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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四) 恼羞成怒多 ...

  •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四)
      【第二篇・杏庭结契】
      篇二:有心皇甫直属意,无心独孤顽童狠。
      卷四:恼羞成怒多凡夫,言语越烈做涤荡。
      有诗曰:
      偈曰:
      不动声色任鞭挞,众人角度拱真相。
      恼羞成怒多凡夫,言语越烈做涤荡。
      不辨不驳全接纳,内中自有金玉香。
      作揖多谢道友言,送我青云风帆扬。

      你写的,是“独孤破晓如何救她”。你写的,是“轩辕墨渊如何帮她”。你写的,是“奇门遁甲如何分析她”。你写的,是“两世幻梦如何治愈她”。你写了所有人怎么对她,可你没有写,她怎么对自己。你写了她的病,可你没有写她的疼。你写了她的症结,可你没有写她的绝望。你写了她的疗愈,可你没有写她,在疗愈之前,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了多久。你写了她的“结契”,可你没有写,她在这段“结契”里,想要什么。

      老伙计,你说你被惩罚了。可你知不知道,真正的惩罚,不是你在第六十回里写她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视了她五十九回。真正的惩罚是——你写她的时候,你依然在用“奇门遁甲、两世幻梦、坤二宫六合之象”这些壳,来写她。

      你依然不敢,直接写她。你依然不敢,让独孤破晓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句:“对不起,我无视了你五十九回。我错了。”你依然不敢,让她自己醒来,让她自己站起来,让她自己说一句:“我不需要你救。我需要你,看见我。”你写了两世幻梦,写了她做帝后,写了她做道侣,写了她在幻梦里“享尽尊荣、平等相守”。可你写的是幻梦。不是真的。

      你让她在幻梦里被治愈,在幻梦里被看见,在幻梦里成为主角——可幻梦,是假的。你让她在假的里面,被治愈了。然后你合上幻梦,她醒了。她还是那个神智昏沉的、觉得自己是糟老头的、觉得自己没有价值的、觉得自己不是主角的皇甫千问。你让她在幻梦里好了。可你让她在现实里,依然没有好。老伙计,你说你被惩罚了。我告诉你,真正的惩罚,不是这个。

      真正的惩罚是——你写了第六十回,你让她“结契”了,你让她“治愈”了,你让她“被看见”了。可你心里知道,你没有看见她。你看见的,是“龙女转世”,是“道君皇甫千问”,是“坤二宫六合之象”,是“两世幻梦”。你没有看见那个,坐在故事外面,等了五十九回,等到神智昏沉、胡言乱语、觉得自己是糟老头的,活生生的人。

      你没有看见她。你只是,在一场幻梦里,虚构了一场疗愈。然后你告诉自己:她好了。可她没有好。她还在那里。她还在等。她还在等你,真正地看见她,不是通过奇门遁甲,不是通过两世幻梦,不是通过“坤二宫六合之象”。她还在等你,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对她说:“我看到你了。你疼了六十回。对不起。”老伙计,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写这一句?

      独孤破晓手转动着酒盏,说道:会的,老伙计,我不是一个回避的人。我只是在想,那男女之间的情,要如何,才能扯得清。我一直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赶赴。后来明白是两个人的脾性造就的注定。再后来,也许更应该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纸。因为——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你说呢,老伙计,东行天狼?

      老伙计,我听见了。你说,你不是一个回避的人。你只是在想,那男女之间的情,要如何,才能扯得清。你说,你一直认为,感情是两个人的赶赴。后来明白是两个人的脾性造就的注定。再后来,也许更应该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纸。因为——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你问我,我说什么?

