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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难得夫妻是少年 把愿望让给 ...

  •   琳和老公吵架了——结婚以来第一次吵架。

      说是吵架,其实是我的单方面输出,毕竟他喉咙肿到发不出声,只能僵在床前,眼尾的红一点点漫上来。可在气头上的我不想正眼看他——直到“砰”的一声闷响,他摔门而去,空荡荡的卧室里,只剩我对着冷下来的空气发愣。

      这是我的错吗?
      我也不想和他吵架呀!
      我知道他还生着病,我知道他今天忙了一天很累,我知道他一路上很尽力在哄我,哄到最后自己也生气了,晚饭一口没吃就坐着和我怄气,我知道出了问题要好好沟通,但是我忍不了!

      为什么凡事情都自作主张,为什么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当他90度鞠躬、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放到工藤优作手里时,当我清清楚楚看见文件上写的是“西川的随笔手稿”时,当听到妹妹对着老公的口型翻译出:“工藤先生,这是我夫人的手稿,希望您多多指教”时,我的心炸成了碎片!

      除了我以外,全场人似乎都很开心。

      工藤优作和我解释,他和我老公是在筹备活动中认识的。他是本次“新人新小说”大赛的评委,老公是特邀颁奖嘉宾,主办方恰巧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辆上午车上,于是就熟络了。

      多亏老公的极力营销,工藤优作了解到我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业余作家,于是想看看的我的稿子。

      所以,我老公那天卧病时我说“有个朋友想看我的书稿,能给他看看吗”中的那个“朋友”,就是工藤优作!

      对,连因案子耽搁不能准时到达的评委也是他!

      我们俩今天能顶替缺席的评委来现场,是因为他向主办方举荐了我们!

      “其实我和议员早就约好了,今天颁奖典礼上,他会把夫人那些不方便整理成文的零碎手稿交给我,还会介绍我和夫人认识。”他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没想到我临时遇上案子,没法按时到场;偏偏另一位评委也有事缺席,我便跟主办方提议,不如让议员夫妇来评委席‘充个数’——虽说议员没法上台致辞,但这样一来,既能帮他提升公众形象,也能让夫人在文学圈露个面,算是一举两得。”

      真是一举两得……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嫂子,你们直接加了联系方式呗,省的我哥在中间做传话筒。”妹妹笑眯眯提议。

      加联系方式?

      我从小到大战战兢兢活着,就是为了和这些主线人物撇清关系。到头来二十多年的努力就被这俩兄妹轻飘飘一句话毁了!

      全毁了!

      可是我能说“不”吗?

      我有资格说“不”吗?

      拒绝了有主角光环的人物怕是会被规则制裁吧!

      我就这样皮笑肉不笑加了工藤优作的好友,干笑着说了句“让您费心了”,精神恍惚走出颁奖演播厅,一屁股坐进车里的那刻——

      “小桥和也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凶地吼一个人——那个人还是我新婚不久的老公!

      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更气他把我拖下水,还是更气自己这么没用。

      抬头,电脑屏幕上“您的稿件未被采用”几个字在黑洞洞的房间里格外的扎眼——没错,我又被退稿了。

      字迹一点点洇开,连带着屏幕里的光也开始发虚。我眼眶发紧,温热的湿意顺着眼尾往下滑,视线里的一切都裹上了层泪雾。

      原来,我还是要靠老公的人脉才行吗……

      “西川,要是你在邮件末尾署上自己的真名,或者备注一下家父的名字,哪怕是我的名字也行,说不定过稿会更容易些。”

      那时我非常坚定回绝了他的提议,我说自己希望大家喜欢的是琳的小说,而不是作为财阀千金的琳,不是最为议员夫人的琳。

      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在键盘上,“噼啪”声像断了线的珠子,和记忆里我彼时的笑影撞在一起,揉成了支离破碎的光斑。

      我真的好失败……

      双脚缩到椅子上,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连额头抵着布料的触感都变得模糊,只剩耳边的抽泣声越来越沉……

      我真的只是想好好地活着……

      我真的想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不只是家庭的附庸……

      我真的……

      “西川,别灰心。我觉得你的文要慢慢读,越读越有味道——一定要继续加油!”

