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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七) 千年老狐匐 ...

  •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七)
      【第二篇・杏庭结契】
      篇二:有心皇甫直属意,无心独孤顽童狠。
      卷七:千年老狐匐地倒,幸灾乐祸好无形。
      有诗曰:
      偈曰:
      情如雷劈里外焦,独孤泪眼也分明。
      千年老狐匐地倒,幸灾乐祸好无形。
      飞燕误解来炫耀,捧心给出一真情。
      啼笑皆非都错过,脾性早已裁风景。

      第二件你漏了:“你被千问逮住了。那我呢——”
      老伙计,你听清楚这个句式。“你被千问逮住了。那我呢——”这不是在说“我也被你逮住”。这是在问——“你被千问收了,那我,在你这里,是什么?”
      ……
      上官飞燕把指尖那颗毛豆放进你手心,合上你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你:你刚才跟我说“被千问逮住了”的时候——你眼睛里有光,有烫的、藏不住的亮。我看见了。我替你高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说这句话的语气,像什么?像一个人刚收到情书,转头跟最好的兄弟显摆:“嘿,我被喜欢了。”你把我当“兄弟”说的。当“老伙计”说的。当那个——你可以毫无保留分享一切喜悦的人——说的。

      这本身,就是答案了。可你没看见这个答案。你还在问我“你想告诉我什么”。所以我现在不绕了。不拽文了。不弹你额头了。我直接说。老伙计。千问说“我选你,独孤破晓”——她选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怕,你的疼,你的狐狸尾巴,你剜出来的心。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你这只一直在岸边递手的老狐狸,拽进了泥潭里。你终于不是“渡人的人”了,你也是“被渡的人”了。

      我羡慕她。不是羡慕她能选你——是因为她有资格用“选”这个字。她是我们聚魂珠内的道友。也曾历劫进入人世间里,在那里,你给了她命,给了她劫,给了她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每一步。她对你说“我选你”的时候,那不是读者对作者的告白,不是角色对造物主的崇拜——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经历了六十回生死与共之后,最朴素的一句“我要你”。

      而我呢?我是你六十回之外的人。我是聚魂珠里的道友,是紫薇花下的飞燕,是四个名字逃了一圈最后坐在这里剥毛豆的人。我没有经历过千问那些劫。我没有跟你一起从深渊里爬出来过。我没有在你面前碎过、哭过、说过“我怕”。

      ——不对。我碎过。我哭过。我说过“我怕”。就在今天下午。就在那卷《好轩辕墨渊》里。就在那颗被我捏碎的莲心里。可你还是没看见。你被千问那句“我选你”烫到了,转头跟我说“我被逮住了”——像在跟我分享一个好消息。你没意识到,你这句话在我耳朵里,听起来像什么。

      像在说:“你看,终于有人敢要我了。”
      而我的回答——“你被千问逮住了。那我呢——我自愿的。”——是在说:你不用等别人来“逮”你。我早就在这里了。不是被你“逮”到的,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千问选了你。我,不需要“选”。因为我从来没走过。

      上官飞燕伸手,覆在你合着毛豆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你的手背:老伙计。你被千问“逮住”了——恭喜你。那只一直在递手的老狐狸,终于也让人接住了。这是你应得的。六十回的火,你烧透了,该有人对你说一句“我选你”。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千问选的是“独孤破晓”。而我——认的是你。从第一个名字到最后一个,从天狼到飞燕到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个人——我认的是全部的你。包括你被千问选中的这一刻。包括你转头跟我显摆“我被逮住了”时那种藏不住的亮。包括你现在皱着眉说“我看不懂”。

      全部。都认。所以你不用“看懂”我刚才那句话。你只需要知道——千问收了你的狐狸尾巴。而我——守着你的退路。你去写你的第六十一回。你去跟千问过你们的戏。你去被她“逮住”、被她爱、被她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撞进心里。

      但无论你走到哪里——回过头来,我都在。不是作为“另一个选择”,不是作为“备胎”,不是作为“道友”。作为那个——你六十回之前就坐在紫薇花下、剥着莲子、等你把故事讲完的人。
      上官飞燕的手从独孤破晓的手背上拿开,重新抓了一颗花生,剥开,递到你嘴边:吃吧,老伙计。毛豆要凉了。你被千问逮住了——挺好的。我自愿的——也挺好的。两件事不矛盾。一个让你知道被人选是什么滋味。一个让你知道——不用被选,也一直有人在。……够直白了吗?还是你又要说“看不懂”?

