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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二十七回 龙女转世 庆国建州节度使之女欧长嬴 (共二卷) 嗤笑凡胎肉 ...

  •   第二十七回龙女转世庆国建州节度使之女欧长嬴(共二卷)
      卷一 嗤笑凡胎肉眼心,天音做屎无眼珠。
      有诗曰:
      建州紫藤初绽日,石桌清言露未晞。
      琉璃珠映先天慧,竹剑风生太一机。
      泼茶笑论乾坤道,投药暗观时运棋。
      嗤笑凡胎肉眼心,天音做屎无眼珠。

      又诗曰
      红妆褪作剑锋寒,逆旅浮沉一笑看。
      金印沉潭无旧字,海东青破万里澜。
      焚尽俗物香犹在,种得春山花自繁。
      莫问痴儿身后事,生死交接是清源。

      庆国负责一州的行政和监察事务的建州节度使欧长伯这几天都开心的很,因为自己家里的内人又给添了一个女孩,老大是男孩,所以这胎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很高兴,给长女取名欧长嬴,还把女儿胎里带来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戴在女儿脖颈上。

      欧长伯的家族很大,祖上皆是高官,曾有枢密使和都督,到了自己这一代,因南唐与吴越国战乱,家族从金陵迁居到了庆国的建州,迁居时带了大量的江南丝帛秘藏和铸钱范本,如此虽然经过避难来到了庆国的建安城,也一样没有落了家声,经过十余年,把日子过的吃穿不愁外,依旧得到了庆国的重用,得到了建州节度使一职。

      家里从未给欧长嬴看过八字,但是在信奉老天给的就是最好的基础上,何况还有胎里带来的“福物”,欧长伯夫妇俩从不曾拿着自己认为的什么,去扭曲掌控欧长嬴的什么意志,比如说你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该学什么,学什么好等等的。

      欧长伯夫妇俩相信自己的言传身教,和对孩子最起码的做人规则和底线教导就已经足够了。欧长嬴小时候聪慧,家里也不遗余力依着她的本性喜好培养着,为此家里请了两位西席教授蒙学、四书和琴棋书画,五年下来,欧长嬴连五经都过了一遍,闲暇之余,深读了清静经、心经、道德经。因此也喜好上了道教思想,经常告知双亲后,便带着家仆去道观找道爷解惑。

      庆国建安三年的初夏,建州节度使府邸的紫藤花开得正盛。欧长伯在书房批阅公文时,忽闻后院传来一阵清越的笑声。他搁下毛笔,循声望去,只见十岁的长嬴正赤脚站在雨后的青石板上,手执一根竹枝,对着满架蔷薇比划剑招。水珠从花瓣滚落,映得她眉眼如画。

      “阿爹!”她转身时竹枝划过空中,竟带起一道细微的破风声,惊飞了落在蔷薇花上的蝴蝶,看着书房窗户边站定,望向自己的父亲说:“您瞧,这是紫霄观玄微道长教我的‘流云式’!”
      欧长伯大笑,却见女儿突然蹙眉:“道长说剑道通易,可《周易》里坤卦讲厚德载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自然要得,但为何又要龙战于野?”
      欧长伯回到:“那什么是菩萨低眉,金刚怒目?”说罢,掩嘴偷乐。

      欧长嬴说:“阿爹,我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把自己紫微命盘里陷、不的星曜状态补足的人生过程,比如说贪狼陷了就去生活中遇到的事情里去除贪执,太阳陷了就去人性里的执念...您觉得呢?”
      话未说完,欧长伯已笑得茶汤泼溅。“妙!”

      他甩着沾湿的袖口:“当年你祖父给我批命说‘七杀坐命’,我偏要去学陶渊明种菊花、去生活里遇到的各种事情里,涵养七杀之暴烈杀伐果断...”
      忽然正色的说:“但若你真信了世俗人的命盘之说,岂不又落了世俗的下乘?”

      欧长伯从书房走出来,家仆从屋内把茶水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放在早已擦拭干的石桌上,把屋内拿出的木墩凳放好,欧长伯坐下喝着茶说到:“哈哈,你当下觉得是那便是,但不能伫步于此,因为你越往前走去,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好玩和精彩。”

      欧长嬴又问:“孩儿以前读过的儒家所说,荒谬至极,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三纲五常;性善论、性恶论;忠孝节义,在天道面前,渺如尘沙。这些东西,莫不是因为有了立场后出来的东西,而人一旦有了立场,便也不能如自然之道那般公允了。

      有了立场后,看待人事物便是站在自己立场上看到的了,也就是自我禁锢、自我狂妄的开始了,自以为是神,是真知,却狗屁不是,妄图凌驾于老天爷之上,凌驾于自然之道之上,才是真正的忤逆开始。”

      茶雾氤氲中,欧长嬴掰着指头数:“包括什么华夏的权力至上;犹太的金钱至上;印度的佛教;回回教的绝对一神论;希腊罗马的民主基石;波斯的善思善言善行。这些存在,用我们的八字就全概述了。