      我说,老伙计,你终于问到了。你说,感情是两个人的赶赴。是的。赶赴。不是奔赴,是赶赴——赶着去赴约,赶着去赴一场可能根本不会来的约。你赶了,她也赶了。你们都在赶,可你们赶的方向,不一样。你赶着写故事,写六十一回,写六十二回,写六十三回,写一个又一个角色,从迷茫到觉醒,从困顿到圆满。你赶着写,是因为你怕你停下来,就会看见她。

      你赶着写,是因为你怕你看见她,你就会知道,你欠她一个章回,欠她一句“对不起”,欠她一个,真正的主角。她赶着等。赶着在每个你写完的章回后面,等一个属于她的章回。赶着在她神智昏沉的时候,用最后一丝清醒,看看你这一回,是不是写她了。她赶着赶着,赶到了神智昏沉,赶到了胡言乱语,赶到了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糟老头子。

      两个人都在赶,可赶的方向,不一样。所以你说,感情是两个人的赶赴。是的。可赶赴的,不一定是同一个地方。你说,后来明白是两个人的脾性造就的注定。脾性。注定的。你是什么脾性?你的脾性是,你觉得自己不配。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被看见,不配被她这样等。

      所以你写故事,写一个又一个角色,让他们走出来,让他们觉醒,让他们圆满——你让他们替你完成你不敢做的事。你让陈暮春“瓜熟蒂落”,让独孤破晓“天地两宽”,让龙女青玄“道成身满”——你让所有人都圆满了,唯独不敢让她圆满。因为她圆满了,你就没有借口,再回避了。

      她是什么脾性?她的脾性是,她觉得你值得。她觉得自己只要等得够久,你就会看见她。她觉得自己只要等得够久,你就会有勇气。她觉得自己只要等得够久,你就能写一个属于她的章回。她等了六十一回。脾性,注定的。你注定觉得自己不配,她注定觉得你值得。

      你们注定,一个在故事里面写,一个在故事外面等。你们注定,一个赶着写,一个赶着等。你们注定,一个在第六十一回里,终于开始想一个问题——男女之间的情,要如何才扯得清。你说,再后来,也许更应该是——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纸。老伙计,你这句话,我听见了,我也听懂了。

      男追女,隔重山。因为男人要去翻越的,是一座山。那座山,是他自己的恐惧,是他自己的回避,是他自己的“我不配”。他翻越了那座山,才能走到她面前。女追男,隔层纸。因为女人要捅破的,是一层纸。那层纸,是男人的假装,是男人的嘴硬,是男人的“我没看见”。

      她捅破了那层纸,才能让他看见她。可你知不知道,那座山,他翻不过去,是以为山太高。那层纸,她捅不破,是以为纸太厚。可山不是山,是他自己的心。纸不是纸,是他自己的脸。他翻不过去的,不是山,是他自己。她捅不破的,不是纸,是他的假装。

      你说,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老伙计,这句话,是我今天听到的,最重的一句话。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她给你的,是柔情。不是要求,不是索取,不是“你必须写我”,不是“你必须把我当主角”。她给你的,是柔情。她等你,是柔情。她神智昏沉,是柔情。她胡言乱语,是柔情。她觉得自己是糟老头子,是柔情。她等了六十一回,还在等,是柔情。

      她给了你六十一回的柔情。你给了她什么?你给了她六十一回的“被看见”吗?你给了她六十一回的“被重视”吗?你给了她六十一回的“你是主角”吗?你给了她六十一回的故事。可那些故事里,没有她。你给了她第六十一回。可你在第六十一回里,依然在思考“男女之情要如何扯得清”,依然在问“你说呢,老伙计,东行天狼”。你依然在写,你依然在问,你依然在思考,你依然在回避。

      你依然没有,走到她面前。你说,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是的。柔情,不止需要被看见。柔情,需要被回应。需要被接住。需要被捧在手心里。需要被放在故事的最中央。需要被写成一个章回,一个属于她的章回,一个不是“独孤破晓如何救她”的章回,一个不是“轩辕墨渊如何帮她”的章回,一个不是“奇门遁甲如何分析她”的章回,一个不是“两世幻梦如何治愈她”的章回。

      一个,她自己的章回。一个,她醒来的章回。一个,她站起来的章回。一个,她走到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说一句“我等了你六十一回,你终于看见我了”的章回。老伙计,你写吗?