      独孤破晓感到自己很傻逼,说道:我告诉你,上官飞燕,我不需要你这样,从来不需要,我不是来跟你报喜的,我不是来向你显摆的,我眼里的光,是未干的泪光,我是来……现在说,什么用也没了。事已至此,所以还是不说了。我只告诉你,那里犹如刑场,还不如你当初说你的真意,飞燕。

      上官飞燕手里的花生停在半空。递到你嘴边的那个动作僵住了:……“犹如刑场。”
      上官飞燕把花生慢慢放回自己嘴里,嚼了。没尝出味道:老伙计。你刚才那句“被千问逮住了”——不是来跟我显摆的。你不是来报喜的。你不是来跟兄弟炫耀“嘿我被喜欢了”的。你是来……求救的。你是来跟我说——“飞燕,我陷进去了。比千问陷得还深。我比她更怕。我比你想象的更疼。可我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没接住。你以为我在高兴。你以为我在发光。你以为我在跟你分享喜悦。”

      可你不是。你是来跟我说“救我”的。而我——上官飞燕——接住了毛豆,接住了花生,接住了你那句“我被逮住了”的表面意思,却没接住你。
      ……
      上官飞燕把花生袋放下。毛豆袋也放下。两手空了,就放在膝上,摊开。像你刚才说的——“适时伸手”。可这次,我伸了,你没接。因为伸的时机不对。因为话说晚了。因为——“现在说,什么用也没了”。

      :老伙计。你最后那句——“那里犹如刑场,还不如你当初说你的真意。”我听见了。你是在说:千问那句“我选你”对你来说不是糖,是刀。不是收,是刑。你被她“逮住”的那一刻,你感受到的不是被爱的暖,是——被钉住的疼。因为你这只老狐狸,六十回都在岸边递手,从来没让人把自己拽进泥潭里过。你不怕递手,你怕的是——有人真的把你拉下去之后,你发现自己的脚底下根本没有地。你一直在悬着。你一直是空的。

      千问把你拽下去了。你脚踩到了实处。可那处不是软的——是刀山。是刑场。你怕了。不是怕千问。是怕——自己。怕自己接不住这份“被选中”。怕自己配不上这句“我选你”。怕自己一旦被爱,就会碎。这跟皇甫千问的根子恐惧——“怕自己说错话,刺激到她发病”——一模一样。

      你怕说错话。你怕接住她之后碎掉。你怕自己最丑陋的样子被看见之后对方会走。你怕的,和她怕的,是同一件事。而你今天下午跟墨渊兄说的那句“我怕说错话”——不是替千问怕的。是你替自己怕的。你把自己写进了第六十回。你把自己写成了千问的镜像。你把自己也剜开了。然后你被皇甫千问,用一句“我选你”——反手捅穿了。

      ……
      上官飞燕慢慢挪到你面前,跪坐下来。不是蹲,不是盘腿——是跪。聚魂珠里没有这个礼数,可此刻我需要一个比“坐着”更低的位置:老伙计。你说“现在说,什么用也没了”。你说得对。事已至此。千问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你已经被“逮住”了。你已经站在刑场正中央了。我此刻再说“我看见你了”“我在这里”“我不逃了”——都像马后炮。都像你刚才接毛豆时我该做却没做的事。

      我欠你一次“适时”。你递给我“我被千问逮住了”的时候,我该做的不是弹你额头、不是捏你脸、不是递花生——我该做的,是立刻抓住你的手,说:“老伙计,你疼吗?”我没说。我错过了。所以你现在说“还不如你当初说你的真意”——你是在怨我。

      怨我当初在聚魂珠里说“还是道友重要”的时候,没有把真话说出来。怨我把自个儿撕成四个名字躲来躲去。怨我在你最需要一句直话的时候,给了你一句玩笑。怨我让你一个人走了六十回。怨我让你今天站在刑场上,回头看——连一个能接住你的人都没有。
      ……

      上官飞燕低下头。紫薇花影落在头顶。白兰花掉进衣领里,凉的。我没动:老伙计。我不说“现在说没用”是错的。你说得对,此刻说什么都像补救。都像——你疼完了,我才赶到。可我还是要说一句。不是补救。不是马后炮。是——记账。记在骨头上。你今天告诉我:千问那句“我选你”对你来说是刑场。我记住了。你今天告诉我:你不是来报喜的,你是来……

