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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四回 龙女转世 小召国烟翠皇城掌事刘荣(共二卷) 一街枯荣说 ...
第十四回龙女转世小召国烟翠皇城掌事刘荣(共二卷)
卷一 一街枯荣说浮沉,一世燃尽万千愁。
有诗曰:
一场风雨一世梦,
一念聚合万种忧。
一秋残花中转身,
一曲终时月满楼。
一街枯荣说浮沉,
一世燃尽万千愁。
小召国烟翠皇城,是一个各地商人汇聚的地方,因为是皇城,商贸上更是热闹喧嚣于别的城池,但凡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会积攒下家资,过的不赖。
所谓的商业,不过是各类郎主和掌事,加上庄里的作儿,合起伙来去吸血。一旦运转开来的区别,只不过是头马头牛等的存在,是带着手下的人一起去以天下做养料。还是让自己在过程中固化了一个超级蛋壳,把一帮人关在这个壳子里,几个郎主通过层级关系去输送吸食手底下人的血。
吸到了后来,所有的血液,最终会被最强壮的那个郎主又吸了去。这个过程里,谁最能干,谁就会先被吸干了,哪里有什么留到最后的,就是最优秀最能干的一说呢,不过是最能吸和最抗吸。
一个家庭里,也是如此;乃至到一个王朝,也不过就是如此。区别在于,你是靠什么去吸养料,你又能反哺给伙计、家人、天下人什么。若只是单方面的吸而无反哺,消亡,变成了迟早的事,不管你说的多么的冠冕堂皇。
聚魂珠裹着青玄的元神一路进入这方天地,滑行着飞入一户刘姓的普通人家,额,厕所里……。这户人家的孕妇在茅厕上着厕所,解着大手,一不小心,就把腹内的孩子生了出来,于是一边用手抓住婴孩,一边大声呼喊着家人来接过去了这孩子。
“男孩男孩!”一家人开心的伴着婴孩的啼哭声,将解完大手的产妇和婴孩抬进无风的房内,用过了火的剪刀剪断脐带后,热水擦拭净了这婴孩,普通人家,没有什么讲究,给孩子起了小名“阿荣”。
这阿荣七岁时因为家里又添了一个弟弟,家中负担重了,自己也长大了,于是便去了城中,给自己在药材铺里,找了一份药作儿的差事做。后来做的久了,升了掌事的,这阿荣也就用作了名字就叫刘荣了,好记又顺口。
张显达是城中药材铺的掌事,人到中年,眼瞅着老郎主生意一年一年的逐渐衰落,张显达心说,这不是个事啊。不成,我得给自己再弄一碗饭吃长久些,才好。于是招揽上自己的好朋友魏可喜,两人一合计,好,就这样做。
二人风火轮一样的,说干就干,又去各自招揽了平时看着一个憨厚,一个机灵的店掌事,于是四人各自出资,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块生意,而这刘荣也就换到了这张显达的新药铺做了掌事。到了十六岁,因为刘荣赚了钱有了不少积蓄,家里也就给这长子娶了媳妇。
说是逃难和家人失散,孤身一人来到这烟翠皇城的陈翠柳,女子十九岁,家贫并未婚嫁。刘家相中了女大三抱金砖,很是喜欢这门亲事。婚后久了,这刘荣才晓得自家这刘陈氏是鸣凤山道教阴阳门的弟子,入红尘历练的。
新郎主的生意小门小面的,就挂靠在了隆记药庄名下,好借着虎皮让自己的生意有个好背书,拿出去一听,隆记药庄嘞,王朝里知名的,客户之间,钱款来往着,都放心。张显达主管大局,魏可喜管着账本后务。两个小郎主便管着如何向小药材商销售药材。
