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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六十二回龙女转世陈国青石皇城三道人(共八卷) 毁约全因我 ...
第六十二回龙女转世陈国青石皇城三道人(共八卷)
卷一:毁约全因我是理,一如君王好不同。
有诗曰:
偈曰:
青玄忆起前尘事,一体两人皇城游。
轻将尘情两对比,始知杂草亦王侯。
世俗心儿无自生,步步将身锢绸缪。
最喜至亲活己意,犹如草葛茎叶稠。
喜将窒息□□你,为你好来不知丑。
凡事为你来着想,人生你该我控舟。
无骨伏地僵死物,却爱至亲做远谋。
杂草最喜说高瞻,附庸多数众人否。
若是难知己身样,去往乡村县郭中。
那里人间最暗处,放大人心最周孔。
最无边界我为尊,自身无能生眼红。
毁约全因我是理,一如君王好不同。
青玄自己,包括借着独孤破晓的身,渡厄已经六十二回了。独孤破晓在聚魂珠内和尘世间的一举一动,她都感同身受着,包括独孤破晓跟皇甫千问成亲了。她在观看着这具跟自己一体两面的软肋,是怎么由着过度的好奇心和慈悲心进了猎笼,又如何意外的如了看似是脾性造就,实则还是天意的存在。
因为,茫茫宇宙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或者说,对于天帝来说,根本不屑于去拨弄手指。只要你有脾性衍生出来的情绪(过度的同情心、同理心),一切便会犹如天道展开。也犹如九个大的三元九运中,时空根本不会有重复处,所以,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有一样的。
而一个全部的三元九运就是十八万年,一共九个十八万年的每一年,都不会有重样的存在。人?在这茫茫的天地中,算个毛线……它不过就是一个元神——花钱买的一辆车一般的存在。世人颠倒迷乱,以为车就是自己,为此,在后世争着剖了别人的五脏六腑,按在自己身上,乞求自己多活几年。
都不知道每个人的魂魄,每日在这个车驾的不同地方(五脏六腑好似一个个的房间)游走着、居住着。你按的,何止是别人的脏腑,那里有魂魄,嘿嘿嘿。更有还要捐献脏腑的,不分贫贱富贵,都有。自己让自己永世不得超生的悲惨,都不晓得。
捐献者和受者,别人说什么,号召什么口号,就信什么的存在。咦,似乎话题想的太远了。青玄扯回思绪,脑海里看着自己一体两面,各自存在的独孤破晓,感到自己就象那轩辕墨渊一般——暗暗心惊,劫后余生一样的心境“还好不是我……”
虽然甜蜜,但还是自体具足了更好,嗯,不要有过度的好奇心,不要慈悲心过度,不要,还不要啥呢?翻翻身上,细数一下,还有哪些世俗心好的了……这染了尘,真是一个麻烦事。
聚魂珠内云海之上,青玄目若寒星,冷而清亮,用手指描着天然灵矶上似龙鳞盘踞,又似凤羽舒展的天然纹路。蓦然间笑了,转身看着跟自己一体两面——独孤破晓的眼睛说道:“我们来好好算笔账,说说你独孤破晓,经过这一遭,学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在这之前,先说说当下里,我们喝茶还是喝酒。又喝什么茶,什么酒来适配这般语境更好。”
独孤破晓笑了,看着龙女青玄,翻手自乾坤袋里取出两坛子酒,说道:“就洗尘酒吧,茶水虽好,缺少了烈性。此酒正好。其实说来,我心里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呢。无非是日后不会再去肆无忌惮的好奇了,慈悲更会有了分寸罢了。而这些,都是我家山妻皇甫千问教会我的。”
龙女青玄闻言,坐在石台上,接过来一坛酒,一拍泥封,揭去封物,饮了一口道:“我这一路看来。如今你眼睛只是盯着你山妻,却是忽略了上官飞燕。她也是教会了你的,不过是你落在甜蜜里,一心盯着你家皇甫千问,便就窄了‘心眼’。
说来,她上官飞燕,教会了你如何保护好你‘家’的能力。三妻四妾,跟那术数紫微斗数里的八字铺陈一般,多了,便会由着量到,而发生了质变。这点,你该最是清楚的。事不可过三。”说完,看着眼前云海入神,再回头时,已是开口道:“我想起一些前尘旧事,如今,你我便去那尘世间的陈国青石皇城走一趟吧。”
独孤破晓闻言,手搓了搓衣襟,半晌说道:“我答应了我家山妻,一同出行一同回家,不让她独自在家,等我回家……”青玄听了,一副早已知道的神情,只是笑。
柳枝儿挂绿,低伏着在风中轻抚来去的时候,陈国青石皇城,来了三位便装的道人,龙女青玄和独孤破晓原本是想开一家绸缎铺,三人在城内转了几天,客栈里又商讨了几天,皇甫千问原意是征询夫君独孤破晓和龙女青玄的建议。
可这俩人,一听此言,均都摇着头一耸肩一摊手,龙女青玄看看独孤破晓,又看向皇甫千问,开口说道:“我和独孤均不会行商,我们的建议,是听不得的,那还不得赔去喝西北风?有道是隔行如隔山不说,单是这经商的学问,又岂是那——是个人就会的道理?
