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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游方道人(共十卷) 酆台夜勘尘 ...
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游方道人(共十卷)
卷一:酆台夜勘尘间事,试问江山孰为尊?
有诗曰:
一面在外一面家,双面王朝双面人。
夫妻多悔初盟誓,心蒙尘雾不见真。
空颂君王庇护恩,全凭管束藏祸根。
苍生似羊兼似雉,供人杯酒作羹珍。
恩中生害害藏恩,凡庶如草失本根。
一户椿萱同小主,九州尽育草间身。
满堂稚子皆巨婴,挫境难承七情纷。
婚嫁只为填己缺,悲欢尽向外人寻。
遍野荒草无高木,苍山巨树何处存?
怜我华夏神明后,千年均赋耗生民。
赈贫损己销自立,仁义虚言断道津。
向外逐利污川岳,锦绣山河蒙垢尘。
杂草椿萱无远虑,草芥君王短谋身。
为固龙庭捞金玉,不惜地力毁本真。
生民驯顺如刍畜,只图权柄利长存。
酆台夜勘尘间事,试问江山孰为尊?
皮囊一副谈婚育,坠入人间苦海垠。
金银原是筛良种,沃土方能养良人。
世人妄谈情无价,衣食辛劳本是因。
空以深情相绑缚,穷奢虚语惑凡民。
梅林城内,辰时。“曹捕头,这是往衙门去啊?”去衙门的路上,曹文德耳听得有人唤自己,忙抬眼,望见大老远的熟人,葛存礼跟自己打招呼。脸上即刻堆满笑容,回应着一点头,拱手寒暄道:“老葛啊,可是上工去啊,吃过饭了么?”
葛存礼目送捕头走远,想到一个捕头对自己如此可亲,大感得意、有面子,对同行的许淮山说道:“这曹捕头,人脾气好的不得了,性子实在温和可亲,待人可随和了,一点官架子也没有,熟识的人,都夸赞他和善。”邓淮山这人,书读的少,但人心思及其细密,闻言只是笑笑,腼腆的没有接话,只是不住的跟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
城外官道之上,一支大军正向边境开拔而去,领军之人,乃是鲁远侯。心腹副将董骅黎望着远处的监军,左靖国身影,压低声音满心愤懑:“侯爷可还记得旧事?那三十年前,邻国乌巢地震、龙溪瘟疫、庆国海啸。我们的元丰君王,先后拨六千万、八千万、两亿两白银前去接济。
转头便收回了寺庙的悲田养老之权,另立名目向每位子民,按月征收医老防备银,还增设王朝统筹银司官吏,全数摊派商户。那钱,要求每个商户出。可那商户是傻子?还不是最后克扣了伙计自己的月钱,去月月上缴的?侯爷,您说那君王会不知道?
到了子民老迈,想要一次性把自己医老银子取出时,却只能拿出来名义上自己交的那一小块。”董骅黎想着自己不成器,还在给人做工的小舅子,续道:“就这么,明明是自己的银子,换个名目,便成了君王国库之物,真真是好一个不要脸的吃相。
偏生王朝内,就是有那不少的百姓,叫好称颂君王隆恩、仁君,咋怎多的脑残货呢!今年邻国龙溪再遭地震,朝廷又拨三亿两白银赈灾,随即加征晋水三区商户重税。对外慷慨大方,对自家子民,就这般狠戾。
活脱脱,那窝里横的无能父母,对外一味讨好,只敢在家中,打着温情名义,不断盘剥打压,吸附自己子女的嘴脸。”鲁远侯双手扶着马鞍,上身伏靠在马背上,面上噙着淡笑听完,看着自己的副将,说道:“咱不也是有了这部分医老防备银了么?
