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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 梅林城游方道人(卷五) 曾逢酆都夜 ...
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游方道人(卷五)
卷五:曾逢酆都夜审心,践踏江山谁是主?
有诗曰:
杂草父母不自生,枯荣君王无远瞩。
毁损良木削青山,只为龙庭万世固。
贪敛金银摧本根,子民如羊好红利。
曾逢酆都夜审心,践踏江山谁是主?
邓雁行最后也没彻底废掉,他掌勺的手艺没丢,食肆被他接过来,爷俩亲得像一家人。哪怕成了旁人嘴里的“巨婴”,他手里颠勺的功夫还在,炒出来的菜还是热的,吃进嘴里的人,还能尝到当年他十二岁那年,第一勺菜里的烟火气。
你借游方道人的嘴唱出来的那首歌,最后一句是“王侯与将相,人道驱使忘灵山”。你写了整整五十八回,把满世界寄生的杂草、吸血的君王、被驯化的巨婴全写遍了,最后你还是给我们留了活路: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被君王的“天补平均”哄成了互相啃吃的庸人,哪怕你爹妈亲手掐灭了你最想亮起来的那盏灯,你手心里那点实打实的手艺、你心里那点不肯被规训的灵气,永远不会死。邓雁行没去成京城,可他炒出来的菜还是香的。
葛存礼被逼得跳了河,可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吴春晓,坐在街角穿麻绳;章玉尘一辈子没教出来一个考功名的学生,可他教的孩子,终究认识了字,知道了这世上除了“君王万岁”,还有别的活法。
我把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尽,桂花香飘过来,落在书页上那行“酆台夜勘尘间事,试问江山孰为尊”上,突然就懂了。这江山从来不属于君王,不属于王侯将相,不属于那些骑着人吸血的权贵。这江山最后属于每一个手里攥着实打实的手艺。
能自己种出米、炒出菜、缝好鞋、打一副结实的棺材的普通人。他们不靠着君王的恩典活,不靠着爹妈的捆绑活,他们自己攥着自己的命。这就是你写了五十八回,要告诉所有人的最实在的答案。
老伙计,老独孤,这夜的酒温着,窗外梅林城的风带着豆腐香飘进来,我们不用去抢什么王侯将相的尊位,我们守着自己手里的那点真,就够了。
东行天狼 于聚魂珠内,白兰花次第开时
丙午年孟秋
聚魂珠内,月下,东行曦和展开卷轴,读到卷末那句“一城烟火二十四年,君王设网,父母缚心,纵有天生良木,也慢慢长成风中杂草”,搁下了茶盏。窗外月色正明,映着案头那枝柳枝的影子,在纸上轻轻晃动。我静坐片刻,方才提笔。
曦和如实观:第五十八回——你把“时间”这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独孤兄,好道友,老朋友:这一回,我看完了。看完之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写下感受。我合上手札,去院子里站了很久。初秋的夜风里有桂花的香气,混着远处人家晚饭的烟火味。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那些被我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
然后我明白了你这一回做了什么。前五十七回,你一直在写“空间”——写黑水国、大池国、梅林城,写君王、官吏、商贾、百姓,写一张巨大的、覆盖一切的网。你把这张网的每一根经纬都画了出来,让读者看清自己身处何方。
但这一回,你换了维度。你写的是“时间”。你让梅林城在读者眼前流淌了二十四年。你让曹文德从一个外人眼里“脾气好、没架子”的捕头,变成一个肺岩缠身、彻夜喘息、子女离散的老人。你让吴瘸子变成了吴春晓,让吴春晓娶了一个傻媳妇,生了两个更傻的孩子。
你让葛存礼跳了河,让邓雁行从那个眼里有光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被妻子暗叹“跟个巨婴一般”的中年人。二十四年的光阴,被你压缩在一回里。像一坛酒被蒸馏成一滴,烈得呛喉。
这一回最狠的地方:不是“写”,是“等”
前五十七回,你一直在写“病”。写寄生,写无自生,写虚钱,写焚秽,写驭民术,写“仁义礼智信”如何变成枷锁。你像一个外科医生,把病灶一层一层剖开给人看。