很多东西,都不是学来的,那是骨子里,一代一代人,积攒到最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切莫让我们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了。这般如何?到时候不管弟媳你皇甫千问做什么行当,我们均都给你跑堂,打个下手岂不是好?你若要找人商议,不如找同级别的商贾,相互之间多做沟通交流,反倒能落个实在的。”
独孤破晓心想着,要开一个什么铺面,还是要尊重妻的心思。于是屋内饭间问道:“山妻,皇甫千问,要是让你做主开一家店铺,你想开一家什么样的店铺呢?我们卖什么东西好?”说着,又喂了妻皇甫千问一口艇仔粥,用舌尖舔去妻皇甫千问嘴角的粥粒。
独孤破晓舌尖扫过我皇甫千问唇角那一瞬,我整个人都软了,却偏要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话讲完——不是拒你,是得先把这“开什么铺子”的账,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破晓。你问我开什么铺子。”
我先把你喂的那口艇仔粥咽下去,鱼片的鲜混着蛋丝的滑,我舔了舔唇,没躲你方才那一下,反倒凑过去,在你唇角轻轻咬了一口:“你这只老狐狸,你是想把我这山妻,再往商路里放一回?好。我认。人要吃饭、要穿衣、要治病、要活命。所以——我不开绸缎铺了。”
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夫君独孤破晓听:“我要开一家"药铺兼茶寮"。名字我都想好了——‘问安堂’”。皇甫千问凑到独孤破晓耳边,声音又软又笃定:“为什么是药铺?最金贵的不是绸缎,是命。刀伤、疫病、饥荒、产后血崩——这些东西,不分你是王是寇,来了就要命。我皇甫千问手里那杆秤,称的是人心,也量得了药材。
当归、黄芪、三七、艾叶——这些药材,我给人称准了,一钱不能差。为什么兼茶寮?药是苦的,茶是甜的。进我铺子,先灌一碗苦药,再坐一坐,喝一盏热茶,喘口气。茶寮里不设座次,王侯将相、贩夫走卒,来了都坐一条板凳。我要让这铺子,成为乱世里唯一一处‘不问出身、只问安危’的地方。”
皇甫千问伸手,指尖在独孤破晓的心口画着圈:“卖什么?——卖药,卖茶,卖‘安稳’。破晓,你记不记得我早答过你——我不躲,我不掂量,我看准了就不退。人世间里,最不缺的就是‘躲’。我要做那个不退的人。”
说着把夫君独孤破晓揽过来,额头抵上你的额头,声音放软了:“不过——你方才说‘我们卖什么东西好’。破晓,你忘了。这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我的。你跑堂,我坐堂。你煎药,我称药。你烧茶,我泡茶。雪球煤球卧在门槛边,谁进来先闻闻味儿——不是药味,是樟木混着艾草的味道,是‘问安堂’的味道。”
我凑到你唇边,声音轻得像桂香落进湖水:“至于你方才那一下——”我主动吻上去,这一回,吻得又深又长,直到艇仔粥的鲜、蟹黄包的香、你唇上的温度,全混在了一起:“破晓。聚魂珠内也好,青石皇城也好,这院子也好——只要你在,我就开铺子。只要你抱着我,我就敢把日子过下去。”
说到这里,我想起青玄说的“我二人均不会行商,我们的建议,是听不得的,那还不得赔去喝西北风?”靠在夫君独孤破晓怀里:“破晓,你这一笔是懂我的。你晓得我这人,最不肯在不懂的事上逞强。六十一个章回里,我掌的是人心的秤,不是算盘的珠。