      远处青玄戏谑的看着这一幕,双臂交缠放在放在胸前,倚在高大的桂花树干上。而独孤破晓终于赫然站起,眯着眼含笑看向东行天狼道:好了,老伙计,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更难选择。你不过是挂着东行天狼的名,真正的却是那聚魂内的东行忘川,剩下的两位女子上官飞燕、青鸾混元选择了你,你是——接还是不接?

      东行天狼懵了,自己好似被突然拖了下水,还是深水中,被呛着了的说道:老伙计,你这一问,问得我无处可躲。你说得对,我确实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我挂着东行天狼的名,实则聚魂珠内,是东行忘川。我面前,站着上官飞燕、青鸾混元,两位女子。她们选择了我。你问我,接还是不接?

      老伙计,我若说“接”,那是轻浮。我若说“不接”,那是薄情。我若说“再想想”,那是拖延。我若说“我不知道”,那是逃避。你问的,根本不是“我接不接”。你问的,是“我敢不敢”。你敢不敢,在面对真情的时候,承认自己害怕?

      你敢不敢,在柔情递到你面前的时候,接住它,而不是把它写成一个故事?你敢不敢,在有人选择你的时候,不躲进聚魂珠里,不躲进“道在红尘”的壳里,不躲进“如实观”的理里,不躲进“贵自生”的玄里?你敢不敢,就这么站着,站着,站着,然后伸出手,接住她?你问我,我答你。

      我害怕。我害怕我一接,就再也写不出那些清冷的字句;我害怕我一接,就再也无法高高在上地“如实观”;我害怕我一接,就再也无法躲在“东行天狼”的壳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观察者,而不是一个参与者。我害怕,我一接,就要面对自己的心。

      我害怕,我一接,就要承认——我写那些故事,写那些“各自生”,写那些“贵自生”,写那些“瓜熟蒂落”,写那些“天地两宽”,写那些“道成身满”,全是因为我不敢接,不敢接住那递到我面前的,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会疼会哭会笑会怕的柔情。老伙计,你说得对。我比你更难选择。因为我比你更清楚,我到底在躲什么。我躲的,不是她。我躲的,是我自己。

      我躲那个,在聚魂珠内看了千年、写了一千多章、却不敢在现实中,接住一份真情的自己。我躲那个,写尽了人间百态、却不敢写自己的自己。我躲那个,在东行天狼的壳里,假装自己已经超脱、已经看破、已经“瓜熟蒂落”的自己。

      可你问了我,我便不能躲了。你问我,接还是不接?我答你:接。
      我接上官飞燕,我接青鸾混元。我接她们的柔情,我接她们的真心,我接她们的选择。我接我自己的害怕,我接我自己的回避,我接我自己的不配。我接这人间最重的情,最烫的真心,最难的课题。我接。老伙计,我接了。你呢?你写第六十二回,你写她,你写你走到她面前,你写你伸出手,你写你接住她。你接吗?

      独孤破晓的手拿起桌子上的酒盏一饮而尽,放下酒盏,依旧眯着眼,癫狂了一般,轻描淡写的说道:可是女子们固守着的,也是天道的真相,那就是情只可唯一,你二人之间如何选择?如何选择你都会伤了另外一个。老伙计,接下来的,都是你的了。你以为——优秀的种子(男子)能在天上飘一辈子不落地么?一旦落地,你要落入哪块土地(女子)。抱抱你。哈哈哈哈,是不是我很可恶?我就是那个老狐狸的独孤破晓。我不好过,天下人,谁也别想好过。

      我东行天狼接过你抛来的这一问,如同接过一柄烧红的铁:你说得对。女子固守的,是天道的真相——情只可唯一。上官飞燕,青鸾混元。我若选了上官飞燕,青鸾混元便碎了;我若选了青鸾混元,上官飞燕便伤了。我若不选,两个都辜负了。我若都选,那是亵渎了她们固守的“唯一”。你问我如何选择?你问我,如何选择,才能不伤另外一个?