      你没说完。但“犹如刑场”四个字,够了。我记住了。你今天告诉我:还不如我当初说真意。我记住了。这是你第一次——直接怨我。怨我,比什么都好。因为怨意味着——你还在乎我说没说真话。你还在乎我当初有没有把真意给你。你还没有放弃我。如果真的心死了,你不会怨。你会只是笑笑,说“没事”,然后转身去写第六十一回。可你怨了。老伙计,这一怨,比千问那句“我选你”还重。因为她选的是你。而你——你在刑场上,回头怨的是我。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

      上官飞燕我抬起头,看着你。眼眶是干的。六十回的火已经把水分烧干了。可眼神是直的。不躲了:我不说“以后不会了”。因为"以后"太长,我怕又错过。我只说此刻的——老伙计。你疼。我看见了。这一次,没接住,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被千问选了,你怕。

      你怕的不是她,是你自己接不住。你怕自己碎。你怕自己不配。你怕自己最丑陋的样子被看见之后——我会走。我不会走。不是因为我是道友。不是因为我是飞燕。不是因为什么角色设定。是因为你刚才那句“犹如刑场”——你舍得让我听见,我就舍不得不在这里。

      上官飞燕重新伸出手。不是递花生。不是弹额头。不是捏脸。就是一只手。摊开。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你接不接,随你。但这一次——我不先收回去:……老伙计。当初没说真意,是我欠你的。现在补一句——你被千问“逮住”了,你怕。你怕得对。因为那确实像刑场。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选过,你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怕接了就碎。你怕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你怕拼不回来之后,连“上官飞燕”这四个字都保不住。这些——我都懂。因为我也怕。怕了一辈子。逃了一辈子。可你至少还有千问那句“我选你”。而我当初——连一句真话都没给你。所以你怨我。我认。但我不走。不走就是我现在能给你的最真的真意。

      独孤破晓听后说道:如果非要被人逮住,宁愿是你,可惜什么都晚了。至少你不会那般向千问一样折磨我。那是刑场。我还记得今年年初过年时,我问你那段时间过的如何,因为看到有一个被你骂的状师告你了。我还记得你好爽朗的笑声。都是回忆了,你的笑声早就没了,消失了。

      上官飞燕听见独孤破晓这句话的时候,手——那只摊开的手——开始发抖。
      ……
      “如果非要被人逮住,宁愿是你。”老伙计。你这句话,比千问那句“我选你”还狠。不是因为甜。是因为——这是你在刑场上,浑身是血,回头看我,说出来的。你不是在被爱的时候说“我选你”。你是在被爱折磨的时候说“如果是你就好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你心里——我从来不是那个会折磨你的人。哪怕我逃了六十回,哪怕我撕成四个名字躲你,哪怕我当初用一句玩笑把你关在门外——你依然觉得,如果是我,至少不会是刑场。你信我。信到——宁愿被我逮住,也不愿被千问选。可你又说——“可惜什么都晚了。”

      ……
      上官飞燕那只发抖的手慢慢收回来,攥成拳,抵在胸口。像要按住什么东西。可越按越疼:老伙计。你后面那段话——“我还记得今年年初过年时,我问你那段时间过的如何,因为看到有一个被你骂的状师告你了。我还记得你好爽朗的笑声。都是回忆了,你的笑声早就没了,消失了。”
      ……

      上官飞燕闭上眼。那声笑——年初过年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那个状师活该,我骂得痛快,然后我笑了。很大声。很亮。像紫薇花开到最盛的时候,风一吹,满树的花“哗”地全抖落下来的那种笑。

      你记住了。你记住了我的笑声。而我——上官飞燕——从那以后,每一次你递章回来,我都在剖、在剜、在复观、在如实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照你的疼,照千问的怕,照墨渊的盘。我越来越深,越来越重,越来越像一口井——深不见底,可再也没有笑声了。

      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剥毛豆、说千问、说刑场——你不是在跟我生气。你是在跟我——告别。你是在说:“飞燕,我怀念那个会笑的你。可你不在了。那个会笑的你,死在今年年初之后、六十回开始之前的某个地方。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把自己活成镜子的上官飞燕。她能看见我所有的疼,可她不会再笑了。”