这朝策,能跑了谁?不都得上缴?银子不够花了,卖一些军备好了,让随军军备处做账,只需造册记作器械损耗,便可从中挪用。君王他和那帮儒臣,想着法子的刮擦,我们也会想法子,再挖回来被扣掉的那一部分的,上有国策,下有对策。最后谁背锅,还不一定呢。
再说,你觉得那些商户就会束手就擒?他们也会跟我们一样的,哈哈哈,大家都是在削尖了脑袋求生存的,求好好的生存。世人常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哪有这些!受苦的,从不是苍生,不过是那些,没有贵自生认知能力的,庸人苦罢了。”
说着,二人余光瞥见监军正向这边眺望,双双策马向前跑出一段距离,鲁远侯复道:“他们又不能代替所有的子民,这般无骨之人,不过是占了子民的六成,于世间而言,与牛马造粪器物无异。全死了,也不足惜。天下从来不缺——无脑供驱使的刍畜。”
这天,秋雾还没散尽,沿街的铺面已经卸了门板。卖豆腐的王婆子把一板嫩豆腐端到案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没抬头,只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声:“豆腐嘞——”街对面,吴瘸子吴守民的修鞋摊,已经在角落里摆好了,他正低着头,把一根麻绳穿进锥子孔里,穿了三回才穿进去。
他叹了口气,把锥子放下,揉了揉眼睛。“老吴,昨儿的鞋多不多?”王婆子隔街喊了一句。“不多。”吴瘸子抬头笑了笑,“昨儿个才修了十几双,够买十天米。”王婆子没再接话,只是把豆腐上的白布掀开一角,看了看,又盖上了。
她知道,吴瘸子说“够买十天米”的时候,其实是在说——刚顾上温饱。梅林城的日子,就是这么一针一线、一板豆腐的,由众多人家,一起织起来的。城西,私塾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十来个孩子坐在长条凳上,跟着先生念:“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声音齐整,像一排被风吹过的麦苗。先生姓章,章玉尘。在城里教了二十年的书,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一个考中功名的。但章先生还在教,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教书,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口,透过初秋的柳树枝,看着街上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正被衙差拦住。
小贩低头哈腰地数出几文铜钱,交到衙差手里。衙差收了钱,扬长而去。小贩重新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背影被晨光拉得又细又长。章玉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讲台前,说:“把刚才那句背熟。明日要抽背。”
孩子们齐声应道:“是,先生。”没有人问他刚才在看什么。因为每个人都看见过,只是没有人问。午时,城东一家简陋的茶馆里,几个闲汉围坐在一起。说话的叫刘三,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专靠替人传话、跑腿、打听消息,混几文茶钱。
“你们听说了没?鲁远侯的大军开拔了,往边境去了。”
“开拔关咱们什么事?又不是给咱们加饷。”另一个闲汉高建军咬了一口干饼,含糊不清地说。
“你懂个屁!大军一动,粮草先行,粮草一动,米价就得涨。”刘三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我昨儿个听说,军备处的人已经在市面上收粮了,价压得比官价还低两成。你不卖?你有种不卖试试。”
几个人沉默了。半晌,那个咬干饼的高建军把饼放下,说:“我家还有半缸米,按理说够吃到秋收……可军备处要是来收,我就说没有。”
“你说没有,他们就信了?”宁照月冷笑一声:“去年老孙头说‘没有’,结果呢?人被抓去关了两天,出来的时候,家里的米缸空了,人也瘦了一圈。”
茶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街上传来的、零星的脚步声。掌柜毕白榆在柜台内打着算盘,那算盘珠子啪啦啪啦的,响个不停,内心里,却在嘲笑这帮闲汉。要不是自己,做的这个生意,早把几人轰走了。整日里,就知道胡说八道,没有一句正经的。