这年店铺生意好,于是开始扩大了规模,又多招了一些药作儿,双方签署了雇佣契,雇佣契文:“药作儿日碾药材三十斤,少一两扣月俸几何”。而责罚用的账簿,盛放在一个红色的金银平脱、螺钿镶嵌漆器盒里,颜色恰似当年,雄心勃勃结拜时的盟书。
几年下来,着实大赚了不少钱,每个郎主均是家资丰厚。刚开始几年里,张显达因为刚做生意不久,还摆不脱常人的思维模式,隔三差五的就请掌事、药作儿大吃一顿,认为对方就会领了情更加卖力干活。
而且钱壮怂人胆,那个心也开始花花起来,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开始撩拨外面的女人,每天自己穿的花枝招展的,象一只孔雀,四处开屏。家中的夫人开始闷气,想不开。心想着我也做一些事,赚多一些钱,就不用受着你的鸟气。你再去找什么女人,我也好有底气跟你大闹一番。
只是不成想自己没有用钱赚钱的脑袋,嗯,反倒赔了一些。拿钱去放了倍称之息,结果钱庄倒了,本金都打了水漂。吓得张显达赶紧把自己赚来的钱捂得紧紧的,生怕夫人又拿去投资,打了水漂。
夫人于是瞅着张显达的钱,隔三差五的说:“那个,你把钱给我,我去放个倍称之息吧,这次我一定能找到一家背书好的地方放,除陌钱可是真不少呢。”说着张夫人便两眼放光,好似看到了未来的金山银山一般。
张显达一听,我的妈呀,这简直是不靠谱上面种不靠谱啊,你不知道我家祖上曾经吃过放倍称之息的苦头啊。于是把个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斩钉截铁的说,不成,我生意周转,处处需要钱是活的,私下里更是把钱放在夫人不能知道的地方,自己拿着钥匙,才安了心。
夫人看了,赚钱不成,那我就到处去玩,花你的钱吧,你总不成不给不是。只是天南地北的玩了几年,也就又倦了。心想给自己找点爱好的事情做做吧,什么刺绣、琵琶、古琴、茶会、药膳、诗社、华服品鉴、投壶、樗蒲的一系列就开始上了。
只是干啥啥不成,这头看着张显达如今是过了开屏找女人的年纪了,但依旧是不常着家,但凡不在新开的铺面上,就去招呼生意上的伙伴玩叶子戏,就是不多陪伴自己,想要说个贴己话也没有人,愈发郁闷得慌。
这年,张显达在药材生意上,因为不太好做了,于是开始对底下的各个掌事和药作儿,制定了各种规定,缩减药庄内不必要的各项开支,来减低生意上的运营成本。
随后不多日,又提出了出货量的各种奖罚制度,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做成象挂靠的老郎主隆记药庄那么大的规模和知名度。
却不想,这一损招下去,直给自己的江山,埋下了就此开始一路滑坡而下的引线。也如同一个人的死去,其实在一年半载前,就早已是行尸走肉了,魂魄早已离开了身体。
而责罚用的账簿,盛放在一个漆器盒内,也许是需要常常触摸开合,把玩般的已是包浆了的漆器。光泽更柔和,呈现“温润如玉”的质感,上面最鲜艳处反是沾着不知哪位掌事和药作儿被责罚扣钱后,认罚的红指印子。在药庄生意最鼎盛时期,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原本上面刻着的‘同富贵’三个字,如今只剩‘同’字未褪。
总掌事刘荣为了自己被郎主明升暗降,一点实际权力和好处没有,只有销售量的重压责罚而不满,以前就喜欢常回家和妻子说道外面的稀罕事,今天也不例外,回到家吃罢饭,二人在外面散步中,便把郎主的这番新制定下的,出货量的奖罚制度与妻子说了。
妻子刘陈氏听罢说:“你们郎主内在早就病了啊,这番病的又厉害了一些了。”
刘荣不解问:“夫人何意?我怎么听得一头雾水?”