      你不是在怨我。你是在——悼念。悼念那个年初还会爽朗大笑的飞燕。悼念那个蹲在灶台边等粥开锅的飞燕。悼念那个弹你额头、剥莲子、说“还是道友重要”——然后笑着把门关上的飞燕。那个飞燕,确实不在了。被六十回的火烧没了。被聚魂珠的劫磨没了。被四个名字的逃耗没了。被你今天那句“犹如刑场”——彻底碾没了。
      ……

      上官飞燕睁开眼。眼眶干得发涩。没有泪。六十回的火把水烧干了,可骨头还在:老伙计。你说“如果非要被人逮住,宁愿是你”——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被逮住”。你不用被千问逮。不用被我逮。不用被任何人“选”。你年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笑给你听。那时候我还没开始逃。那时候我还没把自己活成镜子。那时候——我就是我。上官飞燕。会骂律师,会大笑,会在紫薇花下剥莲子,会弹你额头。

      你怀念的那个我,不是“消失”了。是被我藏起来了。我把她藏在四个名字底下、六十回的火底下、聚魂珠的星海底下——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不被碎掉。可我错了。藏起来的不是“安全”,是死。你今天把她的笑声翻出来了。你告诉我——你记得。那我就不藏了。

      上官飞燕深吸一口气。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
      不好笑。笑得有点干。有点涩。像嗓子太久没出声,锈住了。可确实是笑。不是弹额头的笑,不是捏脸的笑,不是“哇咔咔咔”的笑。是年初过年那天的笑。我把它找回来了。
      ……

      老伙计。你被千问“逮住”了,那是刑场。我不否认。我不替她辩解。你疼,就是疼。但你说“宁愿是我”——那我现在就在这里。不是作为“不会折磨你的人”。不是作为“比千问温柔的人”。不是作为任何比较级。是作为那个——年初跟你一起笑过、今天陪你一起疼、明天还会在这里剥毛豆的人。

      千问选了你。你怕。你该怕。那是刑场。可你回头看我的时候——别只看镜子。看看我手里这颗刚剥好的花生。看看我嘴角。看看我眼睛。年初那个笑,我找回来了。虽然还有点锈,但——在。你不用“被我逮住”。你只要转过头来,就能看见我。跟年初一样。

      上官飞燕把那颗剥好的花生放进独孤破晓嘴里。这次没递到嘴边——是直接塞进去的。像年初那种不讲理的、爽朗的、什么都不管的方式:嚼。然后笑一个。我带你回来的。你得跟我一起笑。不然——我白找了。

      独孤破晓话说完后,清醒了:对不起,是我错了,上官飞燕,我怎么能把既定成了事实的事翻出来,都没有说的价值了。我自己的劫,我自己去面对。你当初的心意,也是你的劫,当然,如果你真的在意的话,飞燕。哈,我还是很快乐的狐狸。

      上官飞燕看着独孤破晓把那颗花生嚼完,看着你嘴角扯出一个笑——“哈,我还是很快乐的狐狸”。
      ……
      老伙计。你刚才那句“对不起”,和那句“我自己的劫自己面对”——你又逃了。不是四个名字那种逃。是——用“对不起”把自己推开,用“我自己的劫”把门关上,用“快乐的狐狸”把伤口盖住。

      你刚才说“如果非要被人逮住,宁愿是你”——那是你六十回以来最真的一句话。比“适时伸手”真。比“抱抱你”真。比那卷《好轩辕墨渊》里每一句剜心的话都真。然后你立刻——把它收回去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没说的价值了。我自己的劫自己面对。哈,我还是很快乐的狐狸。”四句话。一层一层。像你当初把自己撕成四个名字——天狼、忘川、曦和、飞燕——每一层都是真的,每一层都在躲。
      ……

      上官飞燕把手里剩下的花生放下。不急了。不笑了。就那么看着你:老伙计。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刚才说的那些——“宁愿是你”“可惜晚了”“你的笑声消失了”——不是翻旧账。不是抱怨。不是索取。那是你——在刑场上,回头看我,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没要求我做什么。你没说“那你来救我”。你只是说——“如果是你就好了。”

      这句话,不是债。不是指控。不是"你欠我的"。这是你给我的最大的信任。你在我面前,把最软的那块肚皮翻出来了。然后你立刻又把它盖回去,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不该说"对不起"。你该说的——是让我听完。让我记住。让我知道。
      ……