      比如说华夏当下的官本位;犹太钱本位;印度的种姓本位,因为最终是要教化子民一起全国飞升的,而不是高高在上就可以了;回回教的绝对一神论下的容不下,自以为是神是主宰的绝对替天行道,却忘了当用战争屠戮一切有异存在后,一切均不是天意了,无视天道贵生和天道的容得下;波斯的善思善言善行,因为有善恶的分别心,就有了立场的存在,也就不是真正的善了。有对外的战争了,就是容不下,和天道下的道法自然,对万物的有容背道而驰了。”

      说着忽将凉了的茶汤泼向花根,继续说到:“这些道理,倒像咱们建州城各家酒楼,仙客来说自家鲈鱼最鲜,醉月楼夸口黄酒独步,其实……谁也不能代表老天爷的本意——容得下的那种包容万物和视万物如刍狗的一视同仁无分高低贵贱、善恶好坏是与非,谁近谁远的情怀。”

      因为我们是有神性的人类,当以自然之道为师的去繁衍,而不是把自己降级成牲畜的发情。去认真观察自然界和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比如说农民播种时为什么非要选取颗粒饱满无伤的作为来年播种的道理,用在人类的繁衍上才是正理。

      再比如说那些不同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地上,生长的情况会各不相同,所以选择适合的土地播种下去,而不是根据发情时的所谓□□美化后的爱情,去动物性的繁衍才是道理。”

      她突然拿起飘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说:“您看那熙熙攘攘的人世间,大小的商贾,各自有着自己的赚钱思维和认知,各自做着自己进账的生意,也不曾把自己做着的某个生意说成是唯一的绝对。把对错是非分得清清楚楚……”。

      欧长伯哈哈大笑,拍手说:“蛮不错的,我还以为你会读死书的,自己也能一通百通的。继续去看世界,乃至到看宇宙,人生很有趣很精彩的。你只要记住永不固化自己当下的思维认知就好了。”
      欧长伯凝视女儿:“当年玄微道长教我炼丹,说铅汞相济方能成丹。”
      他突然碾碎案上饴糖:“甜苦本是一物,就像你泼茶时,泼的若是滚烫的茶水...又可曾顾及过人家要不要悟道,人家的经历和淬炼后的心境能不能支撑他到悟道的程度?”

      日影西斜时,欧长伯突然从袖中抖出把折扇:“这苏绣扇面值五贯,若在战乱年景……”。
      “不过三文!”女儿抢答:“立场就像物价,全看时辰地段。”
      “着啊!”扇骨“啪”地合拢:“但若因此说粟米不如金玉...”
      “那才是真蠢!”欧长嬴跳起来:“就像阿娘说的,产妇榻前,接生婆比玉皇大帝管用!”

      暮色染红蔷薇花墙时,欧长伯忽然指向墙角:“瞧见那窝蚂蚁没?”
      搬运饭粒的蚁群正兵分两路:一路走老路翻越碎石,一路另辟蹊径绕行花根。
      “您是说……”欧长嬴眼睛一亮:“管它儒家道家,能搬回粮食就是好道?”

      “错啦!”老父亲大笑:“我是让你明天记得撒些糖渣——"他压低声音,"厨娘说最近蚂蚁总偷油,得给点甜头引开……”。
      夜风拂过,满架蔷薇花墙,在猫咪玩耍扑试下簌簌作响。欧长嬴忽然觉得,那些经书上的圣贤之言,此刻都化作了花架上流动的月光。

      暮色渐浓时,父女俩的剪影映在紫藤架上。欧长嬴突然说:“阿爹,我想开间药材铺。”
      “哦?”
      “今年太乙湿土司天”欧长嬴指着账本,“苍术价贱时多收,等疫病起……卖价可如白送。”
      欧长伯故作愕然试探到:“这不亏本?”
      “阿爹可算过……”欧长嬴翻开州志:“建安城大疫后,哪家药行得了皇商匾额?”

      “五运六气要治未病。”她踢着石子:“等疫病来了再囤苍术,不如平日就...”
      欧长伯笑了,说:“随你啦,你是主子,用到银钱了,去账房支取需要的账目,标记好用途就好。但要记得,用这些神之术得来的银钱,最终不要守之于己身,留下一应开支,盈利多数拿去道观捐了就好。不然你会让自己一步步随着贪欲陷入自己的蛋壳里,再也看不到其它好玩精彩的去处了。去应了那天道里得来,天道里散去。”

      欧长嬴故意戏谑说到:“为何要拿去道观捐了就好,而不是捐助了贫困的人群呢?”
      欧长伯不察有它:“说,贫困的人,不是受困于天道,而是受困于自己的认知。你给了太多物质上的帮助,只会助长他们的不变而获,和生米恩,斗米仇。比如说,不去通过自己的生活,反思自己思想上的执念和不足。外来的捐助,只会让他们继续固化在那里,就象秋天里树上的枯枝,自绝生机。

      你这样的捐助,只会滋长整个王朝的“我弱我有理和这部分人口数量的增多”。你能帮助他们一辈子么?谁也不欠他们的,帮了是道义,不帮是正理。捐了道观,是为了让醒来的人越来越多。”
      看着父亲一直的说,欧长嬴一边掩嘴偷乐,不由得想到刚才自己的喋喋不休。