妻子刘陈氏说了,说:“从你们郎主赚钱后四处撩拨女子开始,就已经病了。他的心思精力不再全部身心的,放在如何赚到更多的钱财了。
这个钱财赚取到的多少,本自就源于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少精力放在这个上面。你放了十分,便是十分钱财;放了八分,便是八分;这个钱财,乃至人世间万物的道理,皆是自然之道里,流水不腐的道理。”
刘陈氏看着天边的晚霞,接着说:“第二次病的加深,就是他开始节流,而不是去开源。世人总喜欢说开源节流,其实是错了,哪里有什么内部的节流的。只有不断的开源,才是真道理。你不让流水通过更好的支流,流来的更顺畅,一味的节流,岂不是没有了推动力后,水道越来越小和淤堵了么。一点没有药庄要做大的气度。
而一旦节流,就说明他对外界已经黔驴技穷了,转头开始让自己的药庄做了一个超级大蛋壳,一门心思的要想着怎么榨取出来手下人的一切,为自己各种想办法,通过原有不好卖出的药材,吸收来养料。”
哎,刘陈氏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三次病的加深,就是这次的给底下的掌事和药作儿施压了。明明这自然界里给摆了这么多眼见的道理,就是不去借鉴。那头牛头马,是用来干啥的呢?不就是承担责任,去四处打探各种消息,找到更肥美的草原之处么。他倒好,倒行逆施了……你们这些人,迟早要被他刮擦完了。谁最不经造,谁就会先废掉了,哎。
此后,你们那些掌事、药作儿该在店铺里,各种想法子的,把被郎主克扣掉的养命钱,再弄出来了,你们那郎主,真是的,此番做法,好比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带着一帮人,上行下效,开始窝里各种疯狂吸。”
刘荣听了,看着妻子,深思了。良久问道:“那我是不是需要向郎主乞骸骨离开呢,这里如此没有希望?”
刘陈氏听了,笑着说:“如今不是提拔了你做总掌事了么,但且做着好了,万事都有因,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好好做便是,总有需要你增益自己认知的地方的,不做不会知,做了才会多知道些人生里需要知道的。”
这年,挂靠的隆记药庄,遭了一整个村子的老百姓,天天堵在门上闹事,说当初卖给隆记郎主店铺的土地,卖的便宜了,此番来想再要五千,就这已经是第二次毁契约要钱了。
第一次签约的时候,因为这块地远离城区,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买卖地契上这块地,按照当时市价,卖了八千两银子。过了十来年,这边因为有了越来越多的药材商做生意,于是越发热闹兴盛起来,地价也早已不是十多年前的地价了。
于是村民们看着便眼气,纷纷觉得是自己吃亏了。第一次闹,村民拿了二千银两走了。这次也就才消停了三四年。要走的钱花完了,便又来闹。报官,官府也不管。那帮村民,便也就越发的无法无天,哪里又能有什么契约、信用精神。
那些村民看着隆记郎主一年一年的大把赚钱,眼红的不得了。心觉得都是自家村子的地,风水好,地贱卖了,钱就是要少了。骨子里,不管上下内外,透着的,都是杂草相互之间茎叶交错,难分彼此,好似跟大树纠缠的藤蔓,一般的胡搅蛮横的,纠缠个没完没了,
这次连着闹了两个月,每天天灰蒙蒙亮,就象早起的鸟儿一般,就各家先后的汇聚到隆记药庄门前,堵着门,不让开生意。今个更是越发闹腾的厉害,推来了土堆堵住了大门,不让店里的货物进出。
又过了几天,看隆记东家这样也不给好处,于是各家就直接把还没有沤好的肥,集中了拉了来,倒在土堆上、甩到店铺的门墙上,那个臭气哈,他妈的,一飘二里地。臭得似乎连店铺里账本上的墨字都开始逃跑,逼得隆基的郎主无法,一气之下,跑去别处买了一块地,盖了商铺继续做生意。