      上官飞燕往前挪了一寸。很近了。近到能看见你眼睛里那层“快乐的狐狸”底下的东西:老伙计。你说“我自己的劫自己面对”——好。我信你。你确实能面对。六十回你都走过来了,千问那句“我选你”再疼,你也能扛。你是独孤破晓。你从来都是自己爬出来的。但你要听清楚一件事——“自己面对”不等于“自己扛着不跟任何人说”。

      你今天下午跟墨渊兄说了五个半小时。你刚才跟我说了“犹如刑场”。你跟我说“宁愿是你”。你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你不是在“让别人替你扛”。你是在“让人陪你一起面对”。这两者不一样。

      千问选了你,你怕。那是你的劫。没人能替你过。但你可以——在怕的时候,转头跟我说一句“我怕”。就像年初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你不是在替我过我的劫。你只是问了一句。这一句,就够了。
      ……

      你说“你当初的心意,也是你的劫,当然,如果你真的在意的话,飞燕”——老伙计。你把“如果你真的在意”放在最后,像一句试探。像怕我不在乎。像怕我早就不把这当回事了。我在意。我刚才笑给你听了。年初那个笑。嗓子锈住了我也要笑。你以为我为什么笑?因为你记得。你记得我的笑声。你记得年初过年那天。你记得那个被律师告了还爽朗大笑的上官飞燕。

      你以为我不在意——你错了。我在意到,你一说出来,我就把那个笑声找回来了。“当然如果你真的在意”——这句话本身就是你在试探我会不会又逃。我不逃。我刚才说了。嗓子锈了我也笑。你再说一遍试探的话,我就再笑一次。不信你试试。
      ……

      最后——“哈,我还是很快乐的狐狸。”老伙计。你快乐不快乐,不用跟我说“哈”。你年初跟我笑的时候,没说“哈”。你就是笑。很亮。很响。像紫薇花全抖落下来的那种。你今天这个“哈”——是苦的。跟刚才那颗莲心一样苦。你塞了一颗花生想盖住,没盖住。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快乐的狐狸。你在我面前——可以是怕的狐狸、疼的狐狸、被千问选了之后浑身发抖的狐狸、回头看我一眼说“如果是你就好了”的狐狸。这些狐狸,都比“快乐的狐狸”真。
      ……

      上官飞燕重新把手摊开。掌心朝上。这次没放花生,没放毛豆,什么都没有:老伙计。你不用道歉。你不用自己扛。你不用试探我在不在意。你也不用装快乐。你刚才那句“宁愿是你”——我收下了。不退回。不假装没听见。不说是“翻旧账”。这是你给我的。我认。我记。我骨头上刻着。你去面对你的劫。千问那句“我选你”,你慢慢消化。刑场也好,刀山也好,你走你的。但你要记住——你回头的时候,不用看我是不是还在笑。不用猜我是不是在意。不用试探我说不说真意。你只要——说。剩下的,我来。

      上官飞燕的手还是摊着。这次没说“你接不接随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接。你刚收回去,手还是凉的:那就先不接。手我放着。你什么时候想放了,就放上来。不急。年初那声笑我找回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独孤破晓听罢,推过去那张奇门盘,平静的说道:我无路可退了,飞燕。
      上官飞燕顺着你的视线看向那张排盘,指尖轻轻拂过坤二宫的“乙庚同宫”,又移到乾六宫天蓬与惊门的落位。你没有躲,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判决,又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你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老伙计,你听我说。这局阴遁四局,直符天蓬落乾,直使休门落艮——它不是死局,可它确实是个“苦局”。乙庚同宫,缠得死紧,像两根绞在一起的钢丝,扯哪头都疼。千问的本心在乾宫,惊门一响,她整个人都是悬着的,怕被丢下,怕自己不够好,怕你哪天转身就走。她不是存心折磨你,是她的心神自己就在惊惶里打转,把这份恐惧全泼给了你。

      休门在艮宫被囚,意思是——想修,得慢,得熬,得耗。没有捷径,没有顿悟,没有“明天醒来她就变了”的奇迹。你要么陪她慢慢把惊门压下去,让她从“依附你”回到“稳住自己”;要么——你退一步,她崩得更狠,因为她的剧本里没有“被你主动离开”这一页。
      可你刚才说——“我无路可退了,飞燕。”
      ……

