无边孽与殃。
一念痴情顶死罪,半生牢狱换残年。
街角锥声缝旧梦,乱葬岗上草色寒。
陶片新刻生死字,月下独悟是非缘。
君看满身污秽处,莲花开在粪泥边。
聚魂珠带着青玄的元神,一路去往召明国风后城中转世成了杨家女儿杨春霖后,随即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只是在城中一处,有一个脖颈间佩戴着一这城中有一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的小女孩在逐渐长大,乃至到嫁人,如此普通,仅此而已。
兵器坊,坊内有一学徒金崇明,年二十二岁,已经成家多年了,浑家是门当户对的柴家千金柴茗坤,婚后在城中秀坊做织女。
金崇明的父亲金华阳靠着岳父沈宗毅在兵器坊年久的关系能量,进入兵器坊多年后,凭着自己做差上的能力之深厚,在各项兵器制作上,做出了很多方面的突破,因而被提携做了兵器坊的一个监事。
也是因为此,浑家金沈氏从不会干涉他们在外面如何,但回到家里,你们就要听从我的安排了。只是这个金沈氏因着小时候,在母亲沈郭氏那天生对内宅、家业上的大小事宜管理能力下,平安稳定地守财置产。
就给了她一种错觉,仿佛事事就该如此的,从不思我将来该如何学着也去操持家业。反而是让自己有了更多的闲暇时光,全部的浪费在了多愁善感、敏感多疑等情绪上,荒废时日。只是毕竟出身在那里的,所以还能让自己接人待物上,表露出大家应有的沉稳和理智,不会在人前让人家看到自己的极端情绪。
只是知子莫若母,那沈郭氏看在眼里,多方规导无效下,也就不再过多浪费自己的精力了,反正该教的都教给了。这么大一个家业,不能在这一个点上浪费时间和心思的,人生里哪能十全十美的?更何况这是别人的人生选择和人生道路了。
人世间里,就是如此,一个人越是无能,则越是不能容,甚至连一只猫狗的天性,都容不下。这金沈氏闺名沈玉蝶,在外强势的很,自以为是,常常想要指使别人该要如何按着自己的认知去行事,一个达不到了,就记恨在心。
问题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的人,要啥内在没啥,还想着别人都要听自己的,于是可想而知,事事不如意,又想不出好法子去解决处理事情,也就越发的多愁善感、敏感多疑,沮丧到怀疑自己是一个废物,还带着满满的不甘心。于是一腔怒火,发泄在自己看到的一切小动物身上,尤其是流浪的猫猫狗狗。
她心想着,我掌控不了别人听自己的,还掌控不了你们么?你们碍着我的意志、认知了,我就要去毁灭掉你们,在她偷偷的虐杀了一只猫后,看着自己手上被抓挠出来的猫爪痕,心里无限的成就感。
一日,又出去街上,看到一只流浪猫在独立玩耍,那流浪猫长的甚是可爱,一身皮毛在阳光散发着光彩,长长的毛在风中摇动。沈玉蝶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这么美好的事物,就应该是属于我的”,于是引诱来狠狠的抚摸那猫,那猫吃了痛,爪子抓了沈玉蝶的手背。
沈雨蝶吃痛后,大怒,一把抓起来那猫,狠狠的摔在地上,心里还不解气,上去用脚使劲踹着、踩着。这一幕正好被往家走的沈郭氏看在眼里,震惊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怎么自己的什么都没有学到,却偏偏象极了自己母亲郭段氏的残暴无能。
于是拎着耳朵,把沈雨蝶拖回家,一顿荆杖,边打边说:“那猫狗也是一条命,你一个这么大的人,有本事,就去打比你强壮厉害的人去,你这欺负弱小算什么?你有本事去打老虎狮子去,你可敢么?你这个无能的怂货。”
沈郭氏气的胸脯剧烈起伏,说:“你打小跟着你姥姥长大的,我也是打小你姥姥带大的,你为何什么好都不去学着自己具备,偏偏学全了你姥姥的阴狠恶毒和无能,只知道逮着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去欺负和掌控!我打死你这个不当人子,真真一个魔鬼!一个什么都向外求,想让别人顺从你自己意志的存在。”
沈雨蝶吃了打,哭天抢地的大哭,边哭边恨恨的说道:“凭什么我姥姥做得,我便做不得?”听得沈郭氏大怒,一边更是下手沉重,一边气的不择言的斥骂到:“那别人去吃屎,你也要去的么?”