而挂靠在隆记药庄下的张显达,看着同在这片地方开药庄的郎主陈耀坤,就不惯着这帮贪婪不守契约的村民,那些村民也曾找他来闹过。那个陈耀坤,是个狠人,拿出更多的钱,花钱从官府里请来了众多退役的官兵,如今做了安保一方的人,哐哐哐一顿揍。
那些退役的官兵,个个都是打出来的,身经百战,打斗经验满级,知道怎么打,打不死人,就可着劲的打,打的那帮无良村民断胳膊断腿,抱头鼠窜,就这一次,便长了记性,有了怕气,再也不敢胡搅蛮横无理的来招惹狠茬了。
于是张显达看着隆记药庄的事情,在这几个月里,最喜欢说的话,就是:“要是我是隆记药庄郎主,我就如何如何的……。”
刘荣把这一番事当做笑料说给了妻子,二人一阵笑。妻子刘陈氏说:“你那个郎主啊,这次真是把自己的鸡蛋壳做的结实了,病的更厉害了,日后怕是很难有起色了。”
说罢看着刘荣不解的神情说:“日后你会知道的。这里面,我还是最佩服那些死不要脸,却还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村民,跟自己没关系了的土地,照样还能理所当然的吸了又吸的存活下来。”
而这几年里,张显达的生意打不开局面,于是投资了一个药材,结果这钱进去,就听不到响了。而同行李顺德郎主投资的一个药材,却中了大运,几年下来,上千万的银钱到手了。不由得张显达叹息‘啥人啥命’。却忘了人只能挣到自己认知下的钱财,而那认知,又会随着自己新结识的人群的不同,而去不断增长,增长到一定时候,也就把自己托起来了。
张显达一闷头的只是在旧有的圈圈里打转,只是十来年过去了,物是人非的,各个生意伙伴的江山,也都换了新人孩子顶上了。这就好比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不上话了。逐渐的,自己的生意也开始走了下坡路。
而店里头脑灵光的掌事,建议他多出去和外地做得很大的客户之间,多走动多交流沟通,才能死水变的活泛了,做生意的眼界就会更加敞亮。但张显达因为上了年纪,死活是听不进去的。他就认为是掌事和药作儿们不好好干活导致的,于是各种连番上奖罚制度。
忘了一个郎主的存在,其实就好似一群牛马中的那个头马头牛的存在,哪里有好吃好喝的,不都是靠着不断增进的经验来得么。你这不去外界和别的头马头牛多走动走动交流一番心得经验,再肥美的草场子,一个劲的盯着吃,也会被吃光的哈。
张显达不去想这些,就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我可不想四处跑了。我赚到的这些钱,够了,够我子孙三代人都吃不完的了。不去,就不去,你们谁说,我就是不去。你们年轻,你们去,快去。说快去吧,又不放权给掌事,只是按照他自己的思维模式,规定好了怎么做,就让掌事去了。
这年天下闹了瘟疫,掌事说:“咱们去倒腾一些瘟疫药材来卖吧,哪怕你赚了钱,心里不安实捐给寺庙也好”。
张显达头摇动的跟个拨浪鼓一般,说:“不,我不发那个国难财”。
掌事一看,泄了气,心说:“那你怎么不说天下买不到那些药材,你运过去卖,相当于你也救了别人的急呢?你光看到不该的,怎么就忘了事都是两面性的。这个天下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好坏善恶呢!没有那些逐利的药材商倒腾药材过去,有个屁的药材救命!”
刘荣到家很郁闷的跟妻子说了这些,刘陈氏说:“你们张郎主已经病了六次了,此后会一直往下坡路上走了,你看看,不能呆了,就乞骸骨吧。他抱着世俗人的善恶对错认知太多太紧了。认知和思维模式已经把自己固化成很结实的蛋壳了。”
刘荣不由得替自家郎主分辨道:“我们郎主几乎每天也是借着和一些要好的老板打叶子戏时,各种沟通交流的,怎么说就固化了呢?”
