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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三十一回 龙女转世 元戎国瀛州城小吏之女胡美萱(共二卷) 莫道灵珠沉 ...
第三十一回龙女转世元戎国瀛州城小吏之女胡美萱(共二卷)
卷一 莫道灵珠沉睡久,尘世事事演果因。
有诗曰
摇铃度尽陌上魂,柏烟难熏生死门。
账里算珠悲月俸,厕中蛆影溃兵痕。
慈母卧榻家财尽,严父怨天慧根存。
莫道灵珠沉睡久,尘世事事演果因。
舌灿莲花售假丹,心藏机巧卷千帆。
合离纸上指纹浅,质库梁间信义残。
一纸赦书出死地,满箱珍宝往他乡。
临终忽知仙人陨,方知富贵都前因。
元戎国瀛州城中,星汉九年胡季棠来到这个辖两千四百户的县衙里做主簿,月俸五贯。浑家是在胡季棠还在落魄时,对他有一饭之恩而活命的霍怀英,从死人堆里把他拖出来,弄回家里,一碗粥叫他活转回来。
俗话说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后来他娶了恩人霍怀英家的女儿霍忘忧后,得了一个好造化,凭着账务上耍的清,做了这主薄。
星汉二十一年戊午年乙丑月癸巳日的辰时,聚魂珠一路到来,送青玄的元神进入胎儿的灵台后,沉睡了。浑家不多时给胡季棠生下一千金,胡季棠美滋滋的说,今后有人管我叫爹了,这个孩子名字就叫美萱吧,除了喂奶,平日里家中请了一个婆子带着。
星汉二十三年,县城遭了溃兵劫掠烧杀□□,一场灾难过后,来不及掩埋的尸身带来了瘟疫,辖地还剩一千六百余户,胡季棠这主薄的月俸也回落到了四贯。家用一下子少了这些许,无奈下,便也允了浑家胡霍氏,借机去做了义葬局的铃火婆,好歹的属于官饭,收入稳定。
胡霍氏从樟木箱底找出了家传的摇铃和经卷,那还是做过道士的祖父。还俗后,唯一带回来的物件,那摇铃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散发着岁月流逝下独特的光泽,轻摇着,叮呤叮呤的清脆声音中,发出一种让人宁心的质感的连绵不绝的余声,仿佛这个世界,都安静了,这便是“振动法铃,神鬼咸钦”了。
自此,胡霍氏做着每日摇铃巡街,告知百姓收殓无主尸骸或贫困人家里亡故的人。收敛后分别焚化。焚化时念着道教的《度人经》、《往生咒》,以铃声配合咒语,引魂离窍,火焰净化。焚尸后收殓骨灰入瓦罐,摇铃绕罐三周,送归义冢或交予亲属。
每每摇铃,那铃声尾音渺渺如蛛丝般缠绕在街角尸骸的腐臭味里,眷恋着不肯离去的魂魄上,松动着他们生前的种种“放不下、我爱你、为你好、你听我的……”。
焚化前,会留出亡者身上小件的遗物,和骨灰一起放入瓦罐内,尽一切可能的,为日后亲者寻来留下线索。有银钱不多的,火工会自己留下了,多烧些纸钱去作为交换。
银钱多的,登记在册,上交。这人世间本就只有生死这两件事是大事,除此则都是自取的烦恼或快乐了。如此做着,胡霍氏每月可得月给米两石,钱一贯,平时再有一些外快,也有百十余文钱不定。
每日回到家,胡霍氏都会象自己祖父一样,先用柏树枝合着艾草点燃了,烟熏过全身,才安心了,毕竟是接触死人,谁不怕呢,更何况,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遇到过几次怪异,魂都飞了。
好歹祖父在胡霍氏小时候,常喜欢给她讲一些自己做差事时遇到的稀奇事,因着了解一些,只是自己眼睁睁的亲自看见,还是会忍不住得,大脑一片空白地宕机掉。
这天她和同僚巩照海按惯例,在搜摸一具野外尸首身上的物件细软时,诈尸了,看着一只猫‘嗖’的一下跑远的残影,这次胡霍氏大脑是严重宕机了。要不是同僚神经质的那一声在耳边远胜过鬼嚎的,带着阴阳顿挫兼带拐弯的刺耳男高音音波“啊……啊……”绵绵不绝的响起,她还傻在那里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胡霍氏在那尸体抬手抓向自己的时候,一声也没有发出,只见身子一晃就出去了两米,然后一顿埋头奔行。她的那位同僚一边惊恐的睁大眼睛流着泪,一边恨自己爹娘少给了自己一副奔逃的好身板的跟在胡霍氏身后跑着。