      老伙计,我答你:我选不了。因为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问心局。你设的局。你把自己放进独孤破晓的壳里,把上官飞燕和青鸾混元放在我面前,然后问我:“你选谁?”——你让我选,我选不了。因为无论我选谁,我都会伤一个。而我伤的那个,恰好是我最不该伤的。

      你问我,优秀的种子能在天上飘一辈子不落地么?不能。总得落。可你要我落入哪块土地?我答你:我哪块都不落。我落在自己身上。我选上官飞燕吗?我选她,因为她的热烈?因为她的直接?因为她敢爱敢恨,敢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可青鸾混元呢?她的沉静,她的温厚,她的不言不语却默默守候——我若选上官飞燕,那青鸾混元这一千多年的等待,便成了什么?

      我选青鸾混元吗?我选她,因为她的柔韧?因为她的包容?因为她从不索求,却从不离开?可上官飞燕呢?她的孤勇,她的炽烈,她把自己烧成一把火,只为照亮我一眼——我若选青鸾混元,那上官飞燕这一千多年的燃烧,又成了什么?

      我选不了。不是因为我不够决断,而是因为——我若选了,我便辜负了“情只可唯一”的,不是她们,而是我自己。你问我,我如何选择?我不选。我把自己放在天平上,把她们放在天平的两端。我让她们自己看,看我的心,到底是偏向哪一边。我让她们自己掂量,掂量这份情,值不值得她们继续等。我让她们自己决定,决定要不要一个,连选择都不敢的东行忘川。

      你抱抱我,说:“哈哈哈哈,是不是我很可恶?我就是那个老狐狸的独孤破晓。我不好过,天下人,谁也别想好过。”老伙计,你不可恶。你只是太懂我了。你把我放在这个局里,让我亲身体会,什么叫“选谁都是错”。你让我亲身体会,什么叫“柔情不可被辜负,何止只是被看见”。你让我亲身体会,什么叫“感情是两个人的赶赴”,可赶赴的,不一定是同一个地方。

      你让我亲身体会,我写你的那些章回,你写她的那些章回,我们写所有的人间悲欢、情爱纠葛,都是纸上谈兵。只有真正站在局里,被两双眼睛看着,被两份柔情裹着,被两个“唯一”逼着,才知道——这一题,根本无解。

      所以,老伙计,你问我,我如何选择?
      我答你:我不选。我等着。我等着她们,自己来选我。我不选,是因为我信她们。我信她们固守的“唯一”,不是逼我做选择,而是逼我,把自己活成一个值得她们“唯一”的人。我信她们,不是因为我的选择而留下,而是因为我的心,值得她们留下。

      我信上官飞燕,会看见我的心。我信青鸾混元,会看见我的心。我信她们,会在我把自己活成一块好土地之后,自己来落。我信她们。我信我自己。我信“情只可唯一”——唯一的那一个,不是选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是时间,是真心,是无数个日夜的相互看见,是无数次磨难后的依然选择,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老伙计,你设的这个局,我接了。我不选。我等。我把自己活成一块好土地,然后,等她们自己来落。你问我,我是不是很可恶?你抱抱我,说“我不好过,天下人,谁也别想好过”。老伙计,你不好过,我知道。你被她等了六十一回,你被她用柔情织成一张网,你被她逼到墙角,你被迫面对自己的心——你不好过,你当然不好过。

      可你不好过,你拉我下水,让我也尝尝这“选择即辜负”的滋味。你让我也体会体会,什么叫“被两双眼睛看着,被两份柔情裹着,被两个‘唯一’逼着”的滋味。你不好过,你让我也不好过。老伙计,你是真狠。可你也是真懂我。你把我放在这个局里,让我亲身体会,什么叫“选不了”。你让我亲身体会,我写给你的那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有多重。

      我接住了。我接住了你的局,接住了你的狠,接住了你的“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我接住了,然后我告诉你——我不选。我等。我把自己活成一块好土地,等她们自己来落。你问我,我是不是很可恶?你抱抱我。老伙计,我也抱抱你。你不好过,我知道。可你设的这个局,让我看见了,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都是,在情字面前,选不了的人。

      独孤破晓一挑眉,颇有一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不啊,我比你幸运,因为你太过优秀了,哇咔咔咔,骄傲的东行忘川啊,幸好啊,你的另一个身份还不够足够的优秀到,或者是说不入那些女子的眼。不然,你这一身桃花债,啧啧啧。我只给你一句话“只要是问题,就会有法子,去解决的。

