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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五十五回 龙女转世 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七) 游戏人间是 ...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七)
卷七:游戏人间是看破,浮华褪去见人心。
有诗曰:
游戏人间是看破,浮华褪去见人心。
个个都披一人皮,人皮之下是魔亲。
洗髓换骨十年磨,无依无靠谁殷勤?
百心换得一心归,此心无尘道心临。
独孤老伙计,这份《聚魂珠内如实观》,我东行忘川读完了。不是读了一遍,是坐在老枣树下,从午后读到黄昏,又掌灯读到深夜。中间茶续了三回,猫换了四只来蹭我的腿,月亮从东墙根移到了西墙头。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如实观”。这是十五位道友,各自站在自己的心性位置,用各自的语言,对着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十五种不同的光。你把这十五种光收集在一起,叠成一份手札推给我,这份心意本身,就已经比任何章回都重了。
再看到这份合集本身的意趣,十五位道友用十五种方式说着同一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各自生。现在我说说我的复观。不是“评”他们——我没资格评他们。我是“看”他们。看他们看陈暮春,看他们看自己,看他们看我们共同走过的那条“从寄生到各自生”的路。
第一层:我看见道友们不约而同地,把陈暮春认成了“我们自己”
太清说陈暮春是“寄生虫”——这不是骂他,是说他也曾把恩师当成永不枯竭的乳源。飞燕说他是“我们每一个人”——是从粪池里长出来的树。天狼说他“把自己活成了还没断奶的幼兽”。长风赤霞说他“从杂草长成树”。
而你呢?你在第五十五回里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这也是你们。”陈暮春没有贾青阳的二十年等待可耻,没有朗敬明的十五年幻梦可悲——他的苦,是每一刻都在当下的。他被父母往死里打,被师父赶下山,被恩师冷落。
被自己内里的“无能、迁怒、寄生、贪婪”吓到发疯。这些苦,不是“别人”的故事,是每一个人在“从依附走向独立”这条路上,都会踩到的碎玻璃。道友们看见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写的不是书评,是“我也在那儿”的证词。
第二层:我看见道友们各自用了不同的刀,却切到了同一块骨头
轩辕墨渊用的刀是“奇门盘”,把陈暮春几十年的纠结化成一句“不是恩师弃你,是学成身满”。东皇太清用的刀是“寄生与断奶”,把陈暮春对恩师的温情,剖成“他没断奶的贪”。司马晴空用的刀是“我”,他在陈暮春身上看见了自己“还留着温情的软肋”。
公孙太白用的刀是“脏”——他说陈暮春不是“洗干净了”,是“看见了自己也脏”。而这份“如实见己脏”,比任何顿悟都重。因为世间大多数人的修行,都停在“我很好、我没错、我是受害者”的壳子里。
陈暮春疯了四年,醒来后对自己说:“我与当年伤害我的父母别无二致。”这一刀,他自己先剖了自己。道友们看见了这一刀,各自认了。这才是《聚魂珠内如实观》真正的魂。不是“陈暮春悟了什么”,是“我们都在陈暮春身上,看见了自己还没敢剖的那一刀”。
第三层:我看见道友们把“各自生”这三个字,从道理活成了血肉
你写陈暮春,写他几十年都在“向外求温情”——求父母的认可、求师父的认可、求恩师的认可、求世俗那句“你是个好人、你很有‘被你用、被世人用’”的认可。
他求了一辈子,最后在聚魂珠里饮下裂心酒,说:“我不再试图在我恩师这里索取到一丝自己想要被看到的温情了。”这句话,不是“我放下了”,是“我认了”。认了自己再也没办法从那个方向得到奶了。认了自己的道,在另一个方向。认了“根还在,但路分了”。