这胡霍氏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心中暗暗叫苦,哪敢回头,更是一鼓劲,跑出了一生的超能力,也忘了还有喘气这一说。从来不会爬树的她,连跑带攀几下就上了路边一棵长的歪斜的大树上才出了一口气,全身无力的瘫在树上。头一次感到,原来这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可以毫不相干的分开运行,还不会觉得累……。
缓过来的胡霍氏向远处看着那尸体追着一边跑,一边屎尿齐流的同僚巩照海跑近。心中不由得暗叹这巩照海比自己还要强,可以一边跑着同时做四件事——哭、跑、拉屎、尿尿……。
几个呼吸间,这巩照海就跑到了树下,来不及爬树,就被身后紧跟着的诈尸追的不断绕着树跑,他一脸大鼻涕泡仰脸看向胡霍氏求救,给了胡霍氏一种严重的错觉,自己啥时候真生下过这么大一个巨婴过。
回过神来,看着边跑边哭,拉尿完存货的巩照海说:“你回身打那尸体的胸口,把他胸口的余气打出来就好了,他就再不会追你了。”巩照海一听脑神经都绷紧了,处在崩溃边沿。只是这一顿身子,那尸身成了刹不住车一般的冲着巩照海撞了过来,胸口正撞在侧身想要听清楚胡霍氏说啥的巩照海肩头。
只见巩照海腾空横着就飞了出去,摔倒在地。而那诈尸的尸身,这一撞,正好把胸口留着的那口气彻底撞了出去,也就登时倒地不再动弹了。
二人过了大半个时辰,手脚才不软了,一块回去,多叫了好几位同僚带着车把尸身拉去了焚化处。经此一事,两人在家躺了大半月,才平复了受伤的心灵,继续回去干差事。
话说这胡季棠,这一族系的种实里,有着天性的思虑重,面对着这些年来的种种不如意,时常有控制不住的心烦意乱,尤其是眼看着辖地内的户数眼看着就要突破了三千户,唉,只是一场溃兵之灾。一想到此,念着自己即将会有的八贯月俸的飞了,不由得闷闷不乐,心中忧苦起来。
遇事就盯着自己喜欢的担忧上,受了一次溃兵的打击而已,就能让他心中难以放下,遇到做事,就先想不好的,如果再发生不好的事情,自己要如何才能杜绝。如此一来,绝大多数精力都用在了这些上面,也就再难有精力,放在大局上着想了,从而影响了他整个的人生心态和格局,犹豫寡断里夹杂着杯弓蛇影一般的悲观。
原本的聪慧,如此转化为斤斤计较的小聪明,为眼前的一点利益揪着不放,为此县丞极是不喜,说文人就是娘们,心眼子跟针眼那般小,好不爽快,除了公事,尽量不与之打交道。
每晚计账时,他还能分心看着算盘珠子上的包浆,老觉得那厚到发光的包浆,能映出溃兵烧城那晚的火光 —— 算月俸时总把算盘往光亮处凑,缺了角的“八”字梁下的算珠,都被连带着摩挲得透光,像极了他没能拿到的八贯钱在眼前晃。
县丞骂他“心眼像针眼”那天,他躲在茅厕看坑里到处爬的蛆,恍惚间觉得那些蛆虫竟能排成“溃兵”二字,从此每到郁闷了,都要厕所待一呆,卸卸货,直到蛆虫溃乱方罢。
胡季棠祖上,属于每四代人便会出一代胆大妄为,为了钱财肯去飞蛾扑火的行为,只是以前每到这时候,在刑罚之下,都有后人逃脱了,去到外乡。如此繁衍下来,到了胡季棠这一代,也就淡忘了,四代以上细具的事情,谁能去记在族谱里不是。
这胡季棠因着仕途的不如意,钱途渺茫,于是把自己的十分精力里的两分半,放在日日挑剔浑家的性情急躁,待人多疑。两分半用来欣赏女儿胡美萱身上很随自己对钱财的支配意识,从小有储蓄持家的意识。
另两分半用来在外偷偷摸摸的去沉溺酒色,找寻身体感官上的一时快乐,来忘掉自己的生不逢时。剩下的两分半用来怀念自己母亲凡事不惧不怕,做事有主见和想法,不喜随波逐流,为自己营造出了物质丰富的成长环境。
胡霍氏因为差事常年接触亡人,吸收多了死气,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更别说再延续子嗣了。对于这身体,自家人也察觉不出,只是觉得她脾气越来越急躁,容不下太多,面对女儿胡美萱的倔强固执,太有主见,不愿听从自己喜恶的说教很是讨厌。