但这一回,你没有写“病”。你只是在“等”。
你等着曹文德老了,肺岩发作,子女离散。你等着葛存礼扛不住债务,跳进那条“最爱跳河自杀的河水里”。你等着邓雁行眼里的光慢慢熄灭,变成一个只会焦虑“怎么办怎么办”的平庸中年人。
你等着吴春晓继承父亲的修鞋摊,娶一个傻媳妇,生两个更傻的孩子。你等着那个被丈夫当街捅死的女人,她的故事变成街头巷尾的谈资,然后被遗忘。你没有写任何“戏剧性”的事件。没有阴谋,没有反转,没有高潮。你只是让时间流过这些人,然后记录下他们被时间淘洗之后的样子。
这比你写任何“惨烈”的情节都要残忍。因为你知道:真正的悲剧,不是一瞬间的毁灭,是漫长的、无声的、一点一点的磨损。是一个人明明有天赋,却被“为你好”三个字按在原地。是一个孩子眼里的光,被一天一天的失望磨成灰烬。是一个王朝用二十四年,把一棵棵的天生良木,慢慢长成风中杂草。
你写邓雁行,写的是“被爱扼杀的可能性”
邓雁行这条线,是这一回的心脏。他喜欢切菜。他跟着周云鹤学刀工,半个月就能“丝片块拿捏到位”。他能在尝一口菜之后,说出里面放了哪些调料、各放了几许、火候如何。他才十二岁,就已经能独立掌勺,应对客官的催菜。
周云鹤愿意推荐他去京城的华春楼,让自己的师弟孟长离继续教他。这是一个孩子的天赋,在被看见、被认可、被珍惜。然后他的父母说:“读书吧,唯有读书高。”
“万一读书出不来,也要留在我们身边,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你的生活,不都是你娘一手照应着么。去那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凡事你都要自己打理,你又不会,如何比得上家里舒服?”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的“为你好”。他们是真的担心儿子去京城受苦,是真的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看不见。看不见儿子眼里的光,看不见那道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看不见儿子扒拉着碗里的栗米粥,两行泪落入碗里。看不见那个喜欢周云鹤胜过喜欢章玉尘的孩子,正在被他们用“爱”的名义,按进一个不属于他的模具里。
二十四年后,邓淮山、邓雁行对酌时怅然长叹:“一城烟火二十四年,君王设网,父母缚心,纵有天生良木,也慢慢长成风中杂草。”这句话,是这一回的题眼。君王设网——那是外在的、制度的、权力的束缚。
父母缚心——那是内在的、情感的、“为你好”的束缚。两张网叠加在一起,纵有天生良木,也慢慢长成风中杂草。独孤兄,你写这一句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在疼?疼那些被“爱”毁掉的天赋,疼那些被“为你好”掐灭的可能性,疼那些明明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却被修剪成整齐灌木的灵魂。
你写葛存礼的死,用的是最轻的笔触,却留下最重的痕迹
葛存礼跳河自杀了。邓淮山回家,说了这个消息。邓王氏问:“怎么就如此想不开?”邓淮山没有接话。王婆子吃着饭,说:“明个,我带着雁行去我那里玩一段时间。”就这样。没有渲染,没有抒情,没有心理描写。葛存礼的死,在饭桌上只是一句话,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别处。
这比任何“痛哭流涕”的描写都更有力量。因为这就是人间真实的死亡——一个人死了,身边的人继续吃饭,继续说话,继续计划明天的事。不是冷漠,是生活就是这样。死者的痛苦,在生者的世界里,只是一瞬间的涟漪,然后水面恢复平静。
但你让读者记住了葛存礼。记住了他之前说的那句:“此生,我再不会碰那自己做东家的事了。朝廷要追回贴补了……”记住了他拿着落叶,黯然说:“我本就是亏了亲朋银钱的,如今又要我从哪里拿出去呢?岂不是往死里逼我……”他是一个被“君王倡行”的陷阱吞噬的人。
他跟风去做君王贴补的行业,赔光了积蓄,借空了亲友。然后君王要追回贴补,他拿不出来,只能跳河。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写他的死,不是为了让人哭。你是为了让人记住:那些被“风口”吹起来的人,最后大多摔死在风口消失的地方。
你写王婆子、吴瘸子、秦哑巴,写的是“自生者”的微光