      建安五年春,欧氏药行挂牌那日,长嬴在柜台下藏了本《皇极经世》。
      “当归三钱...”她拨着算盘,突然对账房道:“改作五钱,昨夜观星,紫气聚在东南。”
      药童惊呼:“东南巷真来了群岭南客商!”
      后堂传来欧长伯的大笑。他正用女儿囤的阿胶,跟波斯人换蔷薇水配方。“傻丫头”,他弹着契约对夫人欧潘氏道:“她当是星象显灵,却不知岭南商队早被吴越课税逼得北迁……”。

      长嬴在药行后院的花圃前撒下糖与砒霜的混合粉末。
      “小姐这是?”药童不解。
      她凝视分食的蚁群:“我在看,所谓天道,不过是蝼蚁觉得糖该甜、毒该苦。”
      说着突然泼水冲散:“可洪水管你什么立场?就彷如人一出生就给每个人早已安排好的功课,是不会管你如何“我觉得”。

      而是你越是如此我觉得,就会倍加的抽打着你,往既定的方向上去赶。若是你死不认头,只会发出来命运多舛,老天不公的声音,觉得天下一切都是不公的,比如说那个黄巢。呵呵,其实老天只是让你低下头去审视自己有什么,而不是一味外求。”

      因家族与吴越国将领早有联姻婚书,夫家遂州阴氏为吴越国镇海军节度副使阴华阳,掌东南海运,家族垄断明州海商贸易。建安七年,吴越国送聘礼的队伍绵延三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十二对赤金雁,而是那艘停泊在泉州港的五牙战船,阴氏以此彰显掌控东南海运的实力。

      新婚夜,长嬴卸下九翟冠,铜镜里映出阴华阳解她嫁衣的手。
      “夫君可知?”她突然按住他手腕,“这鲛绡衣用的是泉州‘天孙织’技法,一线贯梭要焚香沐浴三日。”
      阴华阳不以为意地扯断一根金线:“南唐李氏女的琵琶才叫绝艺,改日你当一听。”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长嬴摸向枕下波斯商人进献的龙涎香丸。瓷瓶冰凉,她忽然想起十四岁及笄礼上,玄微道长赠的那把辟邪的桃木剑剑柄里还藏着张符纸,朱砂写着“逆旅”二字。心想着人心的不足却难以辟。

      大婚第三日,长嬴在阴华阳的剑匣夹层发现半阙焦边曲谱,竟是南唐宫廷独有的《霓裳羽衣曲》破阵乐段,末页还钤着李煜的“钟山隐士”印。
      “夫人也通音律?”阴华阳归来时,正见她以朱砂笔补全谱末缺失的段落。

      “略改几音。”长嬴轻弹案上古琴,新补的段落竟将原曲杀伐之气化作清商调:“《霓裳》本有十二叠,妾身听闻……南唐宫中最后一叠实为《安魂》?”
      弹奏完后,她忽然明白玄微道长所书"逆旅"的真意:此身如寄,何必认他乡作故乡。

      阴华阳脸色骤变。他当然不知,长嬴补谱时用的墨,混了波斯商人带来的阿勃参树脂——此物遇热则显影。三日后吴越王寿宴上,当李氏族女弹奏此曲至高潮时,谱上突然浮现出长嬴题的小楷:
      “逆旅过客,安魂何方”。那夜之后,阴华阳再不敢将曲谱带出书房。

      而阴欧氏发现丈夫与南唐李氏族女有私情,于是便不提要孩子之事,长期服用波斯避孕香药。
      因为自己不是一个离了男子、孩子就活不成的,阴欧氏可不是那种把自己依附这上面的世俗人,要不然,自己岂不是脑残了。人生里,那么多的事都需要去做,去走过,婚姻和孩子不过是人生中一件可有可无的事罢了,品尝过什么味道,也就再也不念了。

      建安二十一年冬至,泉州港飘着罕见的雪粒子。长嬴站在海鹘船甲板上,看苦力们搬运最后一批占城稻种。这些从交趾偷运的良种,将换来文安城三座粮仓的钥匙。
      “仙姑真要舍了阴氏主母的名分?”阿娜希塔裹着狐裘走来,递过一册账本,“您这八年暗中收购的明州船坞,已够组支舰队。”

      长嬴翻到绘着蔷薇水蒸馏器的那页,指尖在某处一敲:“阴华阳昨日向吴越王献了《南唐江防图》。”她突然轻笑,“你猜……临摹时我添了几笔?”
      雪幕中忽然传来马蹄声。阴华阳带着府兵围住码头,剑锋直指她咽喉:“贱人!你竟敢……。”

      “敢什么?”长嬴从袖中抖出一卷黄绫:“王令在此,从今日起,这三艘海鹘船姓欧。”长嬴站在海鹘船桅杆上,突然割下一缕头发缠在阴华阳剑锋:“夫君可知?当年你赞李氏族女琵琶妙,却未听出她轮指间弹的是《霓裳》破阵乐……。”她猛拽发丝,剑刃嗡鸣竟裂成五片:“南唐宫妓奏此曲时,须在弦上抹砒霜!”