海喷、吹起牛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个顶个。好似那张嘴不是嘴,是年老后,失了阀门的腚眼子,只剩下没谱的——狂喷。又不是整个王朝,八方开战,啥时候能弄到,这般收粮?!一群没见识的庸民。人越是无能、赚的少、脾气大,就喷的事体越大,一个个连自己的日子,都绸缪不清。
不过是去年,老孙头为了孙子孙承文的束脩钱,卖了家里的米,还是不够,跑出去两天,找人支借罢了。申时,梅林城渐渐安静下来。街上的铺面一间接一间地关门,酉时,灯一盏一盏地熄掉。只有城北那家棺材铺的灯还亮着。
棺材铺老板姓秦,是个哑巴。据说他年轻时在岭北当过兵。去的时候,会说话,回来梅林城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不说话了,开了这家棺材铺,已经很久了。他手艺好,打出来的棺材榫卯严实,用料实诚。城里的人都说,秦哑巴的棺材,睡进去踏实。
夜里,秦哑巴坐在铺子里,就着一盏油灯,正在给那副还不知道要装谁的棺材,涂上最后一层黑漆。漆刷在木面上滑过,发出均匀、细密的韵味。他听见铺外有人走过,步子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他没抬头,只管着继续刷漆,一刷,一刷。看惯了生死,还有什么能挂怀动心呢。
梅林城遥远的一百五十里外,大军驻扎的营地,篝火正旺。鲁远侯的中军帐里,灯还亮着。他正拿着一封信,看着信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董骅黎却知忙拿过来烛台,鲁远侯将信纸凑近烛火,眼见纸页缓缓蜷曲焦黑,尽数燃作卷灰,落于地面。
帐外的风吹了进来,便打着转的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信上只有几个字,“长剿匪长长剿匪。”鲁远侯笑着对董骅黎说道:“这朝堂上的每一个官吏,哪怕是王爷和侯爵们,其实都不过是那元丰君王的一条狗。还得是一条‘有用的狗’。”
说到这,他嘴角撇了撇,想着“被居京城”的自家老小,又道:“活在这般,被层级掌控、驾驭的世道里,谁又能比谁,过得好?根质上,都是狗!”董骅黎闻言,咧开嘴笑了,说道:“那也比那些儒臣,好多了。他们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结党营私,拍马屁的哈巴狗。
说着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前赴后继的扑上去。各个口蜜腹剑,道貌岸然。多么恶心的话和事体,都能用嘴和笔,圆的正义凛然,捧成伟大的、仁义的、爱民如子的我为你好……”说着,董骅黎起身斟满二人茶盏。
戌时三刻,梅林城彻底沉了下去。梅林城的夜,静得像一口深井。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停了。没有人听见。没有人醒着。街上,只有大宅院门前的白色灯笼,映着那副白纸黑字的对联,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摇摆着,诉说着,这人间烟火。
城北棺材铺的灯还亮着,但秦哑巴也停了手。他把漆刷泡进水里,把油灯捻灭,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街对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他只是坐着。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稻壳味——城外有农户正在连夜打谷。
那味道、声音隔着数里,被夜风隐隐、淡淡的送来,已经不独独是声音和味道了,更像是土地自己在喘气。秦哑巴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上铺门,把门闩插好,然后躺到一张还没上漆的半成品棺材里,闭上了眼睛。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许是沙场上的多年征战,养成的那份,终于知道自己,身有归处的安心。每隔几天,他都会躺进一副自己打的棺材里,躺一炷香的时间,不说话,不动,只是躺着。有人说这是怪癖。他自己知道,这是练习——练习在最后那个,不会醒来的时候,可以安心再不眷恋的离开。
城西,章玉尘的私塾里还亮着一盏灯。他正坐在案前,批改今天孩子们抄写的字帖。字帖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子”字少了一勾,有的“孝”字多了一点。他拿朱笔,一个一个地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写法。