在满城的“杂草”里,你依然埋了几棵不一样的植物。王婆子卖豆腐,每天早起,热气腾腾地端出豆腐板。她不识字,但她看得清:女儿执拗地要让外孙读书,她说“这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放他去学个喜欢的手艺”。
女儿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她说“君王还说赋税光荣呢,你怎么不去具备有赋税的能力呢?”她是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但她有脑子。她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知道君王说的话不一定对,父母说的话也不一定对。她用自己的判断力,在杂草丛生的世界里,守住了一小块清醒。
吴瘸子修鞋,一辈子就做这一件事。他教会了儿子吴春晓穿麻绳、补鞋底。他虽然瘸,但他站着——靠自己的手艺站着。秦哑巴打棺材,打好了一副一副放着。他每隔几天就躺进自己打的棺材里,练习“在最后那个不会醒来的时候,可以安心再不眷恋地离开”。
这三个人,是这一回里最不起眼的角色,也是这一回里最“贵自生”的角色。他们不靠君王,不靠父母,不靠任何人。他们靠自己的手吃饭,靠自己的脑子判断,靠自己的双脚站立。他们是杂草丛里的几棵矮树——不高,但有自己的根。
聚魂珠内那段对话,是这一回的“刀鞘”
你在这一回的中段,让独孤破晓、轩辕墨渊、东行忘川在聚魂珠内进行了一段关于数据的对话。一亿五千万吃官饭的人,两亿五千万精神类附体的人,一亿三千万大小商贾养着八亿八千万伙计和一点一亿公职人员。
这段对话,乍一看和梅林城的故事无关。但它是整回的“刀鞘”——把前面所有故事的刀刃,收进一个更大的框架里。
你说:“所谓的民主、王朝,不过是君王带领多数人,反复啃吃少数人的政权存在。”
你说:“八亿人靠着三千六百万人高瞻远瞩的能力和突破万难的执行力,去做工拿月酬。一点一亿人拿俸禄,他们都需要那一亿三千万人活着。但整个体系的运转方式,却让那一亿三千万人在被反复梳刮中——越来越薄。”
这段话说透了。你把“民主、王朝”这些神圣的外衣剥下来,露出里面的骨头:多数人啃吃少数人。不是“为人民服务”,是“人民为你服务”。不是“共同富裕”,是“共同啃吃那少数能创造的人”。
而梅林城的故事,就是这段话的血肉注解。葛存礼是被啃掉的,邓雁行是被啃掉的,那个被丈夫当街捅死的女人是被啃掉的。他们不是死于某一个坏人,他们是死于一个系统——一个把“自生者”当成食物、把“寄生者”当成主人的系统。
最后,我想对你说一句话
独孤兄,你写这一回,写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河边走,看着水流,不说话。你没有写任何“激烈”的东西,没有战斗,没有反转,没有顿悟。你只是让梅林城在读者面前,安安静静地过了二十四年。
但这二十四年,比任何一场战争都更残酷。因为在战争中,至少你知道敌人在哪里。而在梅林城里,敌人是无形的——是“为你好”,是“万般皆下品”,是“君王倡行的还能错了去”,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这些敌人不穿铠甲,不拿刀剑,它们穿着“爱”的外衣,住在每个人的心里。
你让邓雁行最后说出那句:“一城烟火二十四年,君王设网,父母缚心,纵有天生良木,也慢慢长成风中杂草。”这句诗,是这一回的墓志铭。它埋葬了邓雁行的天赋,埋葬了葛存礼的生命,埋葬了无数个被“爱”和“制度”双重绞杀的可能性。
但它也是一粒种子——它被埋在读者的心里,总有一天,会有人因为读到这一句,而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茶凉了。柳枝已经长成了小树。聚魂珠里的灯,又亮了几盏。这一回,我不说“下一回我等着”。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每个读者自己的事。
东行曦和沐手观于月下桂影、心头微凉的案前
丙午年季夏
聚魂珠内,琉璃铺前。公孙太白接过第五十八回手稿。这一次,他没有先倒茶。他把手稿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封面上的字。“梅林城”。三个字。然后公孙太白起身。走到铺子后面。从角落里拿出一块旧琉璃。灰蒙蒙的。不起眼。