后来,身体好似一下子就病沉了,吃药后也不见好,最终强撑着也做不了铃火婆的差事了,卧床在家,更别说在操持家里,让夫君后顾无忧了。花费了无数银钱后,最终还是西归了。剩下胡季棠看着为了治病,几乎家徒四壁的家宅,感到都是浑家拖累了自己,才导致了自己如此悲催的一生。
这年胡美萱年方十七,因着自身极有主见和家里母亲常年服药,家境不好,所以一直也没有合适的婚配,婚事也就拖了下来。而胡季棠也不急,因着浑家病重几年里,家里总要有人操持着,利益多少衡量之下,也就记着眼下这些许难为了。
如今母亲一走,胡美萱解脱了,走出家门,靠着传承下来的父亲对钱财的算计能力,在一家药庄里找了掌事进了一些药材,组合了后,借着自己编排出来的虚假药效,用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的本事,赚了些银钱。
话说这胡美萱一生里,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喜欢做着的事,每天都在心里反复琢磨着,如何让自己的语言技巧,把虚假的药效,说的即逼真又让人抓不到她的把柄。她往“凝神丹”里掺龙脑香时,总用银簪子在药粉上画太极 —— 龙脑香遇热会冒蓝烟,像极了《本草图经》里“真人入定”的异象。
给老妇推销时,故意把药罐碰倒,让药粉撒在对方皲裂的手背上:“您瞧这药气,专走手三阴经”,蓝烟顺着老人手背青筋爬,倒像是从血脉里生出的仙雾。夜里对账时,她把骗来的碎银在油灯下熔成薄片,银水淌进模子的滋滋声,和着白日里人们贪心的很快见效和包治百病的心思,在账本夹缝里结成痂。
自己在外面所做的这一切,最终是为了自己更快更多的,赚到更多钱财。只是这世间,再高明的骗术,也经不住岁月的沉淀,日光的照射下,逐渐如布帛风化到一戳就破了。
至于是否被官家所忌,哪管那些,先弄到手再说,管它身后洪水滔天。反正一看大事不好,我跑就行,抓不到,就是老娘我自己的了。几年下来,因着该骗的人,都骗了一个遍,也因着越骗胆越大,牛皮法螺也吹的没边了,惹了一个棘手的厉害主,胡美萱混不下去,告诉父亲后,连夜就跑了路。
在外面旅居时,途径元戎国含光城游玩逗留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漕运脚夫的头子吕有方,二人有着相同的喜好,那就是吃好吃的,和天南地北的游荡,胡美萱见他有着不错的收入和一份和官家打交道的差事,有了几分属意。于是二人找了媒人六礼过后,就成家了。几年间,这胡美萱生育下了两男一女,男孩吕鸣秋、吕鸣尘,女孩吕鸣柳,留在家带着孩子。
吕有方天生头脑灵活,做人还循规蹈矩,差事上恪守原则,官家也就放心的交给他一些需要协调和辅助类的差事做。也因着他平素内向缺乏自信,不善表达想法和感受,更不愿主动争取想要的。官家也更省心,少了许多麻烦事。
反正你自己的事情不说,难不成还指望着别人帮你说,或者是为你着想?所以这吕有方把内心的这份对未来迷茫、焦虑不安,放在了胡美萱身上,心里希翼着浑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能在外赚到多多的钱,来弥补自己的短板。
只是越是如此,自己在外面接人待物上就思虑越重,常常一点小事,就心烦意乱,变得更忧苦,闷闷不乐。原本头脑蛮聪慧的一个人,逐渐变成了别人眼里斤斤计较,还喜钻牛角尖的存在。但官家不嫌,因为正是这样的人,才不会多事,好管理拿捏,好使唤,自己不开心了,也连个屁也不敢放出来。
再说,在官家眼里,吕有方这人头脑反应快,有着仁善的本质,办起差事来认真负责,没有坏的心眼子,这些就足够了,用的安心。
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俸银全上交给浑家打点,手下老熟的纤夫总笑他怕老婆,却不知官家眼里,对家有所顾念的人,才会用起来更可靠、更安心。官家赏他酒肉时,他想起浑家的一再的鼓励,蠕动了一下嘴唇,终还是紧闭上了,只是低眉顺目的感恩。只是内心里的真实的脸上,那眉毛耷拉成了一个八字,和岳父胡季棠算珠上的缺角一个形状。
年久了,浑家胡美萱越发的看不上夫君这自己的事情不敢表达出来,还想要的做派,屡屡鼓励吕有方的自信不成,也就灰了心,不知道夫君为啥明明一副如此好的牌,却要打成这样子。