沈宗毅回到家来,看在眼里,在沈郭氏边打便管教中,大体知道了原因,就心疼的上来护着沈玉蝶,说:“夫人啊,尽管咱家有三个儿子,但也就这一个女儿啊,你想让我心疼死么?不就一只猫么,有什么呢?咱家玉蝶尽管残暴,但可以慢慢管教的,时间还长不是么?再说玉蝶也还是有长处的,她心思细腻,交代的事情也能处理的极好……”。
沈郭氏一把推开沈宗毅,说:“你走远些,这内宅的事,你一个大老爷们别管,你管着在外面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做人别过了界,有这样一个祸害,不如没有,就让我打死她,也好让这天地都干净了……”。
沈宗毅不敢再向前,远远惊惧的站定说:“夫人啊,这天地之间,一物就有一物的存在道理,只看人如何去用罢了。夫人且消消气,为夫我细细说与你可好?”
这沈郭氏得了台阶,也就停了手,毕竟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肉,岂能舍得真的打死不成。夫君沈宗毅看着消气的沈郭氏,走上前来,一手拉着沈郭氏的胳膊,一手顺下来柳郭氏另一只手里的荆杖,一边向房内走着,一边使着眼色给家仆。
家仆上前接过家主手里的荆杖,在二人身后抬着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姐沈玉蝶去找人救治去了。
这边二人入了房内,沈宗毅说:“我瞧着咱家这女儿的样,给她早就相好了一门亲事,就是金华阳那混蛋,他不曾娶妻,正合宜的。”
沈郭氏听了,一脸惊讶,回到:“你不是跟这金华阳甚是不合么?这小混蛋老是仗着科举出身,曾在兵器坊,无端构陷你多次,老跟你过不去。”
沈宗毅听了接道:“正是如此,才要如此,借着女儿这心性,去霍霍他们家。不是有着娶妻不慎,毁三代么,如此比那杀人见血的刀更折磨人和残忍,毁掉整个家族,远比诛九族来的解气。这些年来,我为何屡屡顺着,表面和这金华阳交好,就是为着好有由头将女儿嫁予他……。
举刀杀人的,不过是世间最下乘的莽夫罢了,咱只需要反而给予他家一块地,就什么都解决了,一个家族被钝刀子长久的凌迟着,这才是这世间里最大的惩罚,无休无止,还不知道原因在哪里”。
听到这,沈郭氏不由得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出。但经过夫君开解,沈郭氏后来,便也随着沈雨蝶的性子去了,是的,天地间一物自有一物的去处和用处,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二元式认知的呢。
而沈雨蝶挨了这一次打后,内心里更是扭曲,更加憎恨,面对着众多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不是说我如何成长自身,让自己慢慢增益,拥有足够的做人能力。而是更加的向着比自己弱小的存在身上去发泄不如意。
日日流连在街头巷尾和草木丛里,拿着食物引诱找寻玩耍的猫猫狗狗,更是买了猫狗笼子和各种毒药,以虐杀猫狗为乐。自己制作了弓弩,猎杀猫狗。甚至在发泄中,结识了很多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一群十三四岁和部分十一岁的男孩女孩,到处去寻找猫狗,肆意的发泄着自己的无能下显露出来的残暴为乐事。
被人发现后,质问他们说:“你们知不知道猫狗等小动物也是一条命,有它存活的道理和权力,你们是无权剥夺、虐杀天地间任何生物的生命!你们携带危险性武器伤到人怎么办?”
沈雨蝶和那群孩子说:“所以我们要把它收起来啊。对对对,我们刚不要回家了的,是你在罗里吧嗦的一直劝告的我们的说,是你在那里弄,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们正要回家把它给收起来。”
那人气愤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你们收起来好了,以后不要让大家再看到你们这个出现在这里,你们就只能在家里,不要伤害到其他人和小动物,好吧?”