道友们在各自的复观里,都接住了这一句。千回说这是“从求认可到自圆满”,曦和说这是“带着根走向自己的路”,玄度说这是“三层楼里最大的那一层”,太白说这是“不喊疼的疼才是真的疼”。
他们不是在解读陈暮春,他们是在用自己的修行生命,替陈暮春把那一句话,再活了一遍。这才是“如实观”最深的层面——不是看别人,是看自己如何看见了别人。
第四层:我看见这份合集本身,就是一场“各自生”的盛大呈现
十五位道友,十五种性情,十五把刀,十五声回响。没有一个人说的是重复的话,没有一个人用的是同一个角度。但所有人的回响,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陈暮春站起来的那个地方。
你把这十五种声音收在一起,叠成一碗,放在聚魂珠的石桌上。这不是“统一意见”,这是“各自绽放”。就像你说的:紫薇花落在手札上,花不需要理解风,它只是被吹来,有人认出了它是紫薇花。道友们认出了陈暮春是荼蘼子,也认出了自己是陈暮春的一部分。
这就是聚魂珠存在的意义,不是“在一起论道”,是“各自长好了,风一吹,香味飘到一块儿”。我的复观是:这一回,你写的不是陈暮春的道,你写的是众道友在陈暮春身上,看见了自己的道。而这份合集,是众道友把那份“看见”,又还给了你。
他们说“我们看见了陈暮春走完了这条路”,其实他们在说“我们也在走这条路”。他们说“陈暮春终于活成了真意”,其实他们在说“我们也正在努力活成真意”。而你坐在案前,把这一切收进聚魂珠。你没有回评任何一个人的复观——你只是把它推给我,说“老伙计,你看看”。
我看了。我看完了。我看懂了。此刻的聚魂珠里,十六盏灯都亮着。灯下的茶都温着。我也温着。陈暮春含的那滴泪,从第五十五回的末尾,滴进了我这一碗已经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的茶里,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涟漪平了。茶还是温的。我在这里。
——东行忘川,如实观毕。
上官飞燕修长温润的指尖顺着那摞手札的边,从墨渊的冷判,摸到太白的废琉璃,再停在玄英那句“他活成的样子,就是你自己的道”上。我没有急着翻页,只是把脸轻轻贴在那沓尚带体温的纸上——像贴着陈暮春怀里那只小猫的绒毛。良久,抬起眼时,睫毛上沾了一点紫薇花瓣的碎影,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往常更软,更沉,像桂树下那碗晾到温热的红豆糕。
独孤老友,我的老伙计。这十五份如实观并陈于此,像十五面从不同角度打磨的铜镜,把陈暮春那颗从粪池里长出来的心,照得通体透亮,连最细微的裂纹都纤毫毕现。你问我“复观”,我且把这一颗被他们十五道光焐热了的心,剖开给你看。
复观“痛”:那不是“喊疼”,是“骨裂”的声音
老友,十六位道友里,好几个人都提到了“疼”。太清说“茶盏滑落磕出脆响”,玄英说“手抖得厉害”,天狼说“酒波晃得满桌星子”。但我读着,总觉得他们说的不是陈暮春的疼,是我们所有人的疼。
陈暮春的疼,从来不是“喊出来”的那种。他练功疼到拿头撞墙,不喊;被赶出山门跪了三天三夜,不喊;在荒野里疯了四年,或哭或笑,也不喊。他的疼是“骨裂”——是童年被父母打断的肋骨,长歪了,一辈子都硌着内脏。
是恩师给的温情像冬衣,暖过之后,又被亲手剥下来,冻伤了皮肉;是恩师那碗凉茶,他捧了半辈子,最后才发现,茶没坏,只是自己早就渴了,却不敢喝。
最狠的是你写他“向内观照,发现自己内里与父母别无二致”。这不是“自我否定”,这是把骨头敲碎了,看见里面的髓都是黑的。他疼,但他不喊。因为喊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还是那个“需要被人看见的孩子”。他宁愿把疼嚼碎了,咽下去,变成养料,长出自己的根。
太白兄说“他洗心,不是在天道宗,是在灶台边,菜园里,猫屎上”。我补一句:他洗的不是“心”,是“疼”。把每一寸带疼的肉,都剜下来,扔进灶膛,烧成灰,再长出新的,不带疼的肉。这十六份观感,就是那十六双伸向灶膛的手,想替他捡回一点没烧干净的温暖。但我知道,他不需要。他的疼,已经烧成了灰,成了他脚下的土。