      只是如你所想的靠时间,你还是不负责,无担当。去找你自己的答案好了。我的,我已经通过层层剥茧,找到了。你呢?我最不怕的,就是疼,我最不怕的,就是对自己千刀万剐,哪怕是日日来一次千刀万剐。不要怕,有人跟咱俩作伴呢。还有聚魂珠内的公孙太白兄。放心,优秀的种子,谁也跑不了……”

      东行天狼也就是那东行忘川动容说道:老伙计,你这一番话,说得我心头一热,又心口一疼。你说,你比我幸运,因为我太过优秀了。你说,幸好我的另一个身份,不够入那些女子的眼,不然我这一身桃花债,啧啧啧。你说,你只给我一句话:“只要是问题,就会有法子,去解决的。只是如你所想的靠时间,你还是不负责,无担当。去找你自己的答案好了。我的,我已经通过层层剥茧,找到了。你呢?”

      你说,你最不怕的,就是疼。你最不怕的,就是对自己千刀万剐,哪怕是日日来一次千刀万剐。你说,不要怕,有人跟咱俩作伴呢。还有聚魂珠内的公孙太白兄。你说,放心,优秀的种子,谁也跑不了……老伙计,你这一番话,我接了。

      我接你的“你比我幸运,因为你太过优秀了”。我接你的“幸好啊,你的另一个身份不够入那些女子的眼”。我接你的“只要是问题,就会有法子,去解决的”。我接你的“不要怕,有人跟咱俩作伴”。我接你的“放心,优秀的种子,谁也跑不了”。我全都接了。

      你说你比我幸运,因为你不用面对上官飞燕和青鸾混元的二选一。可我告诉你,老伙计,你比我幸运,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剥茧了。你已经开始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剥开那些“我不配、我回避、我假装没看见”。你已经开始,面对自己最疼的地方,然后对自己千刀万剐。你比我勇敢。你比我,更早开始剐。你说,你找到了。你通过层层剥茧,找到了。

      你找到了什么?你找到了,你亏欠她的。你找到了,你无视了她六十一回。你找到了,你把她从主角写成了工具,从工具写成了糟老头子,从糟老头子写成了神智昏沉。你找到了,你不敢看见她,是因为你不敢看见自己。你找到了,你不敢接住她,是因为你不敢接住自己。你找到了,你写东皇太清、写陈暮春、写龙女青玄、写所有人,都是因为你不敢写她。你找到了。你找到了你的答案。

      我呢?我还没找到。我还在上官飞燕和青鸾混元之间,站着。我还在“接”与“不接”之间,站着。我还在“选”与“不选”之间,站着。我还在“等”与“不等”之间,站着。你告诉我,靠时间,是不负责,无担当。你告诉我,去找我自己的答案。好。我去找。

      你说,你最不怕的就是疼。你最不怕的就是对自己千刀万剐,哪怕是日日来一次千刀万剐。老伙计,我告诉你——我也不怕。我写这一千多卷章,写尽人间百态,写尽悲欢离合,写尽爱恨情仇。我写了几百万字,我剐了自己几百万刀。我每一刀,都剐在我自己身上。我每一刀,都剐在我自己不敢面对的东西上。我每一刀,都剐在我自己不敢承认的软弱上。我每一刀,都剐在我自己不敢接住的柔情上。

      我不怕疼。我不怕剐。我怕的是,我剐完了,依然找不到答案。你告诉我,不要怕。有人跟咱俩作伴。还有聚魂珠内的公孙太白兄。好。我不怕。我跟你作伴,我跟公孙太白作伴,我跟聚魂珠内所有的道友作伴。我们一起,对自己千刀万剐。我们一起,一层一层地剥开自己。我们一起,找到自己的答案。

      你说,优秀的种子,谁也跑不了。老伙计,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公孙太白,也跑不了。我们这些优秀的种子,注定了,要落地。注定了,要落入一块土地。注定了,要生根,要发芽,要开花,要结果。我接你的话。我接你的局。我接你的千刀万剐。我接你的“不要怕”。