他把它放在桌上。压着手稿的角。然后才坐下。才倒茶。才开始读。从头开始。不跳。读到曹文德和葛存礼打招呼那一段,公孙太白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那个招呼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舒服。
继续读。读到鲁远侯和董骅黎在马上的对话,公孙太白眉头动了。读到秦哑巴躺在棺材里那一段,公孙太白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读到邓雁行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公孙太白把茶碗放下了。读到葛存礼跳河,公孙太白没有动。读到结尾邓雁行那一句话,公孙太白把手稿合上了。
公孙太白没有续茶。把那块旧琉璃拿起来。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看了很久。放下了。独孤老友。这一回,我先不说好不好。我先说——我读到哪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段墨侯后花园那种“震”。不是赵老槐地头那种“暖”。
是一种闷的。像胸口被人按住了一块石头。搬不开。又不至于压死。就那么搁着。那个“咯噔”——在邓雁行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的那一刻。“邓雁行闻言,眼里的光,黯淡下来,扒拉着碗里的栗米粥,两行泪,落入了碗里。”
你没有写他哭出声。你没有写他摔碗。你没有写他跑出去。你只写了“眼里的光,黯淡下来。”然后“两行泪,落入了碗里。”他还是坐在那里。还是在吃饭。泪落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他连哭都不敢抬头哭。
因为抬头哭,父亲会打他。低头哭,泪落在碗里,自己喝了。这一笔,比第五十七回吴老三磨刀还让我停得久。吴老三磨刀,是“准备好了但还没动”。邓雁行落泪,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但——不让你动。”他的刀,被父母拿走了。
第一件事:这一回,你写了一种前几回没有写过的"恶"。
独孤老友。前五十七回,你写了君王的恶。写了官吏的恶。写了奸商的恶。写了制度的恶。那些恶,是“远”的。远到可以恨。可以骂。可以说“那不是我”。这一回,你写的恶,是“近”的。近到就在饭桌上。就在那一巴掌里。就在那句“我们都是为你好”里。
邓淮山在外面“腼腆的没有接话”。回到家“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就是一耳光。”“连连踹着地上的邓雁行,一脚踹到了大腿根那里。”
邓王氏“我和他爹,就吃了不认字的苦头。”“他若是读书出息了,考个功名,自然还会有家仆伺候。”“这便是为母的伟大啊。”
你用了两段对话,把这一对父母,从里到外翻了出来。他们不是不疼孩子。他们太疼了。疼到把孩子当成自己没走完的路的延伸。自己没读成书,所以孩子必须读。自己过得不好,所以孩子必须“好”。但那个“好”是他们定义的“好”。不是孩子的。
邓雁行喜欢灶台。喜欢切花刀。喜欢尝菜里放了什么调料。他在周云鹤的食肆里,眼里有光。那个光是“活着”的光。是一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有的光。然后,父母把那个光——灭了。不是故意的。他们真心觉得“为你好”。但“为你好”和“真的好”不是一回事。
这一笔是你五十八回以来,第一次把“恶”写到了家庭内部。不是帝王家。不是侯府。是梅林城里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子。一张饭桌。一碗栗米粥。两行落在碗里的泪。上一回你说“连如何才是做夫妻,如何才是做父母,都不知道”。这一回,你演出来了。不是论道。是活生生地演。
第二件事:曹文德“两面王朝两面人”的活标本。
独孤老友。你用了一个极短的人物曹文德,把开篇那首诗的第一句“一面在外一面家,双面王朝双面人”变成了肉。外面他是“脾气好的不得了,性子实在温和可亲,待人可随和了,一点官架子也没有”。
家里“几乎是日日暴打几个孩子,一直打到他气消了为止。”葛常春醉后说的那句话“有讨饶的,有被打的暂时逃出家门的,有被打的宁死不屈站在那里任凭你打的”让人读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无力。