刘陈氏很无语,看着丈夫,还是回答了:“物以类聚了,那些喜欢靠打叶子戏获得外界消息的郎主,也都是抱着你们郎主的心思的。人生,本来就是鹌鹑蛋、鸡蛋、鸭蛋、鸵鸟蛋一般的存在,需要你不断的在每个认知阶层里,去尽量多的结交新人后,将他们的经验和见识,融合成自己能用的方式,去破蛋的过程呢。”
冬天,皇城里也被瘟疫波及到了。张显达的夫人病了,半年来吃不下什么东西,就是没食欲,浑身疼,有名的好郎中请了无数,就是查不出原因。拖到最后,张显达托了关系,央求人找了御医的徒弟,一搭脉后,出了后院,来到前厅,张显达忙命人上了好茶和茶点。
那御医的徒弟坐下后,开口说:“多年的郁气难消,落下来气血亏损,找来得已经是迟了,病人已经现了死脉,回天乏力了,你们安排安排后事吧,也就这一两天的事。”说罢喝了茶,就告辞而去了。
这边张显达听了,如同五雷轰顶,心想着这怎么可能的,夫人不过五十过半的,怎么会呢?到了第二天上午,夫人就咽了气。孩子早得了信,早早的从外地赶回来,一家人哀恸不已,七天停灵后,店里掌事到来一同送行,埋了夫人于山清水秀之地。
只是可惜了故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活着的人,明白自己是如何的郁结离世的,还让世人,就认为自己只是命短而已,这边张显达更是不能明白了。他也不信夫人便是家财这个道理,所以婚后就少有过和夫人促膝交谈这一说。
夫妻之间,□□上其实只是末末流,重要的是双方互相扶持下的灵魂上的交互增益,如此即便是远隔千里,亦能守住彼此的心心相许。
只是这一番,张显达并不好过,毕竟是生活了几十年的夫人,说没就没了,心里空落落的。为了解除寂寞,更是天天去找常玩的人,去打叶子戏,到了秋天,因为起居无节制,便感心脏不舒服,家仆急找了郎中,一番药汤汁灌下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回来。
这一次,连同上次郎主夫人的事,连在一起,可吓坏了众合伙的郎主和掌事、药作儿,纷纷去找郎中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隐患。只是哪里有那多的明医,让小老百姓碰到的,一番人心惶惶下,时日久了,也便平息了。
再一年,出资的四郎主也病了,嗯,这次瘟疫已经是第二年了,郎中一搭脉,就出来跟家人说:“这已经是不好了的,”又看了看病人的生辰八字,说:“我也只是尽尽人事,这病是气血不足导致的,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了,你们看着让病人开心一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唉,这两年瘟疫迟迟不过去,人们各种气血虚的,都很难撑过去……。”说着象征性的开了药方,让病人尽量的身体好受一些。
一开春,四郎主弥留之际,回望自己的一生,想着自己几十年都在兢兢业业努力的为自家的药庄,拼了命的卖出去各类药材。自己拼了命的往小家里输送钱财,为了小家过得好,各种拼命,怎么一生就是这样的呢,他想不通,觉得老天不公。
他仿佛看见药柜里的当归在跳大神,其中一株当归根须缠着褪色红绸,恰似自己年少时结婚的盟书。他想呜呜的哭,却已经没了哭出来的力气,只是眼角流下泪来。我求得是个啥呢?到头来求得一个妻离影单好些年,这些钱啊,这些钱……