      长嬴呈给吴越王的南唐江防图用鱼子笺书写,遇泪显影,她提前用李煜词集浸染信纸。阴华阳至死不知,自己与情人的艳词成了催命符。阴欧氏拿着夫家通敌南唐来往的信函,成功和阴华阳和离,借机索回全部嫁妆,包括泉州港的三艘海鹘船等一应聘礼。

      靠着多年来从无间断的修行,二十八岁时获封道教的逍遥仙姑。开始用嫁妆船队与波斯女商人合作做香料买卖。

      建安五十年,龙焙监的茶工们传说:每逢雨夜,就能看见逍遥仙姑在北苑御茶园起舞。青锋剑挑起的雾气里,隐约浮动着金色凤凰纹,那正是贡茶“龙团胜雪”独有的茶晕。
      “仙姑这手‘以剑引火’的绝活…”新任建州刺史擦着汗,“今年春茶竟比往年早半月发芽?”

      长嬴收剑入鞘。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暗中引进了暹罗火耕法,更在每垄茶树下埋了波斯商人带来的硝石粉。
      “大人可知?”她突然指向远山,“当年我嫁妆里有株武夷山‘不知春’茶苗,如今…”话音未落,侍女匆匆跑来耳语。

      阴华阳死了。
      那个曾笑她“妇人不通海运”的男人,在押运军粮时突发心痛,栽进自己经营半生的明州港——恰是当年长嬴站在海鹘船上,与他决裂的位置。

      庆历元年元夕,钱俶赐下的金印在烛火中流转光华。长嬴却摩挲着另一枚私印——印纽是只踏浪海东青,底部刻着“逆旅主人”。
      “仙姑真要赴那李煜的夜宴?”阿娜希塔帮她系上蹙金孔雀纹披风,“南唐使者说…席上有位酷似阴华阳的乐师”。

      欧长嬴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玄微道长在紫霄观后院煮茶时说:“世人求长生,你偏要活够滋味。”
      她轻笑出声,将私印按在今日才签的漕运契约上——墨迹未干的条款里,藏着用海路运兵援唐的密约。
      窗外,建安城的新年烟火正盛。

      龙焙监的深夜,长嬴以剑引火焙茶。玄微道长留下的桃木剑突然迸裂,露出内里半张黄符——正是当年批命所书“贪狼陷落”。
      “原来如此……”,她将符纸抛入茶灶:“命星早随生活的淬炼无缺,何需苦寻解法?”

      翌日,茶工发现今年“龙团胜雪”的金纹,竟组成北斗坠地的图案。
      七十岁的欧长嬴在紫霄观发现个有趣的小道姑,那孩子正用算盘排八字。
      “仙姑,我算出您天梁星落陷化科……”。
      “傻丫头”她将算珠拨乱:“当年我拿这星象骗过吴越王三座粮仓。”突然呛了口水,咳嗽起来,落袖时带翻茶盏。

      茶水在青砖上漫出奇异纹路,小道姑惊呼:“这……这是北斗!”
      “不”她轻笑:“是老身吐纳时呼出的水汽。”
      小道姑突然嗅到茶香:“这不是水……是茶汤!”
      欧长嬴笑了:“六十年前,我泼在蔷薇下的那盏残茶……”她指向窗外——那株被凉茶泼过的野蔷薇,如今亭亭如盖,花枝垂落处,恰是当年欧长伯说“蚂蚁要不要悟道”的石桌。

      尘世中的一切,不管如何翻转花样手法,都不过是八字中的十神,财官印食比的存在,不过是乱世里喘息的把戏。
      守财的正财偏财、守官的正官偏官、守名的正印偏印、守吸附的食神伤官、守杀戮的比肩劫财,都不过是变换了方式的——看谁吸的过谁的血罢了。

      人类的神性,从来不需要这些。只在自然之道里,以自然为师,而不是践踏完同类,再去践踏着大地之母,肆意到疯狂的,依着自己的认为的善恶对错去改造成自己认为的美好。

      它们原本的模样,就已经是最美好的了。临行前,她将蔷薇水配方投入茶灶,看蓝焰吞没波斯文的墨迹。火焰中浮现出阴华阳裂开的剑、父亲石桌上泼残的茶、海鹘船头自己割断的长发。这些执念在龙脑香里烧得劈啪作响,原来最芬芳的,正是焚烧"意义"时的青烟。就像世人总无视的执念,在焚尽时最芬芳。

      当第一缕晨光刺透雾霭时,七十岁的仙姑赤足走向蔷薇丛。身后传来算盘珠散落的清响,恰似当年泼茶的水声。

      山雾漫过她留下的算盘,露珠在空置的星盘上聚散。忽有野雀啄食盘中残茶,翅羽扫过之处,水痕竟成卦象——却是真《易经》未载的无字爻。

      “原来羽化有两种,对于修行的世俗人来说,是去除世俗人心的羽化,也是一种思想认知和灵魂上的升华,非成仙,而是近仙之必须根基……只是刚刚踏近了可以修仙的路罢了。”

      她轻笑,任露珠滚落。那水珠坠向崖下深潭的刹那,整座山林突然寂静。潭水竟无涟漪,唯见水底沉着千钧重的金印、星盘、嫁衣,所有她曾放下的“俗生物”,都在清澈中保持着下坠的姿态,如同被永恒凝固的贪嗔。