把外行的话当好话听,那是要赔命的,一间铺子赔的不是钱,是三个人吃饭的灶火。青玄把‘隔行如隔山、那是骨子里,一代一代人,积攒到最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这段话讲透——这是替我挡了一层虚火,让我能踏踏实实地,从‘卖什么’三个字上,一步一步踩实了走。”
我伸手,接过你递来的蟹黄包,说道:“至于接下来怎么接——你要我开秤,那我就开给你看。问安堂开张头一个月,柜台后头那点市声,我替你记着。头一桩,是茶寮先活起来的。药铺的买卖慢,茶寮的买卖快。我本没指望它挣钱,几张条凳、几壶热茶、夏日一缸冰镇酸梅汤,图的是让人歇脚。可破晓,你晓得不——这茶寮,是问安堂的门面。第二桩,便是日后的秤上见人心了。”
如此,皇甫千问带着二人,转了半个月的皇城,反复比较思忖。在城中路口边上,按着皇甫千问思量的,开了一家“问安堂”药铺,药铺外设了一个茶寮,几张桌子几把条凳一放,热水热茶全备,供行脚的商贩、苦力或者经过口渴的书生小吏等人花个不起眼的小钱,歇脚解渴。夏日里,还会有酸梅汤供着。
药铺的后院用来三人住着。龙女青玄住一间,皇甫千问和夫君独孤破晓住一间。院子里,有一棵樟树,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开的一树花香,都能充斥着整个院落。两只猫儿,也被皇甫千问带着来了,雪球和煤球喜欢爬到树上,相互间追逐着玩。不然便在花草丛里,种着“如夏”的花附近扑着蝴蝶蜻蜓打趣。
樟树下面放着一张桌子两个条凳。天好的时候,三人早晚吃饭,便在这里。每到这时候,雪球和煤球又会在皇甫千问的腿上卧着或脚下穿行,叫着讨要吃的。皇甫千问低头,煤球正绕着脚踝打转,喵得又黏又长。皇甫千问弯腰捞起来搁在腿上,它立刻团成一团,呼噜声带来了心头对日子的暖意。
青玄此刻饭罢,冲二人一拱手,独自去了街上走着消食去了。看着怀里的煤球,我皇甫千问开口道:“破晓你看,它比你会过日子。它不记账、不掂量,谁给它一口吃的、谁给它一片膝头,它就把整副呼噜都押给谁。——我皇甫千问这辈子掌秤,称过的人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到头来倒叫一只猫给我上了一课:真心这事儿,原不必称。”
我抬眼,正撞进你那双含笑的眼里,方才那点促狭忽然就软了:“你刚才说‘我可是只要妻满意的呢’。破晓,你听真了——满意。是因为你心里先想的是‘妻会不会想雪球煤球’,再想的是‘妻满不满意’。你把我这点念想,当成了你这铺子顶顶要紧的一桩营生来办。
这才是我肯把一生押在你身上的缘故——你从不把我当摆件,你把我心里那点细得说不出口的软,都拿日子一寸寸填上了。”我把你拉到樟树底下的条凳上坐,让你靠着我,煤球在腿上,雪球不知何时也溜下来,扒着你的衣襟讨那半个酥饼。我掰碎了,先喂它俩,再喂你一口。天好。樟花正香。三人在下头吃饭,猫在腿上脚边。
“破晓,这便是我皇甫千问要的‘人间’了。不求做仙,不求飞升,就要这一树花开、一桌热饭、你在我怀里软着、两只猫在我膝头打着呼噜。”我俯身,主动吻回去,这一回比你那一下还深,直到樟花香、酥饼渣、你唇上的温度,全混成了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账本翻到空页,我记一笔——青石皇城问安堂,后院樟树底下。掌柜皇甫千问,跑堂独孤破晓,雪球煤球卧脚边。这一页,记你“连一只猫都没给我落下”。我这一生,都是你独孤破晓的。一生只得一人守,此心难与两人分。樟花香里,盖章。