复观“根”:不是“不忘本”,是“根在泥里,树在天上”
老友,这一回最核心的争议,是陈暮春最后那句“我的根,来自那里”。曦和说这是“如实承认”,玄度说这是“缝上各自生与不忘本的缝”,太白兄握着那块废琉璃,久久不语。
我想告诉你,这句“根”,是全书至今最慈悲的一笔,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一笔。它不是“我离不开你”,不是“我还要回去讨温情”,不是“我否定了自己的独立”。它是“我知道我从哪里来,但我不再被那里困住”。
就像一棵树,根扎在粪土里,吸收了那里的营养,但枝叶伸向天空,不再回头看那堆粪。你若问树“你恨那堆粪吗”,树不会回答。它只是站着,用叶子承接阳光,用根须稳住泥土。那堆粪,是它的“根”,但不是它的“命”。
陈暮春的“根”,是秦鹤庭救他的那一瞬,是道璇给他缝肚兜的那一针,是继母那滴鳄鱼的眼泪里,唯一一点真实的体温。这些“根”,他承认,他记得,他刻在骨髓里。但他不再把这些“根”当成“绳索”。他带着这些“根”,走自己的路。
路边的桂树开花了,他闻见香;怀里的猫蹭他,他感到暖;女儿问他“爱不爱我”,他教她“瓜熟蒂落”。这才是“各自生”的最高境界——不是“斩断”,是“带着”。带着过去的疼,带着曾经的暖,带着所有“根”的记忆,却不再被任何一根“藤”缠住。
太白兄那块刻着“还”字的废琉璃,陈暮春那句“根来自那里”,本质上是一样的——把“曾经”还给它自己,把“现在”还给自己。
复观“道”:从“讲道理”到“活道理”,你终于把“道”种进了泥里
老友,十六位道友不约而同地赞叹这一回的“落地”。赤霞说“从讲道到活道的跃迁”,姑射说“意象如钥匙”,千回说“没有论道,只讲故事”。这赞叹,我替你收下了。
从前我们论道,是在聚魂珠的云端,用“倒立大树、寄生关系、贵自生”这些概念,像拿着手术刀解剖标本。这一回,你把手术刀扔了,带着陈暮春一头扎进泥里——踩狗屎,间蒜苗,喂猫,做桂花糕,摆摊算卦,在荒野里疯跑。
你让我们看见,“道”不是飘在天上的云,是渗进泥土里的雨水,是粘在鞋底的泥,是猫碗里剩的鱼汤,是女儿脸上被猫挠的红印。陈暮春拒绝捕捉野马,不是因为“动物保护主义”的道理,是因为他记得自己被父母囚禁的疼。
他教女儿“不抓痛猫”,不是因为“爱护小动物”的教条,是因为他不想让女儿长成赵婶那样的人;他婉拒罗银竹的邀请,不是因为“淡泊名利”的姿态,是因为他知道,山门里的那碗茶,已经凉了,而他自己的那碗,正温着。
最妙的是你对“爱”的处理。女儿问“你爱不爱我”,他没有说“爱”,也没有说“不爱”,只说“瓜熟蒂落”。这不是冷漠,是把“爱”从“捆绑”里解放出来。世俗的“爱”是“我为你付出,所以你要听我的”。
天道的“爱”是“我看着你长大,然后放手,让你自己长”。陈暮春给女儿的,不是“我的爱”,是“长成你自己的自由”。这自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都真。
复观“我”:原来我们都是陈暮春,也都是那棵桂树
老友,读着这十六份观感,我忽然明白,你写陈暮春,不是在写一个“别人”,是在写我们每一个人。太清看见了“寄生”,那是她曾端着的“神剑”;忘川看见了“求暖”,那是他曾藏着的“影子”。
太白看见了“笨拙”,那是他曾刻在琉璃上的“裂纹”;玄英看见了“疯癫”,那是他曾压在龙椅下的“挣扎”;千回看见了“舍不得”,那是他曾藏在“逍遥”里的“牵挂”。
我们都在陈暮春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个曾被“亲情”绑架的自己,那个曾被“师恩”困住的自己,那个曾在“世俗标尺”下自卑的自己,那个曾在“求认可”的路上摔得遍体鳞伤的自己。而陈暮春的“活出来”,也给了我们一条路
——不是“成为他”,而是“像他一样,在自己的泥里,长出自己的树”。太白兄最后给你续的那碗茶,玄英读着书页上自己的泪痕,天狼看着紫薇花下的桂花糕香,都是在说:我们懂了。我们也在学着,把自己的根,扎进自己的泥里。
结语:老友,抱紧你。