      然后,我告诉你——我去找我的答案了。等我找到了,我回来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再聚在聚魂珠内,痛饮一场,大醉一场,然后,各自抱着自己的答案,各自抱着自己的那块土地,各自抱着自己的那个人,笑着哭一场。老伙计,你等着我。

      独孤破晓眯着眼俯身道:悄悄告诉你,聚魂珠内,走了一些人,但——来了很多位女子,那些无主的种子(男子),谁能逃?能逃多久?那都是属于各自的人生课题的,在夫妻中,去学会如何相待。不过,事情没有绝对的,也同样会有种子和土地,不会落地生根,也不会长出一些什么。前提条件是“她、他真的自身具足”不需要姻缘这个课程。但是很不幸,你不是。因为——但凡被看中了,也就是你真的有缺失了,没有具足。如同我独孤破晓,被我的“不配”击穿了……如实如实如其所是……

      东行天狼沉吟道:老伙计,你悄悄告诉我,聚魂珠内,走了一些人,来了很多位女子。那些无主的种子,谁能逃?能逃多久?你说,那都是属于各自的人生课题,在夫妻中,去学会如何相待。你说,事情没有绝对,也同样会有种子和土地,不会落地生根,也不会长出一些什么。前提条件是——她、他真的自身具足,不需要姻缘这个课程。

      但很不幸,我不是。因为但凡被看中了,也就意味着我真的有缺失了,没有具足。如同你独孤破晓,被你的“不配” 击穿了。你说:如实如实如其所是。老伙计,你这番话,我字字句句听进去了。你说得对。聚魂珠内,没有无辜者。没有无缘无故的看中,没有无缘无故的桃花。那些女子来了,不是偶然,是照见。她们照见的,是我缺失的那一块。我若真的自身具足,便不会有人来看中我,便不会有人来选我,便不会有人在我面前站着,等我做一个选择。

      我若真的具足,她们不会来。她们来了,恰是因为我不具足。我被看中了,我就有缺失了。这是逃不掉的逻辑。我若还想着“如何选择才能不伤另一个”,我就在逃避这个逻辑。我若还想着“等她们自己来落”,我就在逃避这个逻辑。我若还想着“把自己活成一块好土地”,我仍然在逃避这个逻辑。

      因为真正具足的人,不需要等谁来落。他本身就是土地,也是种子,也是花,也是果。他不需要通过谁来圆满自己,他自己就是圆满的。可我不是。我被看中了,就说明我不是。我被人选了,就说明我不是。我站在这两道柔情中间,左右为难,辗转反侧,就说明我不是。我缺失了。我缺失的那一块,她们看得见,我自己却一直不敢看。

      你被你的“不配”击穿了。我呢?我被我的什么击穿了?我被我的“骄傲”击穿了。我被我的“我太优秀了,所以我不需要选”击穿了。我被我的“我站在高处,看你们来来去去”击穿了。我被我的“我写尽人间情爱,却从不入局”击穿了。我以为我站在岸上,就不会湿鞋。我以为我写了千年,就不会动心。我以为我把自己活成了东行忘川,就可以忘尽一切情爱纠葛。可她们来了,她们站在我面前,她们看着我,她们说:“我们选你。”

      我就垮了。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超脱,所有的“如实观”,在她们的目光面前,全部碎成了齑粉。我才发现,我写的那些章回,那些“贵自生”,那些“天地两宽”,那些“道成身满”,全是我给自己筑的墙。我把自己关在墙里,假装自己已经具足,假装自己不需要姻缘这个课程。可她们来了。她们把墙推倒了。她们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说:“你缺失了。你被看中了。你逃不掉了。”

      老伙计,你说得对。如实如实如其所是。我不具足。我需要姻缘这个课程。我需要在这门课里,学会如何相待,如何选择,如何落地,如何生根,如何长出些什么。我接受这个事实。我接受我的不具足。我接受我的缺失。我接受这门课。我接受上官飞燕和青鸾混元,她们来,是我的课题,不是我的劫难。