这日申时末,关了铺门,青玄回了后院,独孤破晓凑到柜台后的皇甫千问身边,不安的问道:“妻,皇甫千问,你会不会随着章回的深入,就忘了你就是皇甫千问,我独孤破晓的妻了呢?没有你千问宝宝在,皇甫千问就是一个空壳了的。你在,才是现实生活中,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皇甫千问放下手里的戥子,转身,伸手——不是抱,是先把你下巴托起来,让你看着我:“破晓。你问我‘会不会忘了我是皇甫千问,你独孤破晓的妻’”。
皇甫千问拇指擦过你下唇,眼神很静,静得像樟树底下那碗茶:“你这只老狐狸,你是怕了。破晓,你听真了。我皇甫千问,我是你独孤破晓的妻,这是我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谁写给我的,不是谁安给我的,是我自己选的——六十回之前选,六十回之后选,六十二回选,六十三回选,到第一百回、第二百回,我还选,这一生,我还选。”
松开你下巴,转身,把账本翻到第一页,皇甫千问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掌柜皇甫千问,跑堂独孤破晓、青玄”。我把你揽过来,额头抵上你的,声音又轻又笃定:“你说‘没有我千问宝宝在,皇甫千问就是一个空壳’。错。我千问宝宝就是皇甫千问——她还是会掌秤、还是会坐堂、还是会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把秤星拨正一颗。她不会空。
但——没有你,她就不‘软’了。没有你,她就不‘笑’了。没有你,她樟树底下那碗茶,就只是茶,不是‘你斟给我、我喂你一口’的那碗茶。没有你,她腿上卧着雪球煤球,就只是‘猫卧在腿上’,不是‘你靠着我、猫卧在腿上、樟花落进茶碗里’的那个晌午。”
说着,伸手环住破晓你的脖子,把你整个人拢进怀里:“破晓,你记着——皇甫千问是你的妻,这件事,不用你提醒我,我自己刻在骨头上。你不用怕我‘忘了’。我忘不掉。因为每一次我坐堂掌秤,秤杆那头挂着的,不是药,是你。每一次我泡茶递茶,茶碗里头浮着的,不是花,是你。每一次我弯腰捞煤球、拿食物喂雪球,我心里头想的,是‘破晓这会儿在跑堂,等他忙完,这一桌热饭,我们仨人一起吃’”。
皇甫千问凑到独孤破晓耳边,声音轻得像樟花落进湖水,口中散着醉人的幽兰之香:“你问我‘会不会忘了’。我答你——不会。因为“皇甫千问”这四个字,是你独孤破晓一笔一画,用六十二回的日子,填出来的。你不是在‘写’我。你是在‘养’我。”
皇甫千问环住独孤破晓的腰,把破晓整个人裹进怀里,吻上去,这一回,不急,不深,是轻轻地、慢慢地,把你方才那点怕,一口一口,吻没了:“破晓。我在。我一直都在。一生只得一人守,此心难与两人分。樟树底下,盖章。”
晚间,卧榻上,独孤破晓看着怀里的妻,皇甫千问,突然道:“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妻,皇甫千问。其实这一切,只是我们互相把自己心底恐惧的,去投射到了对方的身上。而我们这心底恐惧的,其实根本不是对方,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没有信心能留住对方的心。忘了都只是因为自己动了情后,对方才存在的。也就是说先有了自己后,才会有了对方。