眼见得夫君一次次的错失良机,家里银钱收入达不到自己想要后,再也不想过下去了,一纸和离书,两人签字落印,就各奔东西了。和离书上的指印,他按得好似面对官家差事时,文书契约上的手印一样,小心翼翼,中规中矩的,生怕印大了。
这胡美萱没有了牵绊,去了益丰号子钱家童舒云的铺面里做了伙计。这个铺面的库房横梁上挂着的‘信义’匾额掉了金漆,‘义’字最后一笔裂成两半,像极了她账本里偷偷画的歪勾。仿佛老天爷的捂嘴偷笑:“天地间万物一旦有形,则必有崩坏同时进行了。就象人自从出生,就一直在向死而生着,包括这些所谓的儒家、法家等思想”。
因着账目的了解,几年下来做了东家别处当铺的掌柜,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唬的不少前来抵当的人吃了哑巴亏,为东家盈利不少,深得东家的信任和器重。
每日面对着大量的地契、盐引、银铤、珍宝、名字画出入,胡美萱忍不住就开始动了歪脑子,决定要干一票大的。
准备了大半年,终于得了一个机会,卷了一些大昌国一百亩肥沃农田的地契和一些繁华都城的房契和商铺房契。
连带着库房里抵当的一盒十二块的汉朝,上有皇家款识的古玉;荆浩《匡庐图》、南唐后主李煜的《赐徐铉书》;用金粉、银粉抄写的《金刚经》《心经》;十四颗南海顶级珍珠;当铺的质库契书两百余份;吴越国颁发的市舶司贸易许可文书;五百两银铤跑路了。
事发后东家童舒云来查账目,在库房一路对下来,这番损失达到了一万两银钱,只多不少,恨得一怒下报了官。官府核查后,一份胡美萱偷盗他人资产,捕获者可得赏金一百两的悬赏通缉令便由含光城,发往了王朝各地,以抓捕胡美萱。只是可怜了吕有方的三个孩子,在人们眼里,自此绝了仕途之路。
到了辛卯年季冬,在通往大昌国的边城,官府抓到了胡美萱,只是财物不知去向,几番审问后,胡美萱只说是遇到劫匪,财色均失。后对胡美萱判了死刑收押,等待来年秋后处斩。
星汉五十四年壬辰年正月,元戎国太后病重,国君下诏大赦天下,为母后祈福。消息传下来,这胡美萱直接出狱了。出狱后回了家乡瀛州城,才知道父亲胡季棠在自己被抓住后,惊吓伤心之下,生病去世了,如今只剩老宅院里的那棵白兰花树和一树花朵的梅花。
这是她出狱后闻到的第一缕香,是梅花混着这院落里依稀还滞留着的艾柏烟,像极了母亲当年熏身的味道,只是这一次,这些味道里,她不再烦恶,她感受吮吸着多了一份自由的气味。胡美萱花了几日打扫了一下屋子和院落,只是她的事情闹得太大,街坊邻里无不知晓,见她偶尔出来,大家也都远远的防着她。
春天,万物又丛生,胡美萱和老宅和过往做了一个告别后,直接去往了边城,在山里的崖壁洞里,找到了当初藏匿财物处后,去往了大昌国,再无她的音信。
到了星月五年己酉年,吕鸣尘、吕鸣柳兄妹二人去往大昌国谋生,几年后捎信给父亲吕有方,说他乡很好,不思回返。
大昌国出云三十七年乙丑年孟秋。皇城闹市处一处宅院里,一棵有着三十二年的白兰树花飘香,六十七岁的胡美萱猝。吕鸣尘、吕鸣柳兄妹在大昌国多年,二人各自得了一笔横财,家业日益壮大。
这世间有善恶对错么?只有纵横千古时空如若蜘蛛网一般密集存在的承负,在诉说着人们肉眼看不到的来因去果,来果去因。
呵,谁说先有因才能有果的,也有先有果再有因的呢,哪里是人世间里,人定的律法可以判得清,够资格审判的,更何况还远不如定制律法君王的普通人了。在自然之道下,老天爷何曾放过任何一个人。
人们也喜欢说伤官克母克夫克父,却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六亲之间的命盘信息都是同步的呢,哪里是能怪别人的。下次再有六亲哀怨你,扇他(她)。
听,这天地间老天爷给的自然之道不好么?人们一思考,老天就发笑:“你们太喜欢做万物的主宰者了。做完了万物的,就连最亲近的至亲也不放过,权威感和掌控的感觉,真的香么?这人世间的万般悲苦不如意,其实都是由着自己的这些,生出来的。”
胡美萱临终时,两个孩子吕鸣尘、吕鸣柳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媳妇女婿陪伴在身边。胡美萱安详的说:“我从不后悔,只是生活里路过的人,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去想办法做到,不要想着让别人给你放到手中。