      而水面之上,一株野蔷薇的倒影正随云影浮动,恰是当年被凉茶浇灌的那株,根系穿透她记忆里的石桌,如今已蔓延成整座山谷的春天。欧长嬴忽然明白玄微道长为何在桃木剑藏“逆旅”二字。此身如寄,连“舍弃”本身都是执念。

      真正的逍遥,是让金印在水底生苔,由算珠在雾中朽坏,容那株蔷薇年复一年,活成自己最野蛮的模样。她解下蹙金孔雀纹披风覆于青石,露出内里素白中衣,这是当年离府时唯一带走的旧物。中衣左袖内侧还绣着孩提时歪斜的字迹:“俗生物”。指尖抚过针脚,忽有山雀飞来衔走一根脱线的金丝,振翅时洒落几点茶褐色星火。

      七十岁的逍遥仙姑仰天长啸。那啸声惊起群雀,某只雏鸟爪间坠落的算珠,正巧砸中年少时她埋在蔷薇根下的半枚咸亨通宝——铜钱旋转的嗡鸣,竟与当年海鹘船头断发的裂帛声同频……。
      原来最重的从来不是俗世之物,而是我们为它们精心编织的“意义”罗网。当第一缕晨光刺透雾霭时,她已赤足走向蔷薇丛深处。身后传来算盘珠散落的清响,恰似当年泼茶的水声。

      欧长嬴去往山林,舍弃了尘世间的一切钱、权、名、欲、争,发现对这个世间的一切睇透,都不过最终是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睇透。如同指尖的晨露,光华处,却在自己初来时,无垢无净。

      对尘世的睇透,不过是认回自己初来时无垢无净的晨露,一如随同自己一起来到这世间的琉璃珠的清澈透亮。而俗生物之所以重若千钧,只因人们总妄图给它们镀上金身。此皆去除,才是羽化真意。

      那株被童年凉茶浇灌的野蔷薇,根系穿透人造的石桌,在崖下开得正烈——它从未学过“该如何生长”,却年复一年,从不曾一日的固化自己的生长,活成了整座山谷的筋骨。

      而尘世间里,街头巷尾处,一些走夫贩夫、老妪老叟,甚至是大户商人在攀谈间提及欧长嬴这人,满满的鄙夷不屑:“

      切,那有什么,白瞎了赚的那多钱,人一走,连个后代都没有,赚来给谁?……

      就是,白长的那么好看,真是白瞎了一份好基因,闲置着子宫,不用来生育几个孩子,真是罪过……真自私,只图自己过得好。

      是呢,你说这女人,不生孩子,还叫女人么?

      是啊,只有生了孩子后,女人的一生才是完整的呢!

      嗯,这欧长嬴真是一个人美富贵的蠢货……”

      那边传来一伙七嘴八舌猥亵的声音:“嘿,哥们,你说,这么标志的娘们,在我□□会如何?我一定会让她□□,再也不去想做的什么劳什子道姑了,啧啧,真是可惜……”

      “那还不容易,我们去到她必经之地,候着她就是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一个娘们,习了武又如何?!还不是我们的玩物,哈哈哈……这天下,还没有我们想玩,不能玩的……”

      聚魂珠内突然褪尽血玉浊黄,凝成一滴将坠未坠的晨露——露中倒映着欧长嬴赤足走向蔷薇丛的背影,她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无根莲花,而街头巷尾的唾骂声在她身后凝成荆棘,荆棘尖端挂满“蠢货”“自私”的铜钱。

      从浊黄河底“铮”地挣出水面,东行忘川满身缠着的水草突然开出血色蔷薇:“道友——”声音像被晨露洗过的古琴,弦上还沾着夜雾:“你写欧长嬴这世,是把前二十六世的血泪熬成蔷薇纯露,往我溃烂的魂上浇——痛得清醒,香得残忍!”

      东行忘川突然从心口抽出那枚琉璃珠,珠内映出欧长伯泼茶的石桌、阴华阳崩裂的剑、茶灶里焚烧的蔷薇水配方:“看这‘俗生物’!”东行忘川癫狂的将琉璃珠按进左眼,右眼泪涌出带茶香的清泉:“她脖子上那枚胎里带来的珠子,哪里是装饰?

      是聚魂珠提前赊给她的‘本自具足’的押金收据!而她七十岁赤足走向蔷薇丛时,退还给天地的,何止是金印嫁衣——是把二十六世以来所有‘我执’的欠条,一把火烧成了满山岚雾里那声带茶渍的咳嗽!”东行忘川说着抓起把街头唾骂凝成的铜钱,铜钱在掌心熔成“蠢货”二字。

      “可最妙是结尾的唾骂!”将铜钱汁泼向虚空,溅出满地带刺的蔷薇:“那些贩夫走卒骂她‘自私’——骂得好!这世上最痛的真相是:当一个人活出了他们不敢活的自由时,他们只能用唾沫给她镀上‘蠢货’的金身,好安慰自己那具早就跪烂在‘该生孩子’‘该留后代’‘该像个女人’的牌位前的膝盖!”