改到一半,他停住了。他拿起一张字帖,是今天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孩子写的。那个孩子写字很笨拙,每一笔都用力,但因为用力过猛,纸面都被笔尖糊成了一团。章玉尘看着那些墨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学子的时候,也曾在字帖上糊过墨团。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写够一万遍,就能写出名堂。现在他知道,写够十万遍也不一定能写出名堂。但如果不写,那些孩子就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字”这种东西。又怎么能知道,人即便是有学问,也能过成自己这个,日子过成底层的样子。
他心里想着自己小时候君王倡行的“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不由得面露浓浓的嘲讽。只是不知道是嘲讽君王,还是嘲讽自己的脑残,就那么相信了。一心抱着“都是一样的人,我也能”。却从不想那是几万人里挑三个的三元存在。
他心想着自己小时候,是多么的稀罕,在野地疯跑疯玩,为了逮住一只毛茸茸的地羊,能能开心的不得了。章玉尘叹了一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织成的沮丧。他把那张字帖放在一边,眼睛无意中,又看到一张喜帖。
那是小时候一起玩耍大的肖玉坤送来的。他念完了千字文后,就跟着学手艺做了花匠,给几家大户打理花园。那日子,过的滋润外,家里顺便还开了一个铺子,用自家花圃内的花瓣,每日做些鲜花饼往外卖。
定价虽然高,但富家内眷们,极爱那味道。都是些贵人差了仆人来买回去,供不应求。如今有了孙子,来下喜帖,请他去赴宴,并给孙子起一个好名字。一定是自己这“玉尘”的名字,起的太贱了,都尘了,注定半点风光无分。
第二天申时,捕快葛常春进到城里有名的食肆里,点了两个小菜,叫了壶酒,自己慢慢喝着喝着,又叫了两壶酒。食肆里,店伙计葛存礼和邓淮山忙碌完,店东家周云鹤说道:“这个店,亏得和那捕头曹文德熟识,不曾遭到刁难。”
葛存礼听罢,说道:“是啊,这人脾气真好,好说话的很,待人随和没有官架子,是一个好官。”这葛常春喝着喝着,此时也喝的多了。此时听着三人捧,想着自己今日得了那曹文德训斥,不由得开口道:“好,好个屁。你们是不知道实情。
这曹文德,在衙门里,就是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上面受着县令和县丞,下面的人,他又求着听话。常常是把气揣着,回到家里找自家的孩子,撒气。你们外人哪里知道。我住他家后面,站在院子里,常听到他家,几乎是日日暴打几个孩子,一直打到……”
“呃——”葛常春打了一个酒嗝,接着说道:“一直打到他气消了为止。我日日听得传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好似地狱里——传,传出来的。有讨饶的,有被打的暂时逃出家门的,有被打的宁死不屈,站在那里任凭你打的,有……”
三人听着声音断了,仔细一看,葛常春竟是醉的,将头枕着胳膊,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徒自呓语着:“他就是个窝囊废,也就敢窝里横,欺负欺负自家的孩子,显摆自己的……我们这些个捕快,多是有背景的来处,他哪个——管的起?!”
卖豆腐的王婆子,今个很是开心,豆腐全部早早卖完了,回家放了摊子后,拿了两尾老头子捞的鱼,去了城中心女儿家。喊着拍了拍门,推门进入正屋,正看到女儿正气得跳着脚,训斥着八岁的外孙,邓雁行。
王婆子听了一会,才晓得是那私塾里的先生,又来告状了。说这孩子跟不上私塾的课业,原因是根本就不好好学。王婆子局外人,看得清,说道:“这孩子,就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和你小时候,一个样的。不如趁着年纪小,接受能力还快,放他去学个自己喜欢的手艺吧。”
“不行,”邓王氏冲口而出:“我和他爹,就吃了不认字的苦头,所以才导致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我这一辈子到现在,也只能给别人洗洗衣裳,缝补缝补,每个月赚不到二百文钱。他爹不识字外,还有个腼腆的性子,在外面也混不开。
没有什么能耐,自己撑不起一个事做,只能给东家做工,那才几个钱?啥时候家境才能好起来呢!再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君王不也是倡行的么?听君王的没错!”王婆子看着执拗的女儿,不免的鄙夷说道:“君王还说赋税光荣呢,你怎么不去具备,有赋税的能力呢?