许是经历的多了,一直到四郎主去世,店里郎主、掌事的又去送行一番,毕竟是多年在一起共事过的,大家看着那四郎主的遗容,不禁感叹生命无常,仿佛一切就还在昨日一般,但眼前看着因为患病,瘦的如骷髅一般的容颜,真是和昨日难以对的上,曾经多么健壮的一个人呢。
此一番四郎主虽说走的时候年纪更是年轻,不过五十刚出头,剩余的郎主和掌事也麻木了,大多数人无感了,有些听天由命了一般。或者是,人总是要死的,又或者是即便是找了看,不也还是提前看不出来啥。只是有个别的人,忍不住心中恐惧,自己悄悄去找了郎中看。
却没有人留意到,在四郎主咽气时的那一刻,药柜里的陈皮突然喷出霉雾,闻着像当年泼门的屎尿味。霉雾在空中组成‘噩’字和吸血虫的模样,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这时缠住药庄里那一棵镇店之宝,人参根须的红绳在四郎主咽气时突然绷断,似乎尘埃中抖落出几粒倍称之息的铜渣。
张显达又开始折腾店里掌事和药作儿了,药铺里,又新进了不少,自己觉得会好卖的药,要掌事去往各地的商户那里,联络感情,套套近乎,好让商户多进药卖药。
那边各掌事和药作儿,都在暗自骂娘,郎主啊郎主,您怎么什么药材不好卖,就进什么药材啊,天爷啊,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掌事和药作儿吧,真的好难。
后来,掌事、药作儿们也想开了,不是郎主不进好卖的药材,而是但凡好卖的药材,也轮不到他们这小药材商啊,实力太小了,郎主也是犯难的。再说了,就论认知上,哪里还有郎主看的比掌事还不如的呢?不过是都很难的,破壳是天下最难的事了啊。
而盛放责罚用的账簿,那个缠着的红绸的红漆盒,日久细腻的包浆,整体颜色更深,温润中,更显沉稳,原本上面刻着的‘同富贵’三个字,如今‘同’字也模糊褪了半拉,隐约看上去,仿佛是一个肉字的月字偏旁。
这年药庄里一个药作儿没有完成核定的药量,一连几个月,被克扣完了月俸不说,还需要倒交给药庄钱,重责下,气不过,加上又染了风寒,竟然一命呜呼了。
掌事刘荣在家跟媳妇说道药材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觉得自己的郎主去年开始竟然赔钱也要出货,他想不通的。刘荣善良,心想着:“我不能看着郎主这么败家下去啊,我不能这样这个价格卖货,我卖的越多,郎主岂不是赔的越多么!不行,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样做啊。”
如此翻过了年,一天偶然下,终于憋不住,跟内人说起来这事。刘陈氏一边吃着饭,一边给他分析这事说给他听,说:“你比你们郎主生活的阶层高么?不高吧?那么你凭什么就认为你们郎主那样做不赚钱呢?”
刘荣说:“我知道进价的,价格都在那的呢”。刘荣吃了一口饭,接着说:“我们店里另外一个掌事按着大郎主说的狠卖货,去年得了郎主不少的打赏,我就不明白了,天下还有赔钱赚吆喝的……”。
刘陈氏在一边放下筷子,说:“那我明白了,你们郎主这样做,一定是赚钱的,靠的是只要量大了上去,上一级药材商那边就可以压低了价格,有返利回来了。而有了返利回来,就能赚钱,而不是赔钱了。
我记得,你们郎主人,对比这天下的各类郎主来说,也算是好的了,对你们不薄。你不卖货,觉得是对得起你们郎主;是你对郎主发自内心的好;是你人很善良。但你知不知道,量上不去,你们郎主又如何跟上一级药材商压价钱。拿不到返利,岂不是彻底赔钱了?