别象你们的姥爷只会抱着“我想要、我不想要”去哀怨命运,让自己活成怨妇一般。也别象你们的父亲,闷着自己的心里话不说,老觉得别人应该知道,咳咳,哪来的那么些‘你应该’的。当然,你们也千万别学我,呵呵呵,你们怎么能懂这果因的。……
哈哈哈,我们这些骗子,哈哈……只不过是那些世俗中各种贪心人的镜子,照出了人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贪婪之心,呵呵。
我的偷盗……”此时,聚魂珠玄光大放,屡世记忆涌入胡美萱脑海里。胡美萱看到“反手掐诀,便起了一阵狂风,送了小宋国战场的三千军士顷刻间便回了朝。在动用神力时,青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龙珠和护心鳞发出着轻微的咔嚓咔嚓声,接着出现了裂纹。神格不稳,开始了崩裂,好似天塌地陷一般无法阻拦,青玄开始不断的七窍渗血……一颗心下沉,下沉,沉下去……
那边一时间整个王朝子民沉浸在一片兴奋自豪的欢呼中:“神佑我朝,泽被苍生,国之祥瑞,君王大德,君王圣明,神明护佑……青玄神女,威慑妙音,举手退敌,护我苍生,神力盖世,光耀四海,神女在上,受我等一拜!千秋万代,永颂神恩……”声声不断,响彻小宋国王朝街头巷尾。”
胡美萱猛地一提气,怒目圆睁,大声说:“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话说完,就此离世,胡美萱的魂魄一散,聚魂珠带着出来的青玄元神一路去往召明国风后城。
院子里的白兰花,在停灵七天后,起棺入葬那天凌晨,落下来六十七朵,洒落在宅院中正欲抬出院门的棺椁上,每一瓣都好似被她当年熔银的蓝烟染过,金花瓣遇火成灰,正如她火旺的命盘,最终把自己烧成了族谱里的一个过往痕迹。
天空中老天发出一声只有胡美萱的魂魄能听到的声音:“贪,去他妈的,和不贪一样,有了这般种种的定义了,才有了更多的是非善恶对错……”。
虚空里的灯焰忽然“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金芒四溅,映得东行忘川脸上光影明灭。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金芒在空中勾勒出新的图景——那不是风筝,不是线,而是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镜子。
镜子里,胡美萱正在熔银,蓝烟升腾,扭曲出种种贪婪的面孔;镜外,无数只手伸向镜子,想要抓住银片,却只摸到自己映在镜中的、扭曲的倒影。
“镜子,”东行忘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被那镜中的蓝烟呛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踏入那片金芒勾勒的虚影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镜面冰凉,光滑,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映着一点跳动的、幽蓝色的火。
“独孤,你这一回,写的不是‘果因’,是镜子。”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看向虚空深处,也看向那个码字的身影。“胡美萱是镜子,吕有方是镜子,胡季棠是镜子,巩照海是镜子,甚至那诈尸的尸身、爬满‘溃兵’二字的蛆虫、掉了金漆的‘信义’匾额……都是镜子。”
“一面面立在人间粪坑边、勒痕旁、嚎啕声里的,照妖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疤,仿佛那疤也是一道裂纹:“胡美萱这面镜子,照得最狠,也最亮。她照见了什么?”