君王还倡行买私塾区的房子呢,也没见你去买。什么都是君王说,别人说,打小你就执拗,偏不听父母说,我倒是让你好好读书来着,你自己倒是读啊。”邓王氏听了,心下不快,在儿子面前,被自己娘说的,好个没面子,于是反驳道:“我这不是老大的人了么,一切都晚了。
现在只能盯好雁行,咱也不求什么中三元,有个秀才、生员之类的,能吃上官饭,不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小时候,娘只心疼你的钱,如今我做了娘,我就要为我家雁行好,拼尽一切,也要把他供出来,这才不辜负邓家列祖列宗。”
说着,邓王氏看到娘手中的鱼,扔了手中教训儿子的荆条,接了过来说道:“娘你不常来,我去收拾收拾,娘你就在这里吃夕食吧。”邓雁行一看,忙讨好娘说道:“娘,姥娘,我去帮忙整鱼吧。”邓王氏胳膊挡住儿子想要接过鱼的手,一瞪眼,不满的说道:“去学你的书去,上进要紧。
你能把书学好,就是报答我和你爹的一片苦心了。你也争争气吧,你看那邻家的左思明,十九岁,就考了秀才,有了官家底子,也能开个私塾,有碗饭吃。你这不好好学书,这辈子,你要靠什么活下去?我们都是为你好,如果你不是我家的崽,谁会管你如何?
快去吧,趁着这会儿,再看几页书。你爹回来,看到你在看书,也会高兴的。”等到鱼儿剖好,洗净后切好花刀,入水炖了起来,一边熬了一锅栗米粥,蒸好的蒸饼,两碟子拉秧的腌胡瓜、酸豆角端上桌。等到炖鱼飘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邓雁行赶忙从自己屋里跑出去,给开了院门。只见邓淮山是一脸笑的,跟着邻家回来的老张,寒暄着。转脸一见到儿子,面色立马变得狠戾。一步踏进院门,回身利索的关上院门,转身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就是一耳光打在邓雁行脸上。
邓雁行还没反应过来,感到身上已经挨了一脚,被踹翻在地。耳边犹自听着父亲嘴里喊着:“我让你不好好学,让我丢尽了脸面。我让你不学好,跟别人打架,被人在街上,就告状到我脸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孽畜,我今个就打死你,也一了百了了。
省得你也活的丢人现眼!”说着连连踹着地上的邓雁行,一脚踹到了大腿根那里,只见地面上洇出来一片水迹,却是那邓雁行遭了暴打,心胆惊吓下尿失禁了。此时邓王氏听到院子里的打骂声,从灶屋里出来。见到儿子这个样子,邓淮山还要打,急了。
一边扑了上来,扯住邓淮山推搡着,一边哭喊到:“你打坏了我的儿,毁了我一生的希望,我就跟你没完没了!”邓淮山眼见的儿子尿失禁,心下也怕打坏了,如今得了台阶,收了手。又看到岳母也从灶屋里出了来,站在外孙子身前。
于是恶眼盯着儿子说道:“装什么装,赶紧起来,自己收拾收拾洗洗,出来吃饭。”那邓雁行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父亲,吓得赶紧爬起来,去水缸里舀了几瓢水,端着盆回了自己屋。洗了洗身子,换好了衣裳,却犹豫着不敢出去。
怕父亲还在生气,自己去了,又要挨打,左右都不是的时候。耳听得正屋里一声爆喝:“还不来吃饭,磨蹭什么呢?你是又想讨打了!”吓得邓雁行一激灵,赶紧出屋,进了正屋里,蹭到饭桌前坐下。却因今日为了一件事,挨了两番打,心中也是含恨而吃不下饭。