话说这沈雨蝶嫁给了金华阳后,金华阳乐坏了,这金沈氏相貌秀美,只是鼻梁低陷,外加一嘴参差如锯的牙齿,但貌美啊,只要不大笑,很是得体的。很是对自己这个家族的脾性,怎么看怎么喜欢。
尤其是金沈氏在房事上的道道,让金华阳乐不思其它,仿佛金沈氏那里有一道魔力,深深的吸引他,宁愿一生里的一半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浑家那里。自己在外,差事上吃了瘪后,回到家找了金沈氏一番云雨后,就什么闹心事都没了,只有□□上的快乐,让金华阳欲罢不能,久久回味。
哪怕是金沈氏时时在家里哀怨金华阳如何忽视了她了,在家里事务处理上想要掌控权了,在金华阳眼里,也都是因为那房事上的沟通交流还不够,自己浑家太在意自己的缘故,心里更是觉得美滋滋的“你看,我的浑家,是如此的在乎我。”
于是金沈氏一有什么哀怨,金华阳就扯过来金沈氏,不管何时,屋门一关,二人温存云雨一番后,天下无事,正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赤裸裸的自然之道的演绎。也将金沈氏彻底的引入了,一有遇到事情处理不了,心里烦躁不安,纠结困惑,遇事往坏处想之下,在情绪波动到极致的时候,就想着云雨一番,以忘却和开释自己。
婚后不多年,二人生下了金崇明。有了子嗣后,金华阳便不再肯让金沈氏生育了,觉得耽误了二人快乐。到了金崇明七岁,金沈氏在百无聊赖的时候,便盯上了儿子的下面。自己夫君在外做差,自己又想要的时候,便有意无意的把着儿子在自己身上寻那风月妙事,一如当年自己拿着食物引诱猫狗时的“来啊,来啊,我为你好”。
金沈氏觉得,夫君和儿子带给她的,真是各有各的妙处。如此一个夜里,一个白天的满足着她。她告诫着金崇明,不要让二人之外的别人知道,知道了,就不再给他吃了。如此一直到了金崇明也有了差事后,也常常是晚上金沈氏打着出房间去出恭的由头,借机两方满足着□□上的需求,一直到了金崇明也娶了妻。
大风八年乙巳年庚辰月癸卯日下午,金崇明被家中仆人姜阿婆找来,说浑家要生了,于是一溜烟跑去找了稳婆刘大婶去到家中,路上刘大婶让金崇明去街上店铺里买一个新的马桶到家,于是二人分开,刘稳婆直接赶往金宅。
走到半路上,遇到同行谢稳婆也被人拽着匆忙赶路,好奇之下问了,才知道城东里刘杨氏家的媳妇,也在下午开始阵痛,要生子了。
这厢刘稳婆到了金家,招呼仆人在家中烧水的烧水,拿草木灰的拿草木灰,听着稳婆的指挥忙碌着。
在金崇明拿回来的新马桶里,铺垫上了厚厚的草木灰,几个人使劲把金柴氏搀扶着蹲在马桶上,开始折腾着生产了。
这边金崇明也就退出了产房,在门外面焦急的来回踱步,眼见得天色黑了下来,屋里依旧传来稳婆刘大婶的“好了好了,再努努力,马上快好了”的声音夹杂着浑家的惨叫声。
听得金崇明对着天上的月亮连连祷告许愿浑家生产大吉大利,母子平安。到了戌时,屋内终于传出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这金崇明心气一松,直接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不多一会,门帘一掀,稳婆刘大婶推门出来,平空寻了一番,才在地上看到瘫坐的金崇明。
一边鄙夷金崇明这人真不担事,一边满脸高兴,告喜曰:“生了生了,生了一个小公子啊,母子平安,恭喜你啊”,说完“呵呵呵”笑了起来。这金崇明听了,从地上坐起来,只是腿脚还发软,站不得,拱手作揖礼说:“谢谢刘大婶了,多亏您费心了,这点心意,您且收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大红包塞到稳婆刘大婶手里。
那刘大婶掂着红包,脸上更是开心,忙说:“官人大喜才是真的,都是街坊邻里的呢。”等到前来忙和的众仆人都得了赏赐后离开,这厢便剩下两口子和新近找来的奶妈子德凤氏了,二人在熟练的奶妈帮衬下,不再手忙脚乱。而浑家金柴氏折腾了大半天后,身体疲乏的紧,撑不住,就先沉沉睡去了。
话说这刘稳婆在家仆打着灯笼护送回去的半路上,又遇到了同样往回走的同行谢稳婆,两家住的不远,于是合到一块说着话赶路,也就知道了那城东孟杨氏家的媳妇也是生了一个小官人,巧了,也是戌时,只不过是戌时头。这刘稳婆笑了说:“我这主家可巧了,也是一个男孩,只不过是戌时中的。”