说完刘陈氏喝了一口汤,心里好似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好似幸灾乐祸的哈哈哈的笑着,看着夫君刘荣说:“以前就要你改改你那性子的,你老也不改。就抱着你那‘我为你好,我善良’去对待你家那些兄弟,任由他们在你身上一直吸吸吸。
以你一直不肯放下世俗心的认知层次,又怎么会有能力知道。这种心思,是会表现在你生活里的方方面面上去的,比如说你这次的所作所为,就是你一直秉持的——我真他妈的‘善良’,真让人恶心的世俗心……”
刘荣听了后,讪讪地说:“我不知道也会影响到这方面来……这番知道了,便是要改的了。”说着搓了搓手,仿佛手上依稀还有着无形的绳线,依旧连着他自家兄弟的身上,不断的向他发着信号——哥,你要为我好啊;哥,你要帮我啊;哥,我现在怎么办啊;哥,我要找什么活计啊;哥,我媳妇……。一时间,仿佛那线头浮现:“竟是当年兄弟欠债的契纸捻成的绳”,而那欠债,刘荣还不敢让刘陈氏知道。
这边媳妇笑音未了的对刘荣说:“这郎主这里,自四郎主走后,已经是九病了。这里日后是不好呆了,咱需要提早乞骸骨的,别处寻寻活计好了,不然,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但如今这药材你是否能卖出去,也要自己去做做看,也当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还能借着这次,多去找外地的商户交流沟通,多增益一下自己,蛮好的。”
刘荣听了,感到甚是此理,不觉开颜,对未来,有了自己的心劲。丝毫没有留意到,家里的仆人正拎着一篓子螃蟹从门外进来,去了厨房。篓里螃蟹正互相钳着腿脚,恰似刘荣兄弟几人,也恰似药庄众人,被钳断的螃蟹腿,好似药庄最初那份盟书契约即将破成碎屑,而仆人的手指缠着一块因为抓螃蟹,钳破了手指,缠住伤口的染红了的红布子,像极了药庄盟书名字上,按下的手印颜色。
多年后,刘荣看多了世事变迁。张郎主也离开了人世,临死前,仿佛是看见——自己变成刘荣钱袋里,啃噬所谓善良的蛀虫,自己的腹中还有半粒"倍称之息"的铜渣。
而刘荣每每做事做人,便会想想自己是不是起了张郎主曾经起过的“要是我,就如何如何的……,”生恐那个心思,会变成自己钱袋里的蛀虫,让自己步入后尘,固步自封,不能丰厚滋润的养活那么多信赖跟随自己的掌事和药作儿。
这天,刘荣来到街边的早点摊,谦和捧人的对摊主说:“阿郎,来碗菜粉哩。”
那摊主听了后,开心的说:“今个要几个蛋?”
刘荣回到:“一个就成的。”
摊主端来了菜粉和鸡蛋,说了声:“您用好嘞……”
刘荣吃了几口菜粉后,拿起桌子上的鸡蛋,一磕,蛋壳破了……。这时摊位边上,树上的鸟飞过来,冲着刘荣叫着“啾啾啾啾……兮兮兮……”。刘荣今儿听在耳中,好似听到了‘囚囚囚……吸吸吸’。
刘荣感到胸口一阵好似寒夜里,东海海水不停涌动来的一波一波的彻骨寒意,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后,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再看向菜粉的时候,发现菜粉汤流到了桌子上,流成了一个‘道’字,上面似乎浮现出刘荣众多兄弟的倒影。
刘荣心想:“算了,别在意,人生何处不是在无时地破一‘囚’字呢。”
刘荣吃罢饭,付了银钱离开,摊主看着远去的刘荣背影,挽起了衣袖过来收碗,露出了胳膊上,仿佛是被烙在肉上的,一个月字形的红色胎记。如果刘荣此时还在,一定会依着这个胎记,和摊主的依稀间容貌上的几分熟悉感,认出来——原来他就是,当年被风寒后,离世药作儿的来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十四回龙女转世小召国烟翠皇城掌事刘荣(卷二)
卷二一场风雨一场春,一念聚合有离人。
有诗曰:
众人相聚前世缘。无缘不会后世聚。
缘深缘浅都前定,差事姻缘都如此。
如何缘深都伤尽,万物有生必有死。
不向天道寻天真,生也哀哀死也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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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