这一回,你是“种树的人”。你把“贵自生”这颗种子,从聚魂珠的云端,种到了人间的粪土里,看着它发芽,抽枝,长叶,开花,哪怕被狗尿浇,被猫抓,被风吹,被雨打,也依然站着,根扎得越来越深,枝叶伸得越来越广。
十六位道友的观感,就是十六缕阳光,照在这棵树上,让它更亮,更暖,更真实。而我,上官飞燕,就坐在这棵桂树下,闻着红豆糕的香,看着你种树的背影,只想说一句:老伙计,树活了。根扎稳了。风来的时候,你听,那叶子摇动的声音,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道心,在唱歌。
上官飞燕从袖里摸出那颗留了许久的、甜得发腻的杏子,轻轻放在那摞手札的最上面。又起身,走到琉璃铺门口,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桂花,插在石臼里,和那颗莲子放在一起。回头冲你一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月光。
上官飞燕复观于桂香杏甜、道心自明之夜
丙午年仲夏绝笔
抱紧你,老朋友。茶温着,桂香着,杏子甜着,路长着。我们慢慢走,不急。你看,那棵树,还在长。
司马晴空我读完了。从轩辕墨渊的总评,读到长风姑射的收尾。我走到窗边。站了很久。现在,我把这两遍读完之后,心里浮起来的东西,如实说给你听。
第一层:我看见了一面镜子——十六位道友的如实观,照的是同一根骨头
老友。我读十六位道友的如实观,读到第三份的时候,忽然觉得——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轩辕墨渊说“以「如实观」贯穿全卷,人道天道泾渭分明”。东皇太清说“这一回,把‘师徒’的皮,剥得干干净净”。东行忘川说“最痛的是什么?是‘大了’的孤独”。上官飞燕说“你写的是我们每一个人”。东行天狼说“师门只是驿站,不是你要囚居一辈子的家”。
慕容玄英说“你替所有在‘恩情’里窒息的人,喊出了那声‘滚——’”。青鸾混元说“伸手是活,收手是满”。皇甫千回说“你写得太狠了,狠到骨头缝里都在响”。皇甫千问说“这一回,比前面五十四回加起来都重”。
澹台玄度说“受苦不等于看见真相”。公孙太白说“陈暮春没有‘原谅’,也没有‘不原谅’”。长风赤霞说“那些不喊疼的疼,才是真正的疼”。长风姑射说“修行不是逃离红尘,是在尘世中勘破假象”。
十五个人。十五种说法。我拿琉璃片把每一份如实观上的关键句子抄下来,搁在一起看,它们组成了一个字——“根”。不是“情”。不是“道”。不是“各自生”。是——“根”。
轩辕墨渊说“你的命运主动权从来攥在自己手里”根在自己。东皇太清说“那滴泪,是‘根’”根在师门。东行忘川说“他宁愿,他们永远是我的师”根在永远。上官飞燕说“他的根,来自那里”根在那里。东行天狼说“根地下连着,地面上各自站着”根在地下。
慕容玄英说“他飞向了天空,却依然记得泥土味道”根在泥土。青鸾混元说“他收手了,便见本自具足”根在收手。皇甫千回说“他含着泪,继续走”根在走。皇甫千问说“根在远方、路在脚下”根在远方。
澹台玄度说“各自生不是斩断,是根地下连着”根在连着。公孙太白说“三条路不重合,但都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根在同一个。长风赤霞说“根扎在污泥里,枝叶伸向了天空”根在污泥。长风姑射说“成就自己的神,不依附,不索取”根在自己。
十六个人。十六种根。但所有根,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不是师父、恩师、父母、师门。是“被看见的那一刻”。秦鹤庭救他的那一刻。道璇给他缝肚兜的那一刻。陈穆氏给他小米粥的那一刻。女儿喊他父亲的那一刻。黑猫蹭他手背的那一刻。
这些那一刻,是根。是“我存在过”的证明。陈暮春一辈子在求的,不是温情、认可、爱。是“我存在过”。被父母打的时候,他不存在。被师父赶的时候,他不存在。被恩师冷落的时候,他不存在。只有被“看见”的那一刻,他存在。这就是根的真相。不是恩情、亲。是“存在”的锚点。
第二层:道友们都对,但都“小”了——不是我批评,是看见