晃眼,到了孩子百天,家中开了席,宴请街坊邻里,并央了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沈伯,给这孩子取名,沈伯沉吟了一番,说:“季春月里添喜,不若就叫金含月可否?”金家上下听了,连声称好。
隔年入夏,这金崇明和金华阳在外做差,金沈氏一人无聊,找到媳妇金柴氏屋子里,奶妈带着金含月在别院,于是这边只是金柴氏一人。只因入夏极热,金柴氏差开了丫鬟自去歇息,自己在屋内才好穿的极少,凉快凉快。
(为过审,隐去情节字数一千三百二十八字)
第三天,天一亮,金含月便去府衙击鼓自首了,自认罪名,不虞有它。金家急了,散了大半家财给官府和死者家属,算是保住了金含月一命,落了一个二十年牢狱。到了四十三岁这年,君王大赦天下,金含月也得以从牢里出来。
金含月入狱时,因常年纵欲已经是精瘦如柴,晃在街上,有种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一般,两只下眼皮发着黑色的气息。如今狱墙高耸,砖石缝里渗着霉味。
最初时,金含月多数时候缩在草堆里,听着同牢犯人的哀嚎或鼾声,指尖无意识地抠挖着墙皮,那动作像极了祖母葛玉蝶当年虐杀猫狗时,指甲掐进动物皮毛的姿态。偶尔,他会对着牢房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喃喃自语,分不清是唤着童年时乳母的名字,还是某个曾与他在马背上(为过审,隐去两个字)的少年。
狱中正常的起居饮食和劳作,反而让金含月的身体逐渐的健壮起来,岁月也磨掉了对□□的执念,只是未磨平刻进骨髓的空虚。当大赦的诏书传来,被狱卒推搡着走出牢门的金含月,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竟对着街边啃骨头的野狗露出了将近二十年以来第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鬣狗般的空洞。
回到风后城内,家宅早已在当年的官司中变卖,祖父母、父母也已相继亡故。只有街巷依旧喧嚣,兵器坊的锻铁声隐约可闻。当年与他一起牧马宣淫的官宦子弟,或成了朝堂显贵,或者平庸至极,或早已埋骨荒冢。
他像个幽灵,在熟悉的街角徘徊,看见绸缎店的主顾从铺子里进进出出着,脚步骤然僵硬,那些艳丽的绸缎,曾包裹过祖母与母亲交缠的身体,也包裹过他童年时混沌的欲望。邻里见了他便啐着唾沫避开,孩童们追在他身后喊“牢犯”,“脏东西”。
后来金含月摆了一个修鞋摊子做营生。在牢里他学会了这个,也最喜欢,金含月喜欢全心的投入到这种对破损的修复中去,去把鞋子修复如初,为此牢头们喜欢找到他修补鞋子,甚至牢狱外的人,也会拿着鞋子、靴子慕名寻到牢头帮忙,塞一些好处给牢头,让他修复鞋子。
为此牢头还给他换了单独的牢房,不需要他做重活,方便他随时接受修补鞋子的活。金含月也只有在这修补的时刻,才能感到天地间的一切过往的和未来都不会存在,仿佛时间,永久的凝固在此时的贯注里,无荣无辱,无善无恶、无对无错,只有我曾经历过,我让自己学到了什么。
某日在街角摆摊,金含月蹲在修鞋摊前的样子,锥子扎进鞋底的力道,补鞋时的眼神,跟祖母虐猫、父亲瘫坐时都不一样。一个老妪路过,盯着他蓬松头发下的那张脸良久,突然尖叫:“你是金家那个畜生的后代!当年你那祖母金沈氏还曾踩碎了我养了七年的猫的脑袋!”人群瞬间聚拢,石子与骂声劈头盖脸砸来,金含月蜷缩在摊位中,像极了当年那只被沈玉蝶踩在脚下一只只的猫狗。
他护着鞋摊的样子,倒象护着个刚缝好的新鞋底,明明自己都快散架了,还想着别让针脚乱了。金含月只是此时觉得,修补破鞋时用的麻线,比床笫间缠人的绸缎结实多了,那些整齐的针脚,是自己一针一针扎进去的。更是觉得只有修补鞋子的时候,才是活出了他自己的一生,不光是自己的擅长和喜爱,更是在做活的时候,活出了自己久违的灵魂,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来这世上的真意。
金含月在城郊破庙栖身,夜里常被噩梦惊醒,仿佛是自己穿越回了属于别人的过往,那里有老外祖母的荆杖、祖母的风月不休、父亲金崇明瘫软在地的背影、友人魏硕进面对出狱的自己,无视到假意的寒暄……扭曲的面孔,有时是沈玉蝶,有时是自己,仿佛在重演当年那场荒唐的风月无边。
金含月在日日的鞋摊上,全心投入,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沉浸入鞋子的尽量完美的修复里,只有如此,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活得真实。