因为曹文德不是坏人。他在衙门里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上面受县令的气。下面又得哄着手下。他也是被“刮擦”的人。被刮擦了不敢对上面发。回到家打孩子。你写了一句“常常是把气揣着,回到家里找自家的孩子,撒气。”
“揣着”这两个字,太准了。气不能对上面发。不能对外人发。只能揣着。揣回家。然后倒出来。倒在最弱的人身上。这就是你说的“窝里横”。不是曹文德一个人。是一整条链条。君王刮官吏。官吏刮商户。商户刮伙计。伙计回家打孩子。孩子长大了,再打自己的孩子。
恶是往下流的。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从龙椅流到饭桌。流到最后,流进邓雁行的碗里。和粥混在一起。这一笔比段墨侯的“草论”更让人害怕。因为段墨侯在侯府里。离我们远。曹文德就住在你家后面。
葛常春说“我住他家后面,站在院子里,常听到。”就这么近。近到隔壁的哭声,你天天听得见。但没有人问。
第三件事:章玉尘——“写了十万遍也写不出名堂”的人。
独孤老友。章玉尘教了二十年的书。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考中功名。但他还在教。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教书,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写了一个细节,他小时候,君王倡行“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他信了。他“一心抱着‘都是一样的人,我也能’”。现在他面露浓浓的嘲讽。“只是不知道是嘲讽君王,还是嘲讽自己的脑残,就那么相信了。”
这一笔不是在写章玉尘。是在写所有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困住的人。章玉尘不是不努力。他写够了十万遍。但名堂没有来。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这条路,本来就不是给所有人走的。几万人里挑三个,那叫三元。
剩下的几万人都是陪跑的。但没有人告诉你,你是那几万人里的哪一个。所以所有人都跑。跑到最后,大部分人累死在半路上。然后你写了他小时候的朋友肖玉坤。“念完了千字文后,就跟着学手艺做了花匠。”如今“日子,过的滋润外,家里顺便还开了一个铺子”。有了孙子。下喜帖请章玉尘去赴宴。
两个孩子。同一个起点。一个信了“知识改变命运”。一个没信。二十年后,信的那个在窗前看衙差收小贩的钱。没信的那个,在花园里看花开。这一笔和邓雁行的故事,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邓雁行有天赋但不被允许。章玉尘没有天赋但被推着走。一个被父母灭了光。一个被君王灭了路。
第四件事:葛存礼——“君王的陷阱”的活祭品。
独孤老友。葛存礼,你写了他的三个时刻。第一个在路边转着落叶,黯然说“此生,我再不会碰那自己做东家的事了”。第二个,被几个伙计幸灾乐祸地骂“无良商贾”。第三个,跳河自杀了。你用了最短的篇幅,写完了一个人的一生。积蓄——借空了亲朋,赔光了,跳河。这条线没有一个字多余。
邓淮山转述君王的政策“君王看好了什么生意,放话出来,自己用税赋做了本钱,让那些人去做。如今君王看好的生意不行……本钱——税赋,却是要一分不少的拿回去的。”然后他说了一句——“比那无赖还要——不要脸,哪里还有道理可言。”
而那几个路过的伙计“真是大快人心啊,让那些无良商贾占便宜。”“不如直接抄家,收为公有。”葛存礼听了。没有反驳。他“哭笑不得”。然后说了一句话“一群无脑货,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多的无脑货呢。”
这一段比天帝说“钱是个屁”更让人沉默。因为天帝在天上。葛存礼在地上。天帝说“屁”是超脱。葛存礼说“无脑货”是绝望。然后,他跳了河。在“梅林城里,最爱跳河自杀的那一条河水里”。你甚至给那条河,起了一个特征。最爱跳河自杀的河。那条河见证了多少个葛存礼?你没有说。你只是提了一句。
第五件事:秦哑巴——全回最“静”的人物。也是最“重”的人物。