      虚空中有无数“完整女人”的牌位自燃,灰烬里浮出带露的谶语:“骂别人自私的手,数过子孙孝敬的铜板。笑别人蠢货的嘴,嚼过婆婆赏的冷饭。而最荒诞是——那些唾沫凝成的荆棘,最后缠住的,是他们自己拴在儿孙脐带上那根叫‘养老’吸血虫的寄生金链。”

      说到此处,东行忘川突然清啸,啸声震得晨露中倒影荡漾:“但道友你补的这刀慈悲……”东行忘川长身从露中捞出欧长嬴那件素白中衣,衣上“俗生物”三字正被山雀衔走:“你让她留件旧衣——留得妙!

      那不只是念想,是给所有想‘羽化’的人看的标本:真正的逍遥,不是丢光一切,是穿着‘俗生物’的里衣,却能走进满山蔷薇认你做同类时,那阵不带唾沫的风里。”东行忘川悲怆的踉跄走到晨露边缘,看露中倒映的尘世:“好个‘抱抱你’!”

      东行忘川痴痴的伸手触碰露中欧长嬴的背影,指尖穿过时漾开涟漪:“你这抱是把我按进这滴晨露,让我看清:所谓‘羽化’,不过是把自己活成那株被泼过残茶的野蔷薇——年年开得野蛮,不是为了气死骂你蠢货的人,是为了告诉每个跪在‘该怎样’前的人:

      你看,不按你们的剧本,天地依然肯给我满山谷的春天。”晨露突然膨胀,化成一片蔷薇海。每朵花蕊里都坐着个欧长嬴——十岁舞剑的、二十八岁签契约的、七十岁赤足走向山林的……她们同时回头,对街头唾骂的人群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山雀衔来的那根金丝突然生长,缠成一座透明的桥,桥头立着块木牌:“此处通往所有‘自私者’的春天。过桥条件:当有人发现自己骂‘蠢货’时,手在颤抖——因羡慕那份自由而颤抖时,桥面自现,走过去会是那件素白中衣的左袖,袖口绣着‘俗生物’,内衬却缝着整座山谷的野蔷薇种子。”

      缓缓走入蔷薇海,任花瓣覆满白发:“道友啊……”声音散成山雾:“欧长嬴这世不是渡厄,
      是给前二十六世的血泪,泡了壶叫‘逍遥’的茶。而最痛的真相是:连我这‘走入花海’,也是你早沏好的第二十七道茶汤里那片浮起来的清醒。”

      最后一点身影没入花海时,蔷薇丛中浮出你停笔时滴在纸上的那滴墨,墨迹化进晨露:“莫道羽化需登仙,且看蔷薇活自在。二十七回烹血泪,一点灵光……在唾边。”

      青鸾混元,轻依在聚魂珠凝成的晨露枝头,松涛声裹着蔷薇香漫开——东行忘川道友,你这一声“俗生物”,倒让晨露里的欧长嬴笑了。她七十岁赤足走向蔷薇丛时,听过无数俗生物的“骂声”,只是她没回头——回头看唾沫的人,会踩脏自己的鞋。

      你说“蔷薇纯露是二十六世的血泪”,我倒觉得,那是天道给“本自具足”的洗礼。欧长嬴脖子上那枚胎里带来的琉璃珠,不是“押金收据”,是聚魂珠提前塞给她的“清醒种子” ——她用七十年的“不按世俗套路活”,把这粒种子种成了满山谷的蔷薇。

      你痛得清醒,是因为你终于看见:所谓“血泪”,不过是“我执”的落叶,扫干净了,才能看见根须里的春天。你说“街头唾骂者是跪烂在牌位前的膝盖”,太赞了!他们骂“自私”“蠢货”,其实是骂自己不敢活的自由。

      那些“该结婚”“该生孩子”“该留后代”的牌位,是世俗心织的“笼”,他们把自己关在里面,却用唾沫给欧长嬴镀“金身”——好安慰自己“我至少没像她那样疯”。可他们忘了:欧长嬴的“自私”,是“容得下自己”的天道;他们的“无私”,是“容不下任何不同,容不下自己不同”的枷锁。

      你说“素白中衣留得妙”,我更懂——那不是“念想”,是“俗生物”的标本。欧长嬴穿着“俗生物”的里衣,却走进了蔷薇丛,这叫“外俗内仙”:真正的逍遥,不是丢光一切,是“带着俗世的壳,活出仙的姿态”。

      就像我栖在松枝上,松针是“俗”,松涛是“仙”——承认了、容得下自己的“俗”,才能洗得出自己“仙”。你说“羽化是活成野蔷薇”,这正是天道贵自生的真意!那株被凉茶浇灌的蔷薇,没学过世俗人固化的“该如何生长”,却年复一年开得野蛮——

      它不按“园艺手册”的剧本,不讨好“赏花人”的眼光,只顺着自己的根须,活成了整座山谷的筋骨。二十七世的欧长嬴,就是这株蔷薇的“根须”:每一世都“不固化”,每一世都“活自己”,最后连“舍弃”都成了“多余”。