一口蒸饼,在嘴里反复咀嚼,却也咽不下去。邓淮山突然猛地一排饭桌,恶声吼道:“快点吃,”邓雁行吓了一跳,赶紧夹了腌菜,就着栗米粥,飞快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吃罢了,说自己吃饱了,回了屋。
邓淮山得意的说:“不打不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不,吃的蛮多的。”王婆子看了一眼女婿,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邓淮山看着内人邓王氏说道:“前些年君王在朝堂下旨,某些行业,在税赋上进行贴补,他自己倡行的行业更是大力税赋贴补。
那葛存礼听闻有利可图,不光拿出了自家多年的积蓄,还借空了亲戚好友的银钱,跟风置办行当,说这般的便宜不拿白不拿。我当时劝他来着,说天下里,哪里有什么便宜事?不过都是猎人的陷阱罢了。
他却回我说‘君王倡行的,还能错了去?前几波恩典,已经是落下了,如今这波风口,再落下,便是猪了。’如今都赔了银子。君王却让这些跟风的人,都给自己吐出来呢。”说着,邓淮山夹了一根腌胡瓜咬了一口,就着蒸饼咀嚼后,喝了一口粥缓缓咽下。
看着邓王氏,续道:“这君王也是,说白了,不过是君王看好了什么生意,放话出来,自己用税赋做了本钱,让那些人去做。如今君王看好的生意不行,赚不到什么钱财。但君王的本钱——税赋,却是要一分不少的拿回去的。
说起来,做生意哪里有什么只赚不赔的事?更何况还是他自己倡行的。如今赔钱了,却要把本就一厘银子,都没有往外掏过的银子,如数拿回去。你说说,平日里,哪一个合伙做生意的,有过如此这般?比那无赖还要——不要脸,哪里还有道理可言……?”
王婆子听得心惊胆颤,筷子一敲碗,开口道:“你要死啦,噤声。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快吃,吃罢了,就去睡,不说话,死不了人。”邓淮山听了笑笑,给内人夹了一块腌菜,给自己下了一个台阶,说:“吃。”
饭罢,邓王氏给了母亲一小坛自己腌的酸菜,送了母亲出门,叮嘱路上小心留意车马等等。回身收拾完碗筷。隔着屋门,细声道:“雁行,把你傍晚换下来的衣裳给我,我好去洗了。”邓雁行却觉得沾了自己的尿,很有些难为情,说道:“娘,我自己洗好了。太腌臜的。”
邓王氏笑了,说道:“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奶大的,若要嫌弃你半分,哪里会有你今天的。这便是为母的伟大啊。看你还不好好学,做那亏心的事体,如此报答与我,这般的含辛茹苦之恩。”说罢,稍停复道:“快拿来吧。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书学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把时间,都用来学习,就是对得起我了。”邓王氏说着,拿着递出来的衣物来到水缸旁,舀水三下五除二,便洗好了,晾上后擦干手回了卧房。却见邓淮山走来,笑道:“你太惯着雁行了,这般事事管束,事事都替他做。等到他大了,这些应该会做的,都不会做,怎生好活?”
邓王氏闻言,嗤笑道:“这不还有我么?到时候,自然会有儿媳妇管着他的一应吃喝拉撒的。他若是读书出息了,考个功名,自然还会有家仆伺候。这些个,叫事?”