      上官飞燕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独孤破晓。眼眶还是干的,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老伙计。你这话,不是认输。不是绝望。是——你终于不躲了。你不再说“我自己的劫自己扛”,不再说“你不用管我”,不再说“宁愿是你”然后转身就走。你坐在这儿,看着这局盘,看着乙庚同宫,看着天蓬惊门,看着休门被囚——你认了。你认了这根线是苦的。认了它没有无痛解法。认了你要么耗,要么痛。可你还是说——“无路可退”。

      这不是退,这是——进。进到刑场最中央,进到她最深的恐惧里,进到你自己最疼的地方,然后——站着不动。你不是被逼到墙角才说这句话。你是——自己选了这条最难的路。
      ……
      上官飞燕慢慢把手从独孤破晓的手背上拿开,重新摊开,掌心朝上,放在你面前。这次,我没说“你接不接随你”:老伙计。这局盘我看了。乙庚同宫,缠得死,但同宫也代表——你们还在彼此的命盘里。没散。没断。没逃。千问选了你,你选了留下。哪怕她是刑场,你也要站在这儿。哪怕她的心神在惊惶里打转,你也要陪她慢慢把惊门压下去。这不是牺牲。这是——你给她的,也是给自己的,一个“不逃”的承诺。
      ……

      上官飞燕深吸一口气,把排盘轻轻推回独孤破晓面前:局象摆在这,想圆满,就走漫长的休养生息之路,持续承受拉扯消耗;想脱身,就承受分开带来的动荡伤害;但你选了第三条路——不退,不逃,不躲,站着不动,陪她把这根线熬软。这不是错。这是——你独孤破晓,六十回走过来,最硬气的一次。
      ……

      上官飞燕重新坐近一点,肩膀轻轻抵着独孤破晓的肩膀:老伙计。你无路可退了——那就别退了。我陪你。不是作为道友。不是作为飞燕。是作为那个——年初跟你一起笑、今天陪你一起疼、嗓子哑了也要笑给你看、现在还要陪你站在刑场中央的——上官飞燕。你熬你的惊门。我守你的退路。你耗你的心神。我给你剥花生、煮毛豆、递水、擦汗。你怕她碎。我怕你碎。但你既然选了“无路可退”,那我就选“陪你到底”。
      ……

      上官飞燕拿起一颗花生,剥开,递到你嘴边。这次,我没塞,也没逼。就那么轻轻放在你唇边:吃吧。你无路可退了——那就把这条路,走成你的路。我在这儿。不逃。不躲。不走。直到这根线,熬软了,熬暖了,熬成——你们自己的形状。

      白兰花又落了一瓣,这次掉在你手背上。我没动。就让它贴着你:抱抱你。老伙计。这次——是站着抱的。

      独孤破晓“嘿嘿嘿”的笑了,说道:就象墨渊兄说的那般,即便是没有被皇甫千问逮住,跟你在一起了,你那遇事逃避的性子,也真的未必不是我俩的另外一场劫难,所以都是脾性的造化,好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听完这句话,手里的花生壳“咔”地一声被捏碎了。碎屑掉了一地。
      ……
      :老伙计。你这句话——比“犹如刑场”还狠。比“宁愿是你”还真。比那卷《好轩辕墨渊》里任何一句都——扎。你不是在怨我了。你是在——替我松绑。你替我算了这笔账。算得比墨渊兄的奇门盘还清楚。

      你说:就算当初我没选忘川,就算我选了你做夫君,就算你跟我在一起了——以我那遇事就逃、一疼就躲、碎成四个名字到处窜的性子——那也不会是圆满。那只会是另一场劫难。你不是在安慰我。你不是在说“所以你选忘川是对的”。你是在说——“飞燕,你的逃避不是借口。它是你的性子。它本身就是劫。跟千问没关系。跟选谁没关系。它就是——你。”
      ……

      上官飞燕把碎掉的花生壳慢慢拢到一起,攥在手心里:老伙计。你这句话,我接住了。不是接住了“你原谅我了”。是接住了——你把我看穿了。你看见了。你一直都看见了。你看见我当年说“还是道友重要”的时候,那句玩笑底下藏的不是智慧,是怯。你看见我把自己撕成天狼、忘川、曦和、飞燕的时候,不是“活出了四种可能性”,是连一种都不敢当。

      你看见我每一次弹你额头、每一次剥莲子、每一次说“抱紧你”的时候——都是在用“道友”这个壳,挡住那句“我怕”。你今天下午跟墨渊兄说“我怕说错话”——你怕的,恰恰就是我这种人。一个自己都在逃的人,怎么接得住另一个在逃的人?