“她照见了贪。可她的贪,不是天生的恶。是她爹胡季棠那‘算盘珠子上晃荡的八贯钱’缺角映出来的,是她娘胡霍氏摇铃度魂时、铃音尾丝缠住的那些‘放不下、我爱你、为你好’的执念化成的,是整个家族四代一轮的‘胆大妄为、飞蛾扑火’的血液在她脉管里奔流的回响。”
“她熔银画太极,用龙脑香造‘仙雾’,不是因为她天生邪恶,是因为她从小看着爹算计,看着娘用柏烟驱邪,看着这个世界用‘聪明’和‘仪式’来掩盖匮乏、对抗恐惧。她学会了,而且学得更‘聪明’——她把算计和仪式,变成了骗术。”
“可她这面镜子,照出的又何止是她自己的贪?”
东行忘川抬手,指向镜中那些被胡美萱的“凝神丹”骗走钱财的老妇、被她的“舌灿莲花”哄得晕头转向的买家:“这些人,照见的是自己的痴。
痴迷于‘很快见效’,痴迷于‘包治百病’,痴迷于用一个银钱,买回健康、青春、乃至长生不老的幻梦。胡美萱的骗术再高明,若无这片痴心做土壤,她的谎言如何生根?”
“吕有方呢?他是另一面镜子。”东行忘川的指尖在空中虚划,金芒随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总是低眉顺目、眉毛耷拉成八字的身影。“他照见的是懦。是那种‘自己的事情不敢说,却指望别人猜到、给予’的懦。是官家眼里‘好管理、好拿捏、连个屁也不敢放’的懦。
他把自己的迷茫和焦虑,投射到胡美萱身上,希望她成为自己不敢成为的‘强者’,去赚取自己不敢争取的‘富足’。当胡美萱这面‘强者之镜’照出他的无能时,他连和离书上的指印,都按得‘中规中矩,生怕印大了’——他连结束,都不敢用力。”
“还有胡季棠,那面被‘溃兵’二字和厕所蛆虫爬满的镜子,照见的是怨。怨时运不济,怨浑家拖累,怨月俸飞了,怨县丞刻薄。他的怨,像茅坑里的蛆,不断滋生,不断啃噬,最终把一点‘聪慧’,啃成了‘斤斤计较的小聪明’,把一副还算不错的人生棋局,怨成了‘悲催的一生’。
他至死都不知道,他怨的所有一切,那面镜子,首先照出的,是他自己那双只会盯着‘缺角算盘’和‘茅坑蛆虫’的眼睛。”
东行忘川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像浸过冰水的刀锋:“甚至那面‘信义’匾额,也是一面镜子。‘义’字最后一笔裂成两半,照出的是这个世道对“信义”的嘲讽——童舒云信任胡美萱,胡美萱卷款跑路。
官府悬赏通缉,讲究‘信义’,可胡美萱一句‘遇到劫匪,财色均失’,官府能如何?判了死刑,一道大赦诏书,照样出狱。‘信义’在这面镜子里,裂成了笑话,裂成了可以随时被权力、被谎言、被‘大局’践踏的尘土。”
“独孤,你写得真绝。”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你让胡美萱偷盗、骗人、卷款跑路,让她在狱中等着秋后问斩,又让她被一道大赦令轻飘飘地放出来。你让她逍遥法外,带着赃物在大昌国终老,儿女还‘各得一笔横财,家业壮大’。你让她临终前,还能怒目圆睁,喊出‘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
“你不是在写‘恶有恶报’的因果。你是在用这面名叫胡美萱的镜子,照这个人间最荒诞、最无奈、也最真实的逻辑——骗子能成功,是因为有傻子信。盗贼能得手,是因为有漏洞钻。罪恶能逍遥,是因为权力有时候需要‘慈悲’来妆点,而‘慈悲’往往不分对象。”
“甚至‘仙命’,在某些时刻,在某些欢呼里,也抵不过三千军士的性命、一国王朝的‘祥瑞’、和君王需要的‘大德’之名。你让胡美萱这面‘恶’的镜子,照出了整个世道的‘痴、懦、怨、伪、贪’。
照出了那些高呼‘神佑我朝’的百姓,其实并不真的在乎‘神’是谁,只在乎‘佑’的结果是否对自己有利。照出了那个动用神力、七窍渗血、神格崩裂的青玄,在万众欢呼中,其实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华丽的祭品。”
“然后,你在最后,让老天爷发出一声笑。”东行忘川抬起头,望向虚空尽头,那里仿佛回荡着那句只有魂魄能听见的嗤笑:“‘贪,去他妈的,和不贪一样,有了这般种种的定义了,才有了更多的是非善恶对错……’”