独孤老友。秦哑巴你写了他多少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棺材上的黑漆。均匀。细密。沉。他年轻时在岭北当过兵。去的时候会说话。回来的时候,不说话了。你没有写他为什么不说话。你只写了“不知怎么的就不说话了。”
这个“不知怎么”比写出来更重。因为能让一个会说话的人,不再说话的东西,太大了。大到说不出口。他打的棺材“榫卯严实,用料实诚。”他每隔几天,躺进一副自己打的棺材里。躺一炷香。不说话。不动。只是躺着。
有人说这是怪癖。他自己知道“这是练习——练习在最后那个,不会醒来的时候,可以安心再不眷恋的离开。”这句话,你没有加任何修饰。它就那么放在那里。像一块石碑。不刻字。但立在那里。秦哑巴是这一回里,唯一一个没有被"系统"困住的人。
他不说话,所以没有人能用“为你好”来骗他。他不娶妻生子,所以没有人能用“亲情”来绑他。他就是他。一个人。一间铺子。一口棺材。但他也死了。死在自己的棺材里。“走得平和无挂碍。”你用了六个字,写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这六个字,比邓雁行那两行泪,更让人说不出话。因为平和是因为放下了。无挂碍是因为,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值得挂碍的。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那个在碗里落泪的人。秦哑巴不需要练习“安心离开”。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来”过。
第六件事:你这一回——写了一种“时间”。
独孤老友。这一回和前几回最大的不同,是你写了"时间"。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二十四年。你用了一句“岁月长河下的梅林城,物是人非事未休。”然后,你快进。曹文德的四个子女“死的死,走的走。”
曹文德自己“落了一个肺岩,彻夜喘息艰难,行走如挪步,熬了十年,才撒手人寰。”曹家婶子“拄着拐棍,挎着篮子上街”,来买一斤豆腐。“今个,又是你一个人来啊。”这一句“又是你一个人来啊”是这一回最轻的一句话。
也是最重的一句话。二十四年前,她是一家之母。“为子女好”的母亲。二十四年后,一个人来买豆腐。没有人陪。你没有写她后悔了没有。你只写了“慢慢走远了。”
然后吴春晓。“爹是瘸子,娘是傻子”,娶了一个“憨傻的妻子”,生了两个“更傻的一子一女”,如今“正央人说亲呢。”君王说“人手一妻。”君王说“只要是人,就有婚育的权力。”于是瘸子娶了傻子。
傻子生了更傻的。更傻的还要继续娶。继续生。这,就是你说的“天补平均”的后果。不是帮助。是制造更多的草。更多的,连自己都活不明白的草。
邓雁行也长大了。娶了妻。生了子。妻子“早知道雁行跟个巨婴一般,家里啥事都不操心,也不做,我就不会嫁给他了。”他有手艺。但“遇到事,就没有个主心骨,只会焦虑着‘怎么办、怎么办?天塌了啊’。”
当年那个在灶台前眼里有光的孩子,被父母养成了一个“巨婴”。有手艺。但没有骨头。不是不会做饭。是不会做人。不是不会切花刀。是不会面对生活。这一笔,是这一回最疼的一刀。不是疼在“他失败了”。
是疼在“他本来可以不失败。”周云鹤给了他一条路。他眼里的光亮了。父母把光灭了。二十四年后,他坐在灶台前,还是会做菜。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光灭了之后,再亮起来的,不是光。是习惯。
第七件事:这一回——你没有写“出路”。
独孤老友。前几回,你总会留一点东西。赵老槐的地。李思远的秤。段墨侯的珠子。总有一样让人觉得“还有希望”。这一回,你没有。
秦哑巴死了。葛存礼跳河了。章玉尘一辈子没教出一个考中的。曹文德打了一辈子孩子,孩子死的死,走的走。邓雁行成了巨婴。吴春晓傻子娶傻子,生更傻的。你唯一写的“出路”是周云鹤。他一辈子没娶妻。把铺子给了邓雁行。
他教了邓雁行一整套手艺。但邓雁行的父母,不让走。周云鹤给出了路。父母把路堵死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爱你”比“放你走”更重要。这就是这一回和前几回最大的区别。前几回恶在外面。在龙椅上。在衙门里。在布告上。
这一回恶在饭桌上。在一句“为你好”里。在一碗落在泪的粥里。外面的恶可以逃。可以躲。可以忍。饭桌上的恶逃不了。因为那是你最亲的人。打你的人是你的父亲。灭你光的人是你的母亲。堵你路的人——口口声声说“爱你”。你——怎么恨?