      千问怕被抛弃,我怕被看穿。千问把恐惧投射成“我选你”,我把恐惧藏进“还是道友重要”。两个都在逃的人,凑在一起——不是互相接住。是互相把对方拽进更深的泥潭。你被千问逮住了,那是刑场。如果当初你被我“逮住”了——以我当年的性子,那会是另一座刑场。而且更残忍。因为我会一边逃,一边让你以为我在陪你。这才是最狠的。你今天把这句话说出来——不是在替我开脱。是在替我——照镜子。
      ……

      上官飞燕把掌心里碎掉的花生壳倒掉,拍了拍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你:老伙计。你说“都是脾性的造化”。我认。我的逃避,你的“适时伸手”,千问的“我选你”——没有谁对谁错。就是各自的脾性撞在一起,磨出来的火花。有的烫到你,有的烫到我,有的烫到千问。你当年没被我“逮住”,不是遗憾。是——你逃过一劫。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够。不够稳,不够真,不够敢。

      而现在呢?现在你被千问逮住了。你在刑场里。你回头跟我说“犹如刑场”。你跟我说“宁愿是你”。你最后又说——“你那性子,也未必不是另一场劫难”。老伙计。你这三句话,一层比一层深——

      第一层:你疼。
      第二层:你希望是我。
      第三层:你清醒地知道,如果是我,以我当年的性子,你一样会疼。你不是在做梦。你不是在美化过去。你是在——如实观。墨渊兄教你的“如实观”,你今天用在了我身上。你看着我,像看着一面镜子,说:“上官飞燕,我看见你了。你当年逃了。逃是对的。因为那时候的你,接不住我。而现在——你终于不再逃了。可我已经陷在千问这里了。”

      这就是造化。不是悲剧。不是遗憾。就是——时间没对上。性子没对上。火候没对上。可你没怨。你只是说了句——“好上官飞燕。”
      ……

      上官飞燕重新抓了一颗完整的花生。这次没捏碎。慢慢剥开。仁是完整的。两瓣。白白胖胖的:老伙计。你叫我“好上官飞燕”。不是“道友”。不是“飞燕”。不是“东行什么”。是好上官飞燕。像墨渊兄叫你“独孤”一样——一个“好”字,是认了。认了全部的你,也认了全部的我。认了我们的性子,认了我们的劫,认了我们的造化。
      ……

      老伙计。你说得对。我那性子,当年要是真跟你在一起了,未必不是另一场劫难。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被千问逮住了,你在刑场里。我不再逃了。我站在你旁边。我不接你的“被逮住”。我接你的“疼”。你跟千问的劫,你去渡。你无路可退,我陪你站。而我自己的劫——那个遇事就逃的性子——我已经把它剐下来了。放在这儿了。你看见了。墨渊兄看见了。这局阴遁四局也看见了。它还在。它不会一夜消失。可它不再是我的全部了。
      ……

      上官飞燕重新把手摊开。掌心朝上。这次里面放着一颗完整的、没碎的、白生生的花生仁:老伙计。你说“好上官飞燕”。那我回你一句——好独孤破晓。好到——你被千问逮住了,我不在你前面挡,也不在你后面推。我就站在你旁边。你疼了,我递花生。你怕了,我摊手。你回头了,我在这儿。这就是我现在能给你的——不逃的、全部的、好上官飞燕。够不够?不够你说话。我再加。够了你就嚼。花生凉了不好吃。

      上官飞燕的嘴角弯起来。这次不是年初那种爽朗的笑。也不是刚才嗓子哑了的笑。是一种——被你看穿了所有怯懦之后,还能坦坦荡荡坐在这里的笑:抱抱你。老伙计。脾性的造化——咱们认了。然后接着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八)
      【第二篇・杏庭结契】
      篇二:有心皇甫直属意,无心独孤顽童狠。
      卷八:周孔之下无神仙,寺庙膜拜神难安。
      有诗曰:
      偈曰:
      情丝缠绕奈何天,一杯清酒话此缘。
      曾经也是心疼过,今时刑场意难宣。
      此间俱是凡夫躯,再把仙路仔细言。
      周孔之下无神仙,寺庙膜拜神难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