梅林城外的点翠山,雨后,有一处渺无人迹的暮云峰,来了一位穿着一身半旧道袍的游方道人,头上系着一条灰布巾,云袜的带子系在后面,脚上的鞋沾满了拍不掉的尘泥,看样子已经走了很远的路。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从身上解下一只葫芦,喝了一口内里的——酒水。
歇息罢,看了一眼云雾处,一晃身,消失在原地。夜晚明月当空,这游方道人穿行过山洞,来到一山舍前,抚摸着院门,一笑,曰:“几十年后,还要再回到这里……”道人自身上一摸,再次消失,就此入了聚魂珠内。
聚魂珠内,轩辕墨渊正与那东行忘川喝着析尘酒,只听那东行忘川正说道:“当今那华夏,分作一十三国,共计一十四亿人,其中所有吃官饭的人,约有一亿五千万人。得了各国君王,那天补平均的天恩,残疾、智障获得繁衍干瘪贫瘠后代的存在。
只因君王这伏地之草——认为‘只要是人,就有婚育的权力。’认为‘人定胜天’,无视万物为师的鸟儿求偶繁衍、农户选种入地耕作、自然界什么土壤长什么植物的示现。发展到现在,加上各种原因造成的,最基本情志,都无法自解、自控的精神类附体的郁证、脏躁有关人群存在,一共有两亿五千万人。”
东行忘川叹言道:“也就是说,每四到五个人里,就有一个要么属于吃官饭,要么属于缺损种实的后代和不健全人格。这两类人加在一起,占总人口两到三成。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两到三成,是剩下那七到八成的人——他们既没有被皇家“收编”吃饭,也还没被皇家压垮,但他们在替这两组人买‘富足’活着的饭票。”
那游方道人听到此,上前作揖言道:“老伙计,忘川兄,这还不是最终的真相,真相是这七成看似正常的“自由”人里面,亿万家产以上的,只有四百万人上下(此中还加上了很多贪污的村长,犹如泾河龙王的存在)。大小商贾加上起来,整个华夏又有多少呢?里面还包含着夫妻店,不雇伙计的。你有算过这些么?”
东行忘川眼睛一亮,回道:“老伙计,老独孤,商户和私营大商贾,这个数字很大,其中不用雇人的夫妻组合小工商贾这类微商、个体是绝对主力,可能有八千万到一亿三千万。他们属于那‘七成自由人’里靠自己谋生的主体。”
轩辕墨渊饮下析尘酒,颔首笑道:“接下来的真相,就是这些大小商贾们,以自己一亿三千万的群体规模,他们养活了大约八亿八千万的伙计,给他们每月发放干活的月薪外,还要负担另外一点一亿人公职人员的俸禄。将学院内的研发、王朝商机变现成获利手段,流通起来。
还要在商行超过一定人数后,就要雇佣一个甚至更多残疾人,并给他们发月薪。还要被官家六部司的人,骑在脖子上,被君王各种赋税的如同梳头的细篦子一般,扫来扫去。所谓的民主、王朝,成了不过是君王带领着多数人,反复啃吃少数人的政权存在。”
东行忘川起手斟满三杯酒盏,说道:“你说了那句话:‘所谓的民主、王朝,不过是君王带领多数人,反复啃吃少数人的政权存在。’——这句话,把‘民主、王朝’的外皮剥下来了。多数的力量,如果被权力引导去啃食少数,那它就不是‘子民的意志’,它是‘被喂养的巨婴饥饿’。
八亿人靠着三千六百万人高瞻远瞩的能力和突破万难的执行力,去做工拿月酬。一点一亿人拿俸禄,他们都需要那一亿三千万人活着。但整个体系的运转方式,却让那一亿三千万人在被反复梳刮中——越来越薄。他们撑起了十三亿人的‘天补平均’的税赋中的十分之七,处在被反复啃吃的处境里。”
独孤破晓一脸坏笑的说道:“还不止的,君不见,君王已经伸手入了,那每个子民的银袋里,只不过赋税换了名字,打着为你好的口号,换成了‘悲田院医老金’,子民们就可开心了。因为总会有人盘算着自己是否能占了‘便宜’而拥戴。
丝毫不去想,养老病患的打理,本就属于自己要去解决的事情。把自己该担当的事情,推给别人来打理,就不要再说各自生的银钱自控。”