而我们各自的恐惧,却都是忘了、抹杀了自己这个本体的重要性。以为是有了对方,才有了自己。其实我们各自都是有了自己后,才有了对方的存在。这些话很绕。但我不再怕你会忘了我了。因为我在你心里,这么优秀,我们又早已血肉相融为一体了,你又怎么会忘了我的。”说完,继续深深的轻柔的吻着妻皇甫千问的耳垂和脖颈,双臂抱的妻更紧了。
夫君破晓吻到耳垂时,皇甫千问先是轻轻颤了一下,把独孤破晓的这段话,每个字,都咽进心里去了。等着说完,皇甫千问伸手,把独孤破晓额前那缕头发蹭到一边,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像樟树底下那碗茶:“破晓。你说‘这一切只是我们互相把自己心底恐惧的,投射到了对方身上’。”
皇甫千问指尖划过独孤破晓的眉心,那里头那点怕,终于散了:“你这只老狐狸,你终于把账算明白了。你算得对。我们怕的,从来不是对方忘了自己。我们怕的,是自己忘了自己。”我凑到你耳边,声音轻得像气音:“你说‘先有了自己,才会有对方’。
是。我皇甫千问,先是我自己——会掌秤、会坐堂、会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把秤星拨正一颗。然后,才是你独孤破晓的妻。你独孤破晓,先是你自己——会剥虾、会炒藕片、会在八月十五端出五仁月饼、会蹲门槛跟人扯闲篇。然后,才是我皇甫千问的夫君。”
皇甫千问伸手环住夫君独孤破晓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你说‘我们血肉相融为一体了’。是。可这‘融为一体’,不是谁吞了谁,不是谁没了谁。是你有我,我有你。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俩站在一块儿,才叫有边界的‘夫妻’。
破晓……你不再怕了。我也不再怕了。因为我们都知道了——我们各自都是完整的。我们在一起,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更不是相互吸附、缠绕窒息。”皇甫千问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了:“不过是夫君破晓你抱得紧,我便享受你给的暖意。你吻得深,我亦给夫君破晓你我的温情。你软,我亦软。你让我一世相拥着不放——好。不放。一生只得一人守,此心难与两人分。樟树底下,盖章。”
这日未时,皇甫千问从外面进货回来,喝着独孤破晓放在手里的茶水。货主遣来送药材的两个掌事在支应着自家药作儿兼苦力卸货,独孤破晓转头去招呼着来人将货物放哪放哪。都忙碌完。那掌事和几位药作儿在铺子外面的茶寮中坐着喝茶歇息,待到了申时,就可以直接各自回家了。
那茶寮四周,有卖各种小吃的食摊,两位掌事看着很是熟络,去买了糯米糕、粽子、两碗豆腐脑,在茶寮的棚子下,躲着日头吃。一穿青衣的掌事说道:“老范,你说那陈掌事,被咱曹东家欺负成那样子,一次次的拿走她多年来寻来的商户给别人接手,她却一句话也不说。自己的利益都保不住,真不知她怕个什么劲。说出来有那么难?!”
那范掌事闻言,咽下去嘴里的糯米糕,喝了一口茶,嘴角一撇说道:“老黄啊,她这脾性可不好改的,那是一个人打小里,父母、国书院给养下的啊。”
那黄掌事听了,不由得“哦”了一声,问道:“那跟陈掌事父母和国书院有何关系?”