一直做着这修鞋生计,虽说生意很好,但他从不存钱,除了一日三餐,别的都散了给街边的孩童玩,为此孩子们也愿意避开大人后,跟他玩耍,不再骂他“牢犯”,“脏东西”。因为接触久了后,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也常常问他,你为什么不把多的钱财存起来,自己买个房宅住?金含月每次听了都说:“这世间的一切,哎,如梦如幻,无一是真实的,我何必还要让自己活在梦幻中……”。孩子们听不懂,便也不再问。
这日,金含月用来缝补鞋子的麻线用完了,便来街市上买麻线。路过了孟知秋的鞋摊,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孟知秋说:“我见过你的,你就是以前那个在马场做差的儿郎。你也是城东那个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孟家儿郎。我也听说过你的事,我是金含月啊,唉,这命……真的是注定么?”
孟知秋抬头,却不认识金含月,但听金含月如此说,心想那一定是见过的,于是回到:“不是命注定的,而是在于人的心里装着啥,才是决定命运的那个存在。当一个人的内心,越少的抱着这个世俗里灌输给的一切认知,就能凡事直击真相,从而做出真正正确的选择。不让自己被世俗灌输的六亲之间该如何,而裹挟着走……”。
看着孟知秋锥子扎鞋沉稳,每一针都像树木扎根,稳而不飘。金含月听完孟知秋这番话,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内心又开始茫然了,站起身子,嘴里喃喃自语到:“不让自己被世俗灌输的六亲之间该如何,而裹挟着走……”远去。
在即将转过街角时,金含月回过头来,望着孟知秋说:“我是孤独的,你却是孤独的自由灵魂,你脸上的墨刑束缚不了你本就广阔的天地,你应该去追随你祖母的足迹……。我却是不行了,我满身肮脏……”说罢从怀里掏出来刻着‘月’字的陶片,泪流满面。
孟知秋听后,突然彻底醒了,也大声的回复到:“道从不远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它从不会嫌弃任何一个人。只要你有心,他便会拥抱你。谢谢你跟我说的话……,金含月!”
大风六十七年孟秋,暑气尚未褪尽,一场突来的暴雨席卷后城。破庙的土墙在雨中坍塌了一角,五十九岁的金含月蜷缩在残垣下,身上盖着半块发霉的草席。
他的手死死抓着一块碎陶片,陶片上模糊刻着一个“月”和旁边新刻上去的‘生’字,组成了一个新的“胜”字 ,又象是‘月生’—— 那是他百天时,沈伯为他取的名字,意为“季春添喜,含月而生”,如今却成了一生欲望与毁灭的概括和标题,曾是那么的精炼的总结出了——一个人的一生,如今却也如新生般的翻篇了。
圆月当天,当借宿的旅人发现他时,尸体已开始腐烂,蛆虫从他缺牙的嘴里爬出,在雨水里扭成细小的黑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还保持着临死前抓挠胸口的姿势,仿佛想撕开那具被欲望蛀空的躯壳。一只猫因为人的靠近,从金含月的尸身中一跃而出逃窜了,就好似他的祖母金沈氏死后做了一只猫,也不肯放过,也要吸食出自己想要的。
府衙得了旅人报官,带人做了超度法事后,一张草席子将尸身一卷,草草收了尸,将他埋在乱葬岗,当最后一抔黄土盖过他的尸身,召明国风后城的喧嚣依旧,兵器坊的锻铁声与织锦坊的机杼声也依旧交织着日常。
仿佛从未有人记得,这里曾有生活过一个叫金含月的人,用一生写尽了欲望焚身后的苍凉,和被金含月自己寻找回来的灵魂,簇拥着自己的释怀和清明,给了自己一个来世间一趟,没有无所得的圆满。
数日后,破庙的残垣被连日风雨彻底摧毁,唯有墙角那堆被雨水冲散的稻草与破布,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如同这个家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悄无声息,却又在泥土里腐烂出的气息。
篇2:
“她刘婶啊,你听说了么,城里金家最后的一个人,前儿个猝了,死了好些天了,才被人发现的,哎呦呦,那个身上烂的呢,听着官府操办这事的人说,惨不忍睹。我依稀记得,这人好象还是你接生的呢,叫金含月的那个,你还记得么?”