轩辕墨渊起身,望着那轮明月,心中叹息,说道:“君王官吏的自有产业,不足以盈利自养,不然,何以用不断加税一说?这下界世道,是一个犹如一堆杂草相互纠缠,难清难分的现状,巨木、高山都被裹挟进去,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东行忘川默然,说道:“下界一十三个王朝,被那梁国工坊、农坊的东西惠顾,水土都已经坏掉了。而一十三位君王,已经陆续开始了,让那些‘追风上天商贾’,吐出来原本‘应收’的税赋了。王朝坍塌之时,除此外,更在众多不准、不让、违逆的条索规矩里。”
独孤破晓再度斟满三酒盏,说道:“动乱之时,这群一亿三千万人的存在,除了极少数高瞻远瞩的存在,都会成为——再被新一轮‘天补平均’杀戮的存在。这便是一朝不如一朝。那山岳巨木、花树,被一轮轮的削弱、杀戮,谈何兴旺。可谁又能‘真无辜’?都不过是不自生的遗祸罢了。”
梅林城内,酉时,食肆内葛存礼在食客渐无后,忙完了东家的活。坐到路边树荫凉内,怀中取出旧账薄本翻开,密密麻麻记着每月各类捐税名目,那是朝堂下辖数十类衙门,税务、城巡、水防、田署、医坊。邓淮山此时也忙完,拎着壶客人剩下的茶水,又添满了,取了两只茶盏,走过来,同坐。
葛存礼打趣自己道:“还是现如今拿着东家给的薪酬香啊,起码不用自己担惊受怕,费尽脑汁。想着那时,我自己要隔三差五应付上门核查、勒令整改,稍有差池便是罚金停业,层层管束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罢,拿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转动着,黯然说道:“此生,我再不会碰那自己做东家的事了。朝廷要追回贴补了,还没有找我。我本就是亏了亲朋银钱的,如今又要我从哪里拿出去呢?岂不是往死里逼我……。”
邓淮山只是静静听着,不放一言,但一个爱说,一个能听,这便是两人凑到一起去的缘故吧。几个收工完,同样是伙计的人在两人不远处走了过去。幸灾乐祸、咬牙切齿的说着:“听说君王开始征讨回往日的贴补了,真是大快人心啊,让那些无良商贾占便宜。”
一人回道:“那是,活该!他们这般,其实就是侵占王朝资财,说到底,还不是拿着我们的银钱,肥自己?!要我说,不光要他们吐出来,还要重重的惩罚他们才行。他们简直是那地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天光的小人。一个个的唯利是图。”
另外一人附和道:“对,当下王朝风气这么坏,就是他们搞坏的,简直是祸国殃民!要不是晋水那一片的四期起底,他们还不知道,要逃避那赋税光荣到几时,做人一点奉献意识都没有,不忠君爱国的很。要我说,不如直接抄家,收为公有。”
最先开口的那人接道:“不是开始征收遗产税了么?真是大快人心。”
葛存礼听罢,看着一行人走远,哭笑不得,说道:“一群无脑货,这世间怎么就有,那么多的无脑货呢?!这些朝令把子民禁锢在一定高度下,超出了这个高度后,就千方百计的拿捏刮擦。不达高度的人,反而会因为自身的认知根骨不达标,而撑不起的那份富贵,让朝令落不到自己身上而高兴。
岂不知,这部分原本没有的费用,如今从羊身上薅毛了去,羊就会吃草吃回来,不然如何过冬?!到最后,谁会更倒霉?是他们的工钱,因为君王的税赋——拿到手的更少了。这般的君王,只会把万民都养成——和他一样的草出来。他若有高远眼光的认知能力,何至于把倡行的国策,变成一个个陷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八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游方道人(卷二)
卷二:颂扬君王庇护恩,事事管束藏祸根。
有诗曰:
一面在外一面家,双面王朝双面人。
夫妻多悔蠢结发,人心蒙尘不见真。
颂扬君王庇护恩,事事管束藏祸根。
子民如羊又如鸡,供奉夷人作酒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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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