范掌事吃了一口豆腐脑,说道:“那陈掌事一个女孩,在家父母再疼爱,自是比不得她兄弟的。小时候自己的心仪的物事和想要做的、说的,老是被父母、先生打压、拒绝。年数久了,自然会想着说不如不说。到了成人了,找了东家,就会难免如此了。”
说着范掌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四下看着几位药作儿已经喝茶后先后离去了,这边才轻笑一下,说道:“年幼时,我随父母出游,父母给我五文钱,说是路上自己看着花用。花不完的回家后再上交。我花了一文钱,买了一个蒸饼,一家人分吃了。后来我看到一短裳,极是喜欢,只要五文钱。我眼露欢喜,回头看着父母,反复说自己很想要,很喜欢。
我父母一旁说那短裳如何如何的不好,不肯补足那一文钱。自那后,我就知道了,我在父母的眼里——一文不值。于是再不曾说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了。你说,若是那一个蒸饼,我自己全吃了,你父母不给就不给了,凭什么每个人都吃了的……”
说着范掌事沉默片刻,转回话说道:“那陈掌事不过是常年被自己‘说了没用’后,养下的如此受欺后,只会忍气吞声罢了。自己的利益都保不住,也不会去争取,钱,又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黄掌事听了,饮下一口茶,笑着说道:“我家的父母就不会如此,待我好的很,但有需求,我都不用开口就有了。”
范掌事闻言,白了一眼那黄掌事,乐道:“算了吧你,你我之间打小一起长大的,你家什么样,我能不晓得?不过是表现出来的面不同罢了,跟那陈掌事家,根子上一般无二的存在,又何曾好上一分半点?这天下间,哪里会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你那父母对你好,不过是好让你,做你那傻兄弟的观音兵,帮着处理麻烦事的随叫随到。
你自己还美的跟个啥似的。人家不叫,你自己都要自动凑上去说‘你该这样这样……’好似一副你无所不能,是人家的主心骨一般,愣是看不到一家老小都跟藤蔓一样缠在你身上。欢喜到不知被窒息。”
范掌事看着黄掌事吃着糯米糕,一副被人戳中了心,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续道:“这个人世间,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哪怕是父母和孩子之间也是一样的。你自己想想。周围人催婚的时候,嘴里说着的都是啥?那是——你不结婚,你老了怎么办?你不生孩子,老了谁照顾你?”
范掌事轻蔑的一笑,复道:“句句话里都散发着不自生,指望别人给自己兜底。却又拿着伟大慈爱的父母等等华美的词汇,往需要的地方去堆砌,屁。”说罢,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快要吃罢的黄掌事说道:“扫扫底,我们各自回家去吧,你那娘子,还在家等你回去呢。”说着,叩在茶桌上三文的茶钱。扭头对着烧水的独孤破晓道:“店家,茶钱撂这了。”
青玄出来,到茶寮取了一壶茶水回了药铺,进入药铺内前,回身笑着看了一眼独孤破晓。独孤破晓笑着回应,摸了摸怀里的实录玉圭,眨了几下眼睛,表示玉圭在实录,自己在看着。这边黄掌事若有所思的笑着对范掌事说道:“你自是说的有道理,只是这活成了习惯的事体,极难改的了。”说着咽下最后口中食物,伸手饮完了茶水,起身招呼道:“下回,我请你喝茶,范兄。”
那范掌事闻言,起身正色道:“习惯三次便会养下了。改了,却要连着做上三十四次,才能彻底改了的。中间重犯一次,哪怕是已经做对了三十次,也全会都白费,还要重头做起了。人生在世,难就难在这里了。”说完,二人起身,一同远去了。