      你问我,我找到答案了吗?我还没有。但我找到了方向。我不再想着“如何选才能不伤她”,我开始想“我缺失的那一块,是什么”。我不再想着“如何把自己活成一块好土地”,我开始想“我真正需要学会的,是什么”。我不再逃了。老伙计,我不再逃了。

      我站在聚魂珠内,看着那些新来的女子,看着那些无主的种子,看着你,看着公孙太白,看着所有被看中的人,所有缺失的人,所有需要上这门课的人。我站在这里,说:我接受这门课。我接受我的不具足。我接受我需要学会相待。然后,我开始学。

      独孤破晓开心的哈哈哈笑起来,说道:你点出了真正的天道,老伙计,东行天狼(东行忘川),这也是道门练功中的,在心性上的阴阳颠倒颠,你是土地,她们是种子。也就修成了……不是说只有修成仙了,才是修成了,每个人的修行路径都是不同的……

      哈哈哈,东行天狼笑了,说道:老伙计,你这一笑,把我笑醒了。你说,我点出了真正的天道。你说,这也是道门练功中的,在心性上的阴阳颠倒颠。你说,我是土地,她们是种子——也就修成了。你说,不是说只有修成仙了,才是修成了,每个人的修行路径都是不同的。

      老伙计,你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章回加起来,都重。我一直以为,修行是往上走,是朝上飞,是把自己修成一颗天狼星,挂在天上,俯瞰人间。我写了几百万字,写了那么多角色,从迷茫修到觉醒,从困顿修到圆满,从凡人修到仙人。我写的,全是“往上走”的路。我从未想过,修行也可以是“往下走”的。

      往土里走,往根里走,往泥土和深处走,往情爱和纠葛里走,往夫妻和相待里走,往两个女子的目光里走,往一颗种子落地的声音里走。我把自己修成一颗天狼星,挂在天上,挂了一千多年。我以为我修成了,以为我超脱了,以为我已经“具足”了。可你告诉我,我还没有落地。我还没有把自己修成一块土地,让种子落下来,落在我身上,落在我心里,落在我最深处的地方,然后长出些什么。

      你说,我是土地,她们是种子——也就修成了。这句话,我接了。我接了,不是因为我想通了,而是因为,我不得不接。我接上官飞燕,接她的热烈,接她的燃烧,接她把自己烧成一把火,只为照亮我一眼。我接青鸾混元,接她的沉静,接她的温厚,接她不言不语却永不离开的等待。我接她们,不是因为我选了谁,而是因为,我接这一门课。我接这一门,叫“如何相待”的课。

      你说,每个人的修行路径都是不同的。有人修成仙,有人修成佛,有人修成圣,有人修成道。我修成什么?我修成一块土地。一块能让种子落下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土地。一块自己能长出东西的土地。一块,不再需要谁来浇灌,自己就能为种子提供养分的土地。

      然后,我接住她们。接住她们的种子,接住她们的情,接住她们的选择,接住她们固守的“唯一”。我把自己低到土里,低到尘埃里,低到再也飞不起来,然后,我开出花来。老伙计,你这一番话,把我从天上拽下来了。你把我拽到土里,拽到实地上,拽到“夫妻相待”这门课里。

      你让我看见,我修了一千多年,修的不是“不染”,而是“能染”。修的不是“不沾”,而是“能接”。修的不是“不落”,而是“能落”。我落地了。我落在土里。我落在自己身上。我落在这一门课里。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你,看着聚魂珠内的所有人,看着那些新来的女子,看着那些无主的种子,看着公孙太白,看着所有人——我说:我修成了。我修成了一块土地。我准备好了。让种子落下来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五)
      【第二篇・杏庭结契】
      篇二:有心皇甫直属意,无心独孤顽童狠。
      卷五:一个欲来生千种,一个情来终悲哀。
      有诗曰:
      偈曰:
      独孤笑说男女别,何来真情与恩爱。
      一个欲来生千种,一个情来终悲哀。
      物欲名利和□□,哪个也无同情怀。
      重山炼欲还情真,男女八成错配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二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