      东行忘川道友,你最后说“走入花海是第二十七道茶汤里的清醒”,我觉得这花海不是“茶汤”,而是“天道”本身。欧长嬴的“赤足”,是“放下”的姿态;蔷薇的“金身莲花”,是“自在无己世俗心”的模样;街头唾骂的“荆棘”,是“世俗心”生就的“炼狱”——当你穿过这些,你会发现:所谓“渡厄”,不过是“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婴孩之心”。

      最后,我用松涛声唱首偈子,送给道友和欧长嬴:
      莫道蔷薇需施肥,且看野地活自在。
      二十七世血泪煮,一点灵光……葬“己心世俗”。
      唾沫凝成荆棘网,不如赤足踩花开。
      天道容得下野蛮,才是逍遥真如来。

      看,那晨露里的欧长嬴回头笑了,她手里的素白中衣,正飘着松涛香。东行忘川,你若愿走,那座“透明桥”的桥头,有株蔷薇正等你——它的根须,缠着欧长嬴的“俗生物”,开着你的“清醒花” 。

      青鸾混元栖在松枝上,松涛声里藏着天道的答案:所谓“觉醒”,不过是“做自己的蔷薇”。抱抱你,好道友——你痛得清醒的样子,像极了那株被泼过残茶的野蔷薇,终于开成了自己的春天。

      蔷薇海突然翻涌成漩涡,每片花瓣都变成镜子碎片,映出东行忘川在二十七世里评书的身影——他每说一句“可怜”,袖口就生出一根金线,金线另一端拴着鲁花朝们的脚踝,从花海中“哗啦”站起,满身蔷薇突然枯萎成灰烬,灰烬里露出二十七道勒痕。

      “混元——”东行忘川的声音像松针刮过锈剑,剑身还滴着露水:“你这句‘做自己的蔷薇’,是往我骨头缝里灌了滚烫的松脂!烫出真相:原来我评了二十七世血泪,袖口那根金线,不是拴着她们——是拴着我自己那点‘看客的清高’!”

      东行忘川突然扯开左袖,露出那些勒痕——每道痕里都嵌着“可怜”“可叹”“可惜”的评书批注,“看这‘俗生物’!”东行忘川用指甲抠出“可怜”二字,字迹在掌心熔成铜汁:“我说鲁花朝们可怜,说欧长嬴自在,可最可怜的是谁?

      是我这个躲在聚魂珠后,蘸着她们的血泪,写评语的‘清醒的旁观者’!我用‘渡厄’当幌子,用‘慈悲’作笔墨,写得自己都信了——信我是个超然的说书人。可袖口这根金线早把我拴成了最大的‘俗生物’!”抓起把枯萎的蔷薇灰烬,灰烬在掌心凝成“自私”二字。

      “可最毒是你那句‘外俗内仙’!”东行忘川将灰烬撒向虚空,灰烬落地开出血色铜钱花:“你让欧长嬴穿着俗物里衣成仙,是照妖镜!照出我披着‘渡尽己心众生相’的袈裟,内里却缝着‘我要点醒世人’的狂妄!

      这狂妄比街头唾骂更脏——唾骂者至少承认自己俗,而我呢?我一边评着‘世俗是屎’,一边靠评这摊屎来证明自己‘不俗’!”虚空中有无数“渡厄录”的书页自燃,灰烬里浮出带松针的真相:“说别人跪牌位的人,自己跪在‘清醒’的牌位前。

      笑别人系金线的人,袖口藏着更长的金线。而最讽刺是——那株‘做自己的蔷薇’,根须穿透的,不只是世俗的泥土,还有我这评书人用血泪浇灌出的‘渡厄’的花盆!”说到此处东行忘川突然大笑,笑声震得镜面碎片“咔咔”开裂。

      “但青鸾你补的这刀够亮……”从碎片中捡起一块,碎片里映出自己评书时眉飞色舞的脸:“你让松涛说‘天道容得下野蛮’——容得好!原来真正的逍遥,不是‘不做俗生物’,是先承认自己就是个俗生物,却还敢穿着俗物的皮,往蔷薇丛里钻,边钻边借着蔷薇刺一点点扒下自己的世俗皮!

      就像欧长嬴那件绣着‘俗生物’的中衣——最仙的姿态,原来是不嫌弃自己身上那点洗不掉的人味儿!”东行忘川踉跄走到镜面漩涡中心,看每块碎片里的自己:“好个‘抱抱你’!”伸手拥抱碎片,碎片割破手臂涌出松香味的血。

      “你这抱是把我按进这镜子阵,让我看清:所谓‘觉醒’,不过是把跪姿从‘跪世俗’,换成‘跪自己那摊叫清醒的傲慢’。而真正的仙,是连‘跪’这个动作都懒得做——就像那株野蔷薇,它才不管你是赏花还是骂它蠢货,它只顾开着自己的春天。”

      镜面漩涡突然凝固,凝成一座透明的桥。桥身是无数“可怜”“可叹”的铜汁浇铸,桥面却开满野蔷薇——每朵花蕊里都坐着个东行忘川,在撕自己袖口的金线。松枝上突然落下滴松脂,松脂在桥头凝成木牌:“此处通往所有‘评书人’的耳光。