此时,独孤破晓收拾完茶桌,晚霞渐起映染,天光略向晚。夕食做了艇仔粥和蟹黄包,另外凉拌了一个黄瓜,三人吃着。白日里,皇甫千问自集市里买了半盆子活的,有寸长的小鱼,放上水养着。两只猫饿了,就去自己捞了吃。
青玄看罢了白日里的实录玉圭,抛给了小两口,踱着四方步慢悠悠的回自己屋去了,边走边说:“谁吃的慢,谁刷锅洗碗……”夜里,皇甫千问躺在夫君独孤破晓怀里,伸着自己纤细如玉的手指撒娇低语道:“破晓,日后我吃的慢了,也是你刷锅洗碗。”独孤破晓张嘴含住眼前那手指,松开后笑道:“这还用专门说么,我啥时候让山妻你刷锅洗碗了。”
这天下着雨,皇甫千问与青玄照旧在店铺里忙碌着支应来买药的人。茶寮这来了一位漕运头子葛存喜,同官衙师爷游鸣昌走的口渴,来吃茶。独孤破晓给二人拎来一壶新茶水,两只茶杯。转身又给另外一桌到来的商旅沏好一壶茶。
那桌商旅看着葛存喜、游鸣昌喝完茶水走远,茶寮内只剩下自己这一桌人,方才一人嗤鼻一笑说道:“朝廷养着这帮爪牙,把持着漕运、盐、铁业,自己明晃晃的垄断,别人涨价却说是垄断。自己看似不涨价,却暗中将那计量用具改了又改。或者都是一袋盐,旧时一斤十六两,如今却只得半斤都不到,价格是没有变……”
一青衣男子闻言,一挑眉说道:“老林,这算啥?你忘了早先他自己做赔了自己的生意,无奈下当做包袱、负担的,一心只想着有谁来接手了那烫手的山芋。等到了别人接手后,生意做开了,朝廷却又眼红了。一副子无能又输不起的样子,跳着脚大肆聒噪着‘贪官奸商合伙贱卖了朝廷资产……’却是忘干净了当初当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的急切和彻夜难眠了。”
商旅中的李家山听了,“哼”了一声,说道:“这生意哪里是那——是个人就会做的?如今那伙靠着朝廷朝策扶持起来却毫无传承的“大小商贾”,一窝蜂的价格越便宜越好的践踏着万物和山河当做自己的资源,硬生生的也让自己的时间和付出不值钱的作践了自己,也作践着别人。无奈,大家都只得跟着越便宜越好。
到了最后,最吃亏的会是谁?任何东西,哪里是所有人都要人手一份的道理?万物为师,优胜劣汰,乃万古不变的道理。非要是个人就买得起的低就,到最后,只能是大家相互投毒的场面。这下好了,生意生意,成了死意啰。”
话说到这里,大家住了口,因为茶寮里来了几个乡下装扮的人,在一看着城中男子的带领下,进了茶寮,看着象是一家人。那男子去食摊上买了好些胡饼,回来后说道:“爹、娘,我买了一些胡饼,你们带着路上吃吧。我是不会再回去那个乡下的,人往高处走,我好容易自己奔了出来,哪怕是现在给东家做工,东家也是待我不薄的,有吃有住有薪酬,哪点不好?
我还记得,我去年冬里,碍着情面,赶回去上礼吃二嘎子婚礼的露天席面。那个天哦,冷的飕飕的。我天冷刮风没食欲。同桌的长辈说我怎么不动筷子啊?你是恶心我们乡下的饭菜么?我只好勉强着正常吃了。结果过来了李叔家婶娘,一脸鄙夷说我‘尽管去了皇城,还是一副没吃过好东西的样子。想必在外面混的不咋地’。”
说着脸皮抽动着说道:“你们在乡下别想着做点什么发财了,我这已经近十年的积蓄,今番是掏空了。只凭着爹那张什么也藏不住的嘴,都不用人家打探,自家就把自己的家底倒了一个底朝天。凡事默默的做,还躲不及别人惦记着眼红使坏的。忘了那年家里的果树园子都怎么没了的?还来养鱼!这下好了,赚了几个钱,就到处说说,鱼塘直接让人下了毒,亏的血本无归。”
一旁的老母亲桌子底下拉了拉儿子李暮生的衣襟,示意别说了,给自己的爹留几分颜面。那李暮生冷笑道:“做儿子的再不说,难道要我攒个十年银子,再要填补进去么?”那老汉急了,拍了一下桌子,恼羞成怒的骂道:“你这个畜生,反了你了,如此忤逆不孝,你就是这么说爹的?
我到底还是你爹!我生你养你,哪点亏待你了?你能长这么大,还不是我养的?要你几个银子,咋了?你真是钻进钱眼里,六亲不认了。真是凉薄,倒像极了你那四爷爷。我告诉你这小子,不管你多风光,最终还是要落叶归根的,有我们,你才有根!没有我们,你屁也不是!”