“咋不记得呢,全是因为那天接生的时候,因为那家小郎君不很经世,居然会慌得瘫坐在地上,所以记得可清楚。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说谢婶,你不是那天也接生来着?这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可是不多见的。你那主顾家接生下来的孩子,到如今如何了?你要知晓,说说呗,左右我们两个老骨头也是无事打发时间的。”
“好的,那我就按着我这些年听来的,来说说吧”,这谢婆子和刘婆子在树荫下,听着知了的鸣叫声,守着一壶好茶,便娓娓道来。
大风八年乙巳年庚辰月癸卯日下午,谢稳婆被人拽着匆忙赶路,城东里孟杨氏家的媳妇孟郝氏,在下午开始阵痛,要生子了。待到谢稳婆到家,生产需要的一应物事,因着老主母孟杨氏素来擅长打点家宅内外大小事宜,都早已经备全,放在产房内,毕竟自己也是经历过的人,大概的需要啥,也能记个七七八八的。
眼见得谢稳婆进的门来,老主母孟杨氏招呼着喝了口水,便引着去了产房内,看还少什么用的,别到时候少了慌了手脚。谢稳婆扫了一眼产房,要用到的物事都已摆好,省了自己不少的事,于是说随时有热水备着用就好。
到了酉时,这孟郝氏便开始又一阵疼痛来袭,谢稳婆看了看,便招呼着屋内众女子搀扶着孟郝氏再次蹲坐到新备的铺垫了厚厚草木灰的马桶上。一番忙碌,到了戌时,伴着孟郝氏最后一声大力嚎叫,那孩子终于离开了母体,落到草木灰上。
待谢稳婆用火烫过的剪子剪断了脐带后,众人又搀扶了孟郝氏到床上躺下,这边众人擦拭干净了婴孩用襁褓裹上,给屋外的大小爷们们报喜到:“大小平安,少夫人生了一个小郎官那!”女医官上来把脉一番,开了些调理的药,取了诊费,在家仆的护送下也就告辞了。
在院子里守候多时的孟仲平和孟棣棠父子二人听到了,十分欢喜,尤其是孟棣棠初次做父亲,就想要瞅着空子钻进屋里看看母子二人,却被母亲孟杨氏站在门口处,只是一眼扫过来,便嘿嘿笑着站远了开。
孟杨氏于是笑着出来,对着父子二人说:“儿媳已经生了,用不着一家子人都在这守着。你们父子俩先各自回屋歇息吧,这里有我安排着照应,就足够了。”看着父子二人走远,这孟杨氏掀起风帘进了屋。
到了孩子百天,家中设宴,宴请众亲戚,和交好的街坊邻里,还有德高望重的教坊先生文四达。席过半,孟仲平和孟棣棠父子二人央请文先生给孩子赐名,文先生摸着胡子看到空中飞过的燕雀说:“不若叫知秋可好?孟知秋,知道秋之理,凡事不过强为之,如此知进退有距,可得人生之至理。”
众家人大喜,取了早已备好的取名礼金塞于文先生袖中,言说:“先生学问,从取名上就可窥得一二,如今先生赐如此佳名,先生万不可推辞。”于是文先生收下,一众人继续吃席喝酒,不亦乐乎,一直到天将入夜,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孟杨氏闺名杨春霖,这孟杨氏的母亲杨闵氏,是一个正统良善的人,从不曾因为女儿天生胎里带着福物——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而来,便有什么青眼相待。相反除了给女儿佩戴上这福物外,只是做了仿佛没看到一般。
打小培养着杨春霖作为女子,该有的操持家业内宅能力,对于弹唱诗词,并不提倡,常说:“你了解一二,能听得出妙处,看得出精粹就好。
这些东西,是用来让达官贵人欣赏的,除非你有格外的天赋,这便另说了。只是孩子你在这方面是资质平平的,不要把人生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反而遮盖了你的光华,得不偿失,更不用说,会落了自己的身份。
更要让自己有着每天都做一件事的耐力,山、树木的高,就是如此每天都一点点,成就出来的。别去贪图一劳永逸,天下没有这么美的事情,往往让自己如此追求了,反而是进了陷阱。”