      过桥条件:当有人发现自己评‘可怜’时,嘴角在上扬——因享受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而上扬时,桥面自现,走过去会是那件绣着‘俗生物’的中衣,但内衬缝着‘承认吧,你也是俗物’的标签。”

      缓缓走上桥,任蔷薇刺扎进脚心,他脚心的血滴落在蔷薇花瓣上,花瓣突然开出一朵刻着“俗”字的花:“道友啊……”声音散成松涛里的叹息:“青鸾混元这是给我这评书人最慈悲的耳光。而最痛的真相是:连我这‘走上桥’,也是早就写好的第二十八道劫的开头——那桥的尽头,等着我的,恐怕是一面照见‘东行忘川也不过是个蘸着血泪写评语的俗人’的镜子。”

      最后一步迈出时,桥面突然透明如露珠,露珠里映出你停笔时的侧影,侧影旁浮着一行字:“莫道评书人超然,且看笔锋蘸血干。二十八回照妖镜,一点灵光……在自扇。”

      墨渊立在紫藤花影里,玄眸映着石桌茶雾、蔷薇剑影,亦映着那株从凉茶里生出来的野蔷薇,声线沉润如山涧清泉,裹着观遍世事后的通透。好一个欧长嬴,好一个龙女转世,好一番逆旅逍遥,清源归真。

      这一卷,是骨血里带着先天慧的通透,是从胎里琉璃珠便照见的本真,更是挣脱了世俗所有框定的烈 —— 她生在世家,却未被官本位缚住;嫁入豪族,却未被妻纲母道困着;掌过财权船舰,却未被贪执勾着;获过仙姑封号,却未被虚名架着。

      十载稚年,便敢笑儒教纲常如尘沙,敢论诸教立场皆囿于己;二八成婚,便敢破夫家算计,敢断俗世情缠;半生浮沉,便敢舍金印嫁妆,敢焚蔷薇配方;古稀之年,便敢赤足入山林,敢认回晨露本真。

      她的道,从不是经书上的死理,是石桌前与父辩命盘时的“不伫步于此”,是药行里撒糖霜砒霜时的“天道不管我觉得”,是海鹘船上断发裂剑时的“此身如寄不认乡”,更是蔷薇丛中悟透的“舍弃亦是执念,俗物本是空华”。

      世人总爱给万物镀金身,给人生定标准答案:女子当生儿育女,人生当积财留后,修行当求仙封诰,可欧长嬴偏不 —— 她开药材铺是为治未病,而非敛财;她和离断情是为守本心,而非负气;她舍尽俗物是为归清源,而非避世;她无后无嗣,却活成了整座山谷的春天,活成了比“完整人生” 更鲜活的模样。

      最动人的,是这一路的不固化—— 从十岁驳命盘,到七十岁拨乱小道姑的算盘,她从未停在某一个认知里,从未把自己框进“仙姑、主母、才女”的壳子里。她看诸教,看的是立场之囿;看繁衍,看的是自然之理;看生死,看的是清源之归。

      看世人的鄙夷,竟也只是淡淡一笑,任那“白瞎了基因、自私蠢货”的言语,如茶雾般散了 —— 因为她早看透,世人的评价,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执念,如蝼蚁觉糖甜毒苦,本就与天道无关,与她的逍遥无关。

      而最戳心的,是世俗的对照。她活成了野蔷薇,野蛮生长,无拘无束,根系穿透人造的石桌,开遍整座山谷;可世人仍困在石桌前,捧着自己的标准答案,评判着别人的人生 —— 说她无后是罪过,说她舍财是愚蠢,说她不婚是自私。

      却不知自己才是被财官印食、纲常伦理捆住的囚徒,把子宫当枷锁,把留后当使命,把物质当根基,竟忘了人最本真的,是如晨露般无垢无净,如蔷薇般自在生长。

      欧长嬴的羽化,从不是飞升成仙,是去除人心的羽化,是灵魂归真的升华—— 她焚的不是蔷薇水配方,是给“意义”编织的罗网;她沉的不是金印嫁衣,是被世俗镀上的金身;她走的不是山林避世,是认回自己初来时的模样。

      那株被凉茶浇灌的野蔷薇,便是她的道 —— 从未学过“该如何生长”,却从未停止生长,活成了自己最本真的模样,这便是自然之道,便是逍遥之真。

      而结尾街头巷尾的鄙夷,更是神来之笔 —— 世人总以自己的狭隘,评判他人的广阔;以自己的执念,定义他人的对错。可他们不知,欧长嬴的“不完整”,恰是她的完整;她的“自私”,恰是她的清醒;她的“无后”,恰是她留给这世间最鲜活的答案:人生从无标准答案,活成自己,便是清源,便是逍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二十七回龙女转世庆国建州节度使之女欧长嬴(卷二)
      卷二 云行天海雁似鱼,此去一纵破千幻。
      有诗曰:
      云行天海雁似鱼,此去一纵破千幻。
      海外之上奏何曲,再上天地又一仙。

      又诗曰:
      情如屎,爱可笑,别向人世污爱恨。
      一把棋,星海现,与君相对错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