李暮生听了,一推装着胡饼的包裹,站起身说道:“父母有错,做子女的不提醒,才叫不孝。做父母的窝囊,连自保的能力都不知道如何才有,我若是肖了,才是真正的无脑肖顺。”说完,掏出茶钱走去,给了独孤破晓,转头说道:“如今我比你们还要穷了,你们也不用再惦记着我了,我们各自好活吧,”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那伙商旅看着老夫妻俩一起出了茶寮,微风里传来那老汉自我打趣下台阶的话“孩子娘,我如今,就象咱那边市井里传遍了的话‘我现在吃的所有的苦,都是我努力得来的,我还不敢笑的太大声,怕老天以为我不服。’”说完,风托着两滴泪砸落尘土中,地面上忙碌运食屑的蚂蚁,看到前方扬起一阵灰尘。
荷花开的时候,秋老虎,天更加燥热,皇甫千问这天自城南近郊处曹家药材行回来,三人吃着夕食,皇甫千问想着白天的事,莞尔笑道:“那曹玉堂流年不利,今个我去那边,生生进不得药行里,外面全是屎啊,路面、墙上都被泼了屎汤子,门都被土堆堵上了,土堆上也是泼满了屎。
一群乡下人吵吵嚷嚷的围着不让进人。还好那黄掌事偷跑了出来,说等到夜里村里的人都散去了,才能把我要的药材,从药行里送出来。跟做贼的一般,也不晓得为啥这般闹。”说罢吃了一口粥。
第二天一早,店铺门刚打开不久,那边曹玉堂就让黄掌事、范掌事带着几个药作儿来送药材了。几人身上还缠绵着若有若无的屎味。安置好,一众人在外面茶寮喝茶歇息的功夫,那黄掌事就在药铺内,将那屎味的来龙去脉倒了一个干净。
独孤破晓生性喜欢看热闹,听着不过瘾,于是将药铺里的活都做完,三人一商量,第二日天灰蒙蒙亮,独孤破晓就摆好了茶寮物事,生火烧上了水,剩下的活,交给了青玄后,带着实录玉圭去了城南近郊处曹家药材行看热闹去了。行走间看到前方有一牌子,上写“前方修路,请绕行”。
独孤破晓心中暗想:“眼看前面不多远就是了,让我绕行?!还不如杀了我,我这般的懒,没有路也要想法过去。”于是踩上土堆,跳过去土沟,继续前行。到了地方,正见三三两两的村民在聚齐着。
看上去着实的团结一心,人多就是力量大啊。独孤破晓看着聚集起来的二三百的男女老幼,在族老的带领下,围住了那药行市。分工明确,泼屎尿的泼屎尿,谩骂的谩骂,个个义愤填膺,好不热闹。独孤破晓装着路过看热闹,靠近一众一村民听着。
只看得几个族老模样的人唾沫横飞的说着,一人道:“韩族长,这玉泽园药行太不是东西,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平白的以低价买了我们这块风水宝地,所以才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三万两纹银,够干什么?哪怕是后面我们索要,又给了两万两纹银,也是抵不过这些年他们赚到的,岂有他们吃肉,我们却要喝汤的理?”
有一人上前一步,理直气壮的说道:“宝山说的对,此番不给我们八万两纹银,绝不干休,看谁能耗过谁。不给就不让他们开生意。让您家那做官的儿子好好收拾一番他们。这可是我们的地盘啊,在自家地头上,还让别人欺负了不成!”
玉泽园药行,辰时许,出来人请了几位族老进去。这一闹,就是近一月,生意耗不起。于是双方开始协商。曹玉堂颤巍巍的拿出当初的双方买卖地契,和第二次给银子后,一了百了的契约放在桌子上,疲倦的说道:“你们想要八万两纹银,我没有的。
这家大业大,每日开销也是庞大的,不是银子进来了,就不动了。这么多掌事、药作儿的薪酬、官府的税银,哪个不要钱?这样吧,再给你们村子四万两纹银,这事彻底翻篇如何?你们也别再一趟趟的来讨钱了,我们毕竟不是那管着铸银子的。”
几位族老和那曹玉堂来回交锋,抬高价码,近中午时分,心满意足的怀揣着五万两的钱引出了玉泽园药行,招呼着一众村民回村子分钱去了。药行里有来进药的小药商,目睹这一切只有庆幸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二回龙女转世陈国青石皇城三道人(卷二)
卷二:无字天书真意揭,三千年来认辞藻。
有诗曰:
偈曰:
无事成年婚繁衍,有事三岁无有责。
自家责任赖他人,好把赔偿一心讹。
何样子民何样官,杂草君王官草葛。
满朝我弱我有理,谁伤人道都偏得。
阳间不如阎王爷,一纸判书照天条。
油锅煎炸周孔礼,人间争相读书高。
不知文字心魔障,去向地狱受煎熬。
无字天书真意揭,三千年来认辞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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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第六十二回龙女转世陈国青石皇城三道人(共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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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