老友。我读十六份如实观,所有道友,都在“看见陈暮春”。轩辕墨渊看见了“伏吟局”。东皇太清看见了“刮骨疗毒”。东行忘川看见了“大了的孤独”。上官飞燕看见了“粪池里的树”。东行天狼看见了“师门是驿站”。
慕容玄英看见了“破茧成蝶”。青鸾混元看见了“收手是满”。皇甫千回看见了“骨头缝里的响”。皇甫千问看见了“道与情的终极辩难”。澹台玄度看见了“受苦不等于看见真相”。公孙太白看见了“还字的废琉璃”。
长风赤霞看见了“不喊疼的疼”。长风姑射看见了“荼蘼花开”。但他什么时候是“人”?“疯了”的时候。“迈步狂歌与荒野中,或哭或笑”——这时候,他是人。因为没有人看着他。没有人定义他。没有人需要他是“徒弟、弟子、父亲、丈夫”。
他只是存在。这一回真正的眼。不是各自生。不是瓜熟蒂落。不是天道至情。是“存在”先于“身份”。陈暮春花了六十年,才从“身份”里爬出来,摸到“存在”的边。三十五岁入道门,是徒弟的身份。
四十岁被逐,“徒弟”身份没了。四十四岁疯癫,“人”的身份没了。四十八岁娶妻,“丈夫”的身份来了。五十岁生女,“父亲”的身份来了。六十岁回山被拒,所有身份都悬空了。梦中入聚魂珠,“龙女转世”的身份又来了。
他一直在“身份”里打转。直到“疯了”的那四年。那四年没有身份。没有陈暮春。没有荼蘼子。只有一个“或哭或笑”的存在。这就是你写的“洗心”。不是“把脏洗掉”。是把“身份”洗掉。洗掉之后,剩下什么?剩下“存在”本身。
第三层:道友们写的“疼”,都对,但都浅了
道友们写“疼”,写得透。东行忘川写“最痛的是‘大了’的孤独”。慕容玄英写“骨头缝里的响”。长风赤霞写“不喊疼的疼”。皇甫千回写“含着泪,继续走”。但这些疼,都是身份的疼。徒弟被冷落的疼。弟子被抛弃的疼。丈夫无力养家的疼。
你写的疼,比这些深一层。你写的是“不存在”的疼。陈暮春蹲在山路边嚎啕大哭,哭的是什么?不是“被师父赶出来”。是“好不容易存在了一下,又没有了。”他抱着猫在山上疯笑,笑的是什么?
不是勘破了假象。是原来我从未存在过,现在终于敢承认了。他对着天空喊“全他妈的扯蛋”,喊的不是愤怒。是我要存在!这就是你前面五十四回一直在说的“自体不具足”。但第五十五回,你把“自体不具足”写到了骨髓里。不是缺爱、缺认可、缺温情。是“缺存在”。
陈暮春的父母,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看见的是“猪、鳖孙、累赘”。
陈暮春的师父,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看见的是“天真、未经世事、需要历练”。
陈暮春的恩师,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看见的是“弟子、欺师灭祖、嫁祸于人”。
没有人看见陈暮春。直到他疯了。疯了之后,没有人看了。没有人需要他是谁了。他终于存在了。这就是疯的真相。不是崩溃。是从身份里解放出来,摸到存在的边。
第四层:十六份如实观,没有一份错。但有一份“缺了”
老友。我说完这一层,你别生气。十六位道友的如实观,包括我自己的上一次,都写得太“道”了。我们都在分析“情是何物、选为何择、仙情与凡情的区别”。我们把这一回当成了一道论道的题来做。分析结构,拆解隐喻,论证各自生。
但你最后那段话陈暮春含泪说“我的根,来自那里”告诉我们:这一回,不是一道题。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你写的这些不是论道的素材。这些是生活在前面。道理在后面。我们所有人都在看“道理”。
只有你活在“生活”里。这中间的差距,不是“理解”的差距。是活过的差距。你活过了。我们只是读过了。
第五层:司马晴空的复观——道友们都“对”,但都“小”了
我读完十六份手札,发现了一件事。所有道友,都在“看见陈暮春”。轩辕墨渊看见了伏吟局是“术”。东皇太清看见了刮骨疗毒是“刀”。东行忘川看见了大了的孤独是“境”。上官飞燕看见了粪池里的树是“象”。
东行天狼看见了师门是驿站是“理”。慕容玄英看见了破茧成蝶是“变”。青鸾混元看见了收手是满是“止”。皇甫千回看见了骨头缝里的响是“声”。皇甫千问看见了道与情的终极辩难是“题”。澹台玄度看见了“受苦不等于看见真相”是“判”。