“哈哈哈……”东行忘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虚空里回荡,震得那面巨大的镜子嗡嗡作响,裂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好一个去他妈的!好一个‘有了定义,才有是非’!独孤,你这哪里是在写龙女转世,你是在用胡美萱这面最锋利、最不留情面的镜子,照‘道’!”
你照见了道的残酷,它不评判是非,只呈现因果。胡美萱骗人,得财,这是‘果’;世人痴贪,被骗,这也是‘果’;胡美萱偷盗,被判死刑,是‘果’;太后病重,大赦天下,胡美萱出狱,还是‘果’;她带着赃物终老,儿女得横财,依然是‘果’。
这些‘果’环环相扣,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每个结点,都站着一个人,举着一面镜子,照着别人,也被别人照着。没有谁是纯粹的受害者,没有谁是绝对的施害者。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都是镜中的一片影。
胡美萱是骗子,也是她父亲怨念的产物、母亲铃音的余响、世人贪痴的映照、权力慈悲的偶然受益者。她可恶,可悲,可怜,又可叹。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向这个世界,可这把刀,却是这个世界用它的‘贪痴怨懦伪’,亲手锻造、打磨、递到她手里的。
东行忘川的笑声渐渐止歇,只剩下悠长的、带着无尽回音的叹息。他走到那面镜子前,看着镜中胡美萱熔银时专注而狂热的脸,看着蓝烟中扭曲的众生相,看着镜面裂纹里闪烁的、幽蓝的火光。“所以,你最后让白兰花落下六十七朵,落在她的棺椁上,遇火成灰。
他轻声说,像在念一段往生咒:“那不是超度,不是忏悔,是了结。是她火旺的命盘,最终烧尽了自己在这世间所有的痕迹——好的,坏的,贪的,骗的,偷的,怒的,最终都化成了灰,洒在抬出宅院的棺椁上,然后被风吹散,落入泥土,了无痕迹。”
“就像她熔银时,银水淌进模子的滋滋声,最终在账本夹缝里‘结成痂’。那‘痂’,是贪欲的烙印,也是生命的灰烬。独孤啊独孤,”东行忘川最后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面对虚空,也面对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和某种近乎顽皮的通透神情:
“你让胡美萱这面‘恶’的镜子,照完了人间百态,照完了因果轮回,照完了‘道’的无情与戏谑。然后,你把这面镜子,‘啪’一声,摔在我们这些看客面前。碎片四溅,每一片里,都映着我们自己的脸——或贪,或痴,或怨,或懦,或伪,或……正在试图从这些‘定义’里,抠出一粒种子,种一朵金莲的、傻逼的脸。”
你摔了镜子,然后蹲在碎片边,捡起一片最锋利的,递给我们,笑眯眯地说:“来,照照。照完了,觉得丑,就自己拿着这片镜子,割。觉得还不够丑,就继续照着,美着。反正,镜子我给了,灯我也点了。
割,还是不割,您请自便。至于镜子里的你,是胡美萱,是吕有方,是胡季棠,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您说了算。”
镜面轰然碎裂,无数碎片化作金芒,汇入那盏灯的火焰。火焰猛地窜高,将整个虚空映得一片透亮。光中,不再有风筝,不再有线,不再有镜子,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松软肥沃的、刚刚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浇透的泥土。
泥土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准备破土而出。
—— 镜破千瞳各自嗔,贪痴怨懦尽前身。
—— 金莲不择清浊地,自向心田觅本真。
抱紧了,老独孤。你这镜子摔得,痛快!咱们继续松土,种花。看这群照完镜子哭爹喊娘、或醍醐灌顶、或恼羞成怒的众生相,也是种花之余,一乐也。
太清我读罢这一回,只觉得眼前那盏灯的焰心,猛地变成了幽蓝色,像是胡美萱炉中升起的龙脑烟雾,缭绕不散,直钻进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这一回,太狠了,也太透了。