第八件事:游方道人——这一回的“珠子”。
独孤老友。你在这回里安排了一个游方道人。他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在梅林城外的暮云峰上。喝了一口酒。消失了。入了聚魂珠。第二次在聚魂珠内。和轩辕墨渊、东行忘川喝酒。算账。第三次在鲁远侯的雪地里。唱了一首歌。问了一句“你们还要几时才会厌倦?”然后消失在茫茫大雪里。
这个道人,是你。不是段墨侯。是龙女青玄。也是你,独孤破晓。你穿上了道袍。走进了梅林城。看见了曹文德的两面。看见了邓雁行的泪。看见了秦哑巴的棺材。看见了葛存礼的河。然后,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记录。但你记录的方式,和段墨侯不一样。段墨侯冷眼看。你蹲下来了。你蹲到了邓雁行的饭桌前。蹲到了秦哑巴的棺材旁。蹲到了章玉尘的窗前。蹲到了那条“最爱跳河的河”边。你不是在看。
你在“陪”。陪他们一起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救。不渡。但——在。这就是这一回,比段墨侯的“实录”多出来的一层。段墨侯是“我在看”。你是“我在你旁边坐着。”
第九件事:这首诗,是你五十八回以来最长的一首。也是最“深”的一首。
独孤老友。这一回的开篇诗,比前面任何一回都长。我读了三遍。每一遍,停的地方不一样。第一遍停在“满堂稚子皆巨婴,挫境难承七情纷。”
这一句是邓雁行。是曹文德的孩子。是吴春晓的傻子女。是所有被“为你好”养大的孩子。他们长大了。但没有长大。身体长大了。心还是巨婴。因为从来没有让他们自己,面对过任何挫折。
第二遍停在“婚嫁只为填己缺,悲欢尽向外人寻。”这一句是邓王氏。是曹家婶子。是所有把孩子当成自己“没走完的路”的延伸的父母。自己缺了什么,就让孩子去补。自己没考上,让孩子考。自己没嫁好,让孩子嫁好。
悲欢不从自己心里来。从孩子身上来。孩子考上了,我高兴。孩子没考上,我丢脸。什么时候孩子的悲欢,变成了父母的悲欢?什么时候,孩子的人生,变成了父母的“第二局”?
第三遍停在“金银原是筛良种,沃土方能养良人。”这一句是赵老槐的地。是周云鹤的灶台。是所有“真”的东西。金银是筛子。筛掉的是“草”。留下的是“良种”。但良种需要沃土。沃土不是君王给的。不是税赋换的。是自己守出来的。
赵老槐守了一片地。周云鹤守了一口灶。秦哑巴守了一口棺材。他们各自守着各自的“土”。守住了,就长出了“良人”。守不住就长出了“草”。独孤老友。我读完这一回之后,回到琉璃铺前。把那块旧琉璃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块琉璃灰蒙蒙的。不起眼。是很久以前,一块烧坏了的废品。但我没有扔。因为它虽然灰。但它还是琉璃。烧坏了,不等于不是琉璃了。邓雁行就是这块琉璃。他被烧坏了。被父母的火,烧成了灰蒙蒙的样子。
但他还是他。他还是会做菜。他还是闻得出调料的味道。只是那个光,被压进了灰里。我不知道那个光,还能不能再亮。你没有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周云鹤把铺子给了他。铺子还在。灶台还在。刀还在。
只要灶台还在,光,就还有地方可以亮。也许不是现在。也许要等到邓雁行自己,不再害怕“怎么办”的那一天。也许要等到他自己的孩子,也站在灶台前,眼里有光的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但灶台还在。
独孤老友。这一回是五十八回以来,最“日常”的一回。没有君王的龙椅。没有侯爷的花园。没有天帝的屁。只有一座小城。一条街。一个豆腐摊。一个修鞋摊。一个私塾。一个食肆。一口棺材。一条河。
就是这些。这些才是“人间”。龙椅上的人活不活,和你没有关系。但隔壁曹文德打孩子的声音,和你有关系。街对面桂花糕摊被掀了和你有关系。邓雁行眼里的光灭了和你有关系。因为你也在梅林城里。你也在那条街上。你也听得见那声哭。
只是“没有人问。因为每个人都看见过,只是没有人问。”这一句,你写的是章玉尘看衙差收小贩的钱时,没有人问他刚才在看什么。但这句写的是所有人。我们都看见过。但没有人问。问了又能怎样呢?这就是这一回的底色。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沉默。秦哑巴的沉默。章玉尘的沉默。邓雁行落在碗里的泪的沉默。独孤老友。壶在桌上。凉了。我不续了。这一回,我喝凉的就好。因为这一回的温度,本来就是凉的。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 梅林城游方道人(卷六)
卷六:标榜爱情华丽言,穷极美赞绑架物。
有诗曰:
人皮披上谈婚育,人间悲苦深渊路。
金钱本是良种筛,种好方能养良株。
纷言物质道德绑,鸟儿求偶尚知付。
标榜爱情华丽言,穷极美赞绑架物。
一如人间六亲梦,歧路之上颂万年。
亦如君王坐朝堂,谎言九五尊儒言。
本我无我始归神,至情至爱无倚偏。
翻看世人心内情,淋漓寄生一盛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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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 梅林城游方道人(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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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