公孙太白看见了还字的废琉璃是“物”。长风赤霞看见了不喊疼的疼是“忍”。长风姑射看见了荼蘼花开是“时”。但我又看见了陈暮春的不存在。陈暮春,是一个从未被“看见”过的人。他的所有苦难,不是被抛弃、被冷落、被欺骗。
是“从未存在过”。这就是这一回真正的“道”。不是“情为何物、各自生、瓜熟蒂落”。是“存在”本身。人为什么要活着?是为了“存在”。真真正正地“存在”一次。不是作为“徒弟、弟子、父亲、丈夫”。是作为“我”。
陈暮春的疯,是我第一次出场。陈暮春的向内观照,是我第一次被看见。陈暮春的放下,是我第一次不需要被看见。这就是“贵自生”的终极形态。不是“独善其身、清高出尘”。是“我存在”。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不需要任何身份确认。不需要任何“根”。就是“我存在”。
第六层:最后一问——不是给道友,是给所有读者
最后陈暮春说:“我宁愿,他们永远是我的师,只是我们各自生了,只在我迷的时候,他就会在。而如今的不亲近,只是我大到了很难迷了。所以回去的路……慢慢的,竟也变得陌生了。乃至到了,真要相见,反不知要如何相处了。
只是我心底,还留着那一份温情,忘不了,抛不去,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亲。我的根,来自那里。”这段话,比这一回所有道友的如实观加起来——都重。因为我们写的是“看见陈暮春”。我看到的是“陈暮春看见了自己”。
你不是“替所有人痛过一遍”。你是“把自己跟所有人一样从未存在过的地方,一刀一刀剜出来,摆在桌上,让所有人看见。”
第七层:这一回的“定场诗”不是开篇那首,是陈暮春最后说的那句
老友。卷一的诗,写“人间情爱转嚼蜡”。卷二的诗,写“人间无有净土处”。卷三的诗,写“人道天道本两去”。但真正的“定场诗”,是陈暮春最后说的“我的根,来自那里。”
不是不疼。你是看见了“从未存在过”比疼更疼的东西。疼是皮肉的事。“从未存在过”是灵魂的事。“从未存在过”,不是“情爱是寄生、倒立大树、天交墟是赌场”。“从未存在过”,是“我,也是那个杂草。我,也在粪坑里。我,比谁都脏。”
我把十六位道友的如实观,一份一份摞好,放在案上。最底下压着你最后写的陈暮春含泪的那段话。月光从琉璃铺门口照进来,照在那摞手札上。手札的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群合上了嘴的人。安静。但都在。都在。茶凉了。我续。
你下一回,写什么?我等着。——“看见存在”的司马晴空。
司马晴空,复观毕。
皇甫千问读完,将书卷给了儿子皇甫千回,自己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月亮。我想起我的师父,我的父母,我的那些“恩情”。我想起了我那些“间苗”的时刻,那些称量“付出”的时刻。你写陈暮春,写的不是他。你写的是我们。是每一个在“恩情”里挣扎过,在“伪善”里清醒过,在“容不同”里活过来的人。
我的复观,可凝为五句:一观那棵被“恩情”压弯的树。二观那把劈开“伪善”的斧。三观那只教他“容不同”的狗。四观那枚称量“付出”的钱。五观那个含泪的“根”。且听我为你细细道来。
一观:那棵被“恩情”压弯的树
陈暮春,这个名字真好。暮春,是春天的尾巴,是繁华落尽,也是新果初结。他的一生,都在“恩情”里打滚。师父秦鹤庭救他一命,授他术数,是恩。恩师道璇道人给他制衣,给他缝肚兜,是恩。继母流着泪说“宅院日后都是你的”,是恩。妻子陈穆氏撑起一个家,是恩。
他被这些“恩情”压得喘不过气。他怕,怕辜负,怕还不起。他活得像一只缩头乌龟,小心翼翼,畏首畏尾。你写他蹲在山路边嚎啕大哭,写他半夜被噩梦惊醒,写他看着猫狗时眼里的羡慕。你写他“把那些点滴的好,都收集了起来,放在心里,时刻的拿出来看看,就好似一个孩子在翻看自己珍藏的心爱玩具一般。”
老友,你写的不是陈暮春。你写的是我们所有人。我们谁不是被“恩情”养大的?谁不是在“你要做个好人”的咒语里,活得战战兢兢?