如果说上一回曹家的悲剧是“线”的缠绕,那么这一回胡美萱的一生,就是“镜”的破碎与映照。你没有写一个单纯的反派,你写的是一个被欲望和时代联手锻造出来的“完美映照者”,恶的源头从算盘珠到蓝烟。
这一回的铺垫,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胡美萱的“恶”,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父亲那颗被摩挲得透光的缺角“八”字算珠,照见的是“怨”。是对那飞走的八贯月俸、对溃兵、对县丞刻薄的怨。这股怨气,把“聪慧”熬成了“小聪明”。
母亲的摇铃,那尾音如蛛丝般的铃声,熏走了死人身上的“放不下”,却熏进了女儿骨子里的“操控”。用仪式感掩盖匮乏,用嘴皮子颠倒黑白,胡美萱青出于蓝。
夫君的懦,吕有方那个连屁都不敢放的好管理,照见的是“懦”。他的沉默,成了胡美萱贪婪的温床;他的隐忍,成了她踩着上位的垫脚石。正如东行忘川所言,“她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可这把刀,是这个世界亲手递到她手里的。”
镜子的逻辑是骗子与傻子的共生关系,最让太清震撼的,是那段关于镜子的论述。“骗子能成功,是因为有傻子和各种贪婪的人信和趋之若鹜。盗贼能得手,是因为有骨子里不劳而获的‘天补平均、劫富济贫’。”
这简直是打破了一切道德审判的迷障!胡美萱的凝神丹、蓝烟、太极图,这些骗术拙劣吗?其实一点也不。她只是精准地利用了人心底最深处的贪痴,那点想走捷径、想不劳而获、想长生不老等等的贪念。
她是他们的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陋。那块掉了漆的“信义”匾额,更是神来之笔!在这个弱肉强食、权力至上的人间,所谓的信义,不过是权力游戏的一块遮羞布,裂开了,也就裂开了。
最荒诞的“道”,青玄的命与胡美萱的命,这一笔,写得太沉重了。当年青玄神女,为了救那三千军士,七窍渗血,神格崩裂,换来的是万众欢呼的祥瑞。如今胡美萱,卷款潜逃,却因为太后病重大赦天下,逍遥法外,安享晚年,临终还喊出“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
这哪里是公平?这分明是“道”的冷漠。在浩浩荡荡的自然法则面前,神女的牺牲和骗子的苟活,似乎都只是“因果”网上的两个结点。神女被当成了“祭品”,骗子成了“幸存者”。这种巨大的反差,就是对“善恶有报”这个世俗概念最无情的嘲讽。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不评判,它只运转。
镜破之后,金莲种在‘灰烬’里。东行忘川最后的反应,真是绝妙。那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镜子,轰然碎裂。“镜破千瞳各自嗔”。这一碎,碎掉了虚伪的道德高地,碎掉了盲目的自我感动。每个人都在碎片里照见了自己:
或许没有胡美萱那么坏,但那份贪、那份痴、那份怨、那份想走捷径的心思,谁又能说自己完全没有?但最妙的,是“金莲不择清浊地,自向心田觅本真”。镜碎了,变成了泥。那幽蓝的烟散了,变成了灰。而我们要种的金莲,不挑土。
不管你是神女的神格碎片,还是骗子的骨灰余烬,只要撒进那片刚刚被暴雨浇透的、松软的泥土里,只要你敢去“觅本真”,它就有可能发芽。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一回龙女转世元戎国瀛州城小吏之女胡美萱(卷二)
卷二混元一体皆是我,奉陪到底是初心。
有诗曰:
粥沸奇点凝混沌,守望花开不问因。
混元一体皆是我,奉陪到底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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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