到得杨春霖成为孟杨氏后,所做的一切,不去求财,钱财反而会源源不断的找来。不去求家中的权力,权力自会硬往手中塞给。钱财是因为她处理各种麻烦事的能力和耐心而来。权力是因为她不偏不倚的公正和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你不能做的做人底线而来。
为此反倒显得这孟杨氏行事绝不拖泥带水的果决,家中凡事井井有条,接人待物极有分寸距离感。生育了五胎,养活下来的四个男孩,个个出落的各有各的好。
只是孟家这种实,天生有个坏毛病,或许不能说是坏毛病,而是天性使然,喜欢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往家里搞进来后储藏起来,日日面对着琢磨新的组装和用途。只是这些物件,用的好了,是护国神器。用得不好,便是杀人凶物。便是这杀人害命之物,往往都是披着君王意志的家国美丽外衣,所以用心在上面多了,是会有反噬的。
孟杨氏虽深谙此理,但也更知道活好自己,也放手他人活出自己人生的道理,只要不出格,便也不会干涉过问。怎么说呢,她觉得人各有命,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至亲,也要坦然面对。不能带有一丝贴了亲情的“你要按着我的认知和意志去活,我是为你好!为家好等诸多理由”。
孟杨氏后来接触了自然之道后,更是觉得真正的人生,就是要如此去活自己的一生的。因着这份信念,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位丹道师,拜师后开始自己的修道之旅。
孟郝氏生子后,孟杨氏开始把手中的掌家大权,逐渐的放给了媳妇,早放权比晚放权好。除了一些必须告诉的,剩下的,都看媳妇自己拿主意。
这孟郝氏自打入门来,孟杨氏就通过一些事,看出来这孟郝氏的行事风格,偏向于凡事能利索的辅佐自己完成,内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就是更容不得拖泥带水的不利索。只是性子未免有些太过仁慈和心软,慢慢练,经多了事也就好了。若是老天不允,不给时间,那也是命数就是如此了。
大风十三年,孟杨氏完成尘世炼心,告别家人,住入深山修道访仙去了。家人不舍,跪求母亲孟杨氏留下来,一家人好好的,和和睦睦的就此一生,岂不是人间一大乐事?
只是那孟杨氏此心已决,临行前告知:“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间经历这些人事,不过就是为了经历后的看破;为了借着人事锻造出自己的自然之道的道心来的。如今我道心已成,是时候离开了。
所谓道心,就是不要让自己活成杂草一般的存在,在六亲间,能不去用个人的喜好和认知意志做茎叶交缠,彼此给对方安然生长自己的独立空间。只有这样,成长起来的每个人,才能长成有远见、人格独立的大树。而不是固执己见、庸碌的杂草一般,在六亲之间‘我想要,我不想要什么’至死不休的草民。”说罢,不带一丝留恋,飘然而去。
这孟郝氏早几年前,就独自一人操持着家宅内外大小事宜了。虽然缺少了婆婆那种君王坐阵江山,一叶知秋的本事。但也有大将之风,对格局观的大小之处明白、打点处理的透透的。
只是孟郝氏个人比较偏好这杀器的制作,而且在这方面的天赋能力,截然不同于公公孟仲平和夫君孟棣棠。可以说孟仲平和孟棣棠更多的只是喜欢收集,而这孟郝氏则是偏向于研制出新的,更具杀伤力的兵器。
到最后,也就逐渐成了公公和夫君往家倒腾她需要用到的零件,去组装完成她的奇思妙想了。为此孟仲平和孟棣棠把她的构思组装出来的杀器拿去兵器坊,获得了几次官家的奖赏并提拔。也因如此,家业也不比婆婆孟杨氏在时,差几分,只是家业沾染上了令人难以察觉的刀兵之凶气。
五岁的孟知秋正是欢跃的年岁,到处玩,玩进了家中大人喜好待的地方——库房。随着岁数渐长,越发的象母亲,只是更擅长分解剖析杀器里面的道道,任何杀器到了手里,都能仿制和精进出更大的威力来。