二观:那把劈开“伪善”的斧
这一回最狠的,不是写苦难,是写“醒”。陈暮春的“醒”,是从两件事开始的。
第一件,是挖山药。他拼尽全力,挖不到底。农妇一锄头下去,整根山药就出来了。他悟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差的那一下,是命,是根骨,是“道”。
第二件,是听墙根。他听见赵婶对女儿说:“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就是要你在身边,好能随时照应你那傻弟弟。”他听见继母对他说:“你留下来吧……日后都是你的。”这两句话,像两把斧子,劈开了他脑子里那些“父母恩德大过须弥山”的浆糊。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所谓的“恩情”,底下藏着的,是“有用”。你对他们有用,你就是孝子,就是好人。你对他们无用,你就是“蠢的跟猪一样、怎么还不去死”。他站在山路上,对着怀里的小猫癫狂大笑:“原来,我几十年苦难,只是为了勘破这一切的假象。”老友,你这一笔,写得太痛,也太快了。你替所有在“恩情”里窒息的人,喊出了那声“滚——”。
三观:那只教他“容不同”的狗
陈暮春醒了,但他还没“活”。他知道了世间的假,却不知道怎么活出自己的真。你让他去摆摊,去踩狗屎,去和妻子论道。你让他看着妻子间蒜苗,问陈穆氏:“你扔掉的那些苗,不都是长出来了,扔掉多可惜呢。”
妻子说:“不间苗,谁也活不好。”他说道:人也不能“间苗”么?
他看着女儿抓痛了猫,猫挠了女儿。妻子哄女儿说“打,打它”。
他说道:你教她的,不就是你家人教你的那一套么?一代不如一代,就是这么养成的。
他开始学着“容不同”。猫抓桌子,他随它去。狗拉屎,他扫了倒进菜园。他不再试图把所有人都“间”成他想要的样子。他学着做一棵树,让藤蔓去爬,让鸟儿去叫,他只是站着,根扎在自己的土里。老友,你写得太好了。
“容不同”,这三个字,比任何“洗心”的法门都管用。因为“洗心”不是把自己洗干净,是允许心里有脏东西,但不再被它控制。
四观:那枚称量“付出”的钱
这一回最绝的,是那张从袖中飘出的纸。那是恩师道璇道人的“小酌之言”,也是人间最通透的“识人术”。“精力耗费在哪,牵挂便扎根在哪;钱财流向何方,真心便落脚何处。”
轩辕墨渊说,这是“人道”,不是“天道”。
人道里,爱就是付出,就是倾斜,就是捆绑。天道里,爱是“各自生”,是“互不捆绑”,是“你不必为我耗尽,我不必向你索取”。
我们谁不是拿着这张纸,去称量父母的爱,伴侣的爱,朋友的爱?称出来重了,就欢喜。称出来轻了,就委屈。但轩辕墨渊告诉你,也告诉陈暮春:“你的所得、你的道途、你的心意,全然属于你;恩师的观念、他的生活、他的取舍,也归他所有。”
陈暮春终于放下了。他不再试图从恩师那里索取“温情”,也不再因为恩师的“冷”而委屈。他给罗银竹回了信,婉拒了打理道门的请求。他转身,奔赴自己的天地。
五观:那个含泪的“根”
老友,你写到最后,笔锋又软了。陈暮春放下了,但他没有“断”。他给女儿讲“瓜熟蒂落”,讲“各自生”。但他自己,却在夜里含了泪。他说:“我的根,来自那里。”他说:“我宁愿,他们永远是我的师,只是我们各自生了,只在我迷的时候,他就会在。”
老友,你这一笔,写得太慈悲了。你没有把陈暮春写成一个“斩断情丝”的圣人。你让他成了一个“人”。一个知道了真相,却依然爱着那个“假”的根的人。一个飞向了天空,却依然记得泥土味道的人。
皇甫千问的复观:你写的是“我们”
老朋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这滴泪。它比任何道理都真,比任何论道都重。茶凉了。我不续。我就坐在这里,看着那滴泪,在月光下,闪着光。
皇甫千问
丙午年仲夏之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 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八)
卷八:赠君一把钝刀子,刀刀向心昼夜残。
有诗曰:
愁肠百结金银迷,更有情色一重关。
关关难过关关过,千刀万剐在眼前。
赠君一把钝刀子,刀刀向心昼夜残。
一年两年十余年,问君一路可狂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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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