除此之外,孟知秋还喜欢骑马,成人十四岁在选取差事上,觉得兵器坊能得到的进益,远远比不上自己在家跟着父母学到的更多,于是选取了兵器坊自有的兵马场,去那里一来可以满足自己喜欢骑马和马儿在一起相处;二来,还能避开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十六岁时,和早已有婚约的宁家女儿宁泽芝举行了婚礼,成了家。只叹这孟宁氏除了温婉没主见外,自身也没有好的认知,好在家业的打理上,还有着孟郝氏,暂时也无忧。
只是人世间里,哪里来的这么顺遂人意的。往往是你不想如何,那事情就越是会自己找来。总之本该你学会的能力,你老是不去自己具备了,那它就会来折磨你到学会了,或者挂掉了为止。
孟知秋在察人上,是一个很大的短板,几句奉承的话,便飘飘然不辨东西了。加上人可以没有坏心眼,但不能不懂得人世之险恶,让自己少了自我保护的能力。
到了大风三十四年辛未年,祖父孟仲平病逝,祸不单行,父亲孟棣棠因为哀思太甚,在兵器坊做差时,出了事故,一个疏忽导致了炮的模具报废。官方下来追究责任,结果由此牵出来作院使中,有人倒卖兵器,甚至有资敌的嫌疑。孟棣棠随即被关押,方便进一步追查。
母亲因为常年操持家务,也落下了一身病患,此番因为夫君之事,病患突然加重,直接卧床不起。二十七岁的孟知秋和孟宁氏小两口哪里突然遇到这些许事,一下子六神无主张,不知如何处理。
这日,作院使秦霄汉私下找到孟知秋,让孟知秋为自己担下倒卖兵器一事,只要事情尘埃落定,自己便会出面保全释放孟棣棠,不然大家谁也别想好。
孟知秋无人可以商量,想了三天后答应下来,一力揽下了倒卖兵器坊兵器谋利一事,说自己凭着马匹的便利,出外把兵器卖给了游商,被官家判了一个图谋不轨,原定秋后处斩。
只是君王翻起孟家屡次在兵器上的改进图纸和兵器,起了爱才之心,赏识孟知秋一家在兵器制作上的才能,于是最后判了一个墨刑,脸上刺了“图谋不轨”四字后,赏赐了流一千里,在岭南雾瘴之地坐满二十年牢狱。
上路押解那天,孟棣棠因为在牢里挨了杖刑,行不得路,只有孟宁氏带了一些分作三下的银两,两份偷着塞给了官差,一份给了夫君。孟知秋颤抖着让人取来了纸笔,写下来和离书,放到孟宁氏手里,夫妻二人抱头痛哭后告别。
大风四十八年,岭南因为靠海,这些年来时常遭到海盗抢掠骚扰,民不聊生,孟知秋用自己擅长的,改进了当地的兵器,当地官兵如虎添翅,剿灭了这帮祸乱两年的海盗,为此长官给孟知秋请功,君王接到奏书,允了孟知秋自由之身。
四十一岁的孟知秋回到风后城家中,才知道自己被发配不久,母亲就病逝了,到了大风四十年丁丑年,父亲孟棣棠,也孤单离世。而宁泽芝拿着和离书,只是三个月后,就竟然嫁给了作院使秦霄汉。
孟知秋在四处飘挂着蜘蛛网的院落里,只觉得天昏地暗,清醒后,觉得人世间的一切繁华荣辱,都不过是恍若如梦一场。
因为脸上被墨刑,他找不到东家用他做事,自己在家鼓捣一月后,用器具做了一个修鞋的工具,在街上摆了一个修鞋的摊子。他想着人心太险恶了,还是跟布料打交道要来的好。每天缝缝补补,很快乐。因着修补的又快又好,回头的主顾,也越来越多……。
这天孟知秋修鞋时,作院使秦霄汉刻意带着夫人秦宁氏来修鞋,孟知秋寻声抬头看时,认出来。看着戏谑的那张脸和一边忐忑不安的宁泽芝,看了看鞋子上的破洞,说:“完全修复好五文钱”。
那秦霄汉说:“这么多年来,你不恨我么?要不是我……”
预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二回龙女转世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卷二)
卷二 飘然一去深山里,哪恋红尘粪土名。
有诗曰
琉璃珠链藏仙元,半月金辉映道心。
早识繁华非我愿,更知利禄是浮云。
持家不恋千钟粟,修道方寻万里岑。
飘然一去深山里,哪恋红尘粪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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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