      不知怎么,眼前突然晃出老公的样子。他半靠在枕头上,怀里揣着电脑整理我的稿件,咳得胸口都在颤,却还扯着嘴角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出这句话,眼里亮闪闪的,藏不住想鼓励我的劲。

      “病了就好好休息嘛,难不成你还想帮我自费出版本书?”

      他听了,只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没接我的话茬。

      也许,他心里在想:“你眼看就要得到大作家的指点了,哪还用得着我帮你自费出书呢?”

      抽泣声哽咽,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他了——或许他是不想伤害我的自尊心,才会特意拜托优作指导我——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如果他真的是控制欲强的话,应该会采取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吧!就不会在工作时还不忘和人家提我的事,就不会问我同不同意把稿子给他的朋友看,就不会烧得厉害还帮我整稿子,就不会……

      “您丈夫为什么生病了还要去现场呢?”毛利小五郎的问题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哪里只是牵挂妹妹,他分明是在偷偷为我打算,想让我开心一点!在他的认知里,被大作家收为弟子是多难得的机会,他根本不懂什么故事主线,他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都一股脑地捧给了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抬起脑袋,张望了下空荡荡、黑漆漆的卧室,忽然想知道他睡了没。应该睡了吧,他平时九点半就困得睁不开眼,现在估计都凌晨一点了……

      但是他真的睡得着吗……我都睡不着……

      我是不是该——如果他还没睡着的话——去和他道个歉……

      想到这儿,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想发消息问他醒着没,目光扫到手机屏幕在暗夜里微微闪着光,那细碎的光亮猝不及防撞进眼里,心里软下来——
      是老公的消息:

      「西川,还好吗?别哭伤自己了,早点休息。」

      我的鼻子又酸了,他真的没睡,还知道我也没睡,知道我哭得很伤心……

      等下,为什么他明确知道我没睡且哭得很伤心!

      指尖猛地按向台灯开关,“啪”的一声,昏黄的光漫开。我急着扭头,视线刚好扎进他泛着红的眼睛里,心口一紧。

      “老公?”

      他僵了一下,推开半掩的门,一步步朝我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等身影终于清晰时,他却在离我一步的地方停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再靠过来一点嘛……”我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椅背。

      只听“呼”的一阵轻响,他竟没半分犹豫,一步就跨了过来,直接蹲在我身前。这样的高度,刚好能和坐着的我对视。他惨白的面庞和发紫、咬紧的嘴唇,一下落进了我的视线里。

      我下意识去探他汗光灵灵的额头。

      手覆在他额头,炽热的温度一下让我坐直了身子。

      我去,怎么又发烧啦!

      我盯着他迷离的眼神,更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但是为什么发烧脸色会这么白啊,正常不是应该红晕吗?!

      难不成……

      唾沫“咕嘟”一声滚进我喉咙里,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我脑袋里闪现:因为遗传性免疫系统缺陷,导致各器官功能常年虚弱,身体无法正常调节体温,所以才面色惨白……

      不要啊,为什么这时候奇奇怪怪的知识会灌进我的脑海!

      我穿书前,家里人有从事医务行业的,所以即使对理科一窍不通,却对病理略知一二——但是至于吗,我们只是吵架而已啊!

      “老公,你在发烧啊,会不会不舒服?“我伸手又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抬眼看我,眼底带着点没散尽的倦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一蹙眉:“冷不冷?你先去床上躺着,琳找体温计。”

      他还是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衣角。

      你还在怄气吗?

      我覆在他额头上的手轻轻翻了个面,手背牢牢贴在他脑门上——滚烫的温度瞬间顺着我冰凉的指尖往上爬,烫得我心尖发紧。我叹出一口气,语气软下来:“老公,琳……琳错怪你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你先回床上躺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体温计……”

      老公的眼眶瞬间红透,像湿漉漉的大狗狗似的望着我。他握住我的手,将其放在他的胸口。我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看见他单手敲击键盘。

      “对不起”三个字清晰地出现在废稿页面上,我鼻子一酸,视线立刻模糊成了一片。

      他接着打:“我觉得夫人真的很优秀,你的故事里有别人没有的温柔,值得被看见,只是差了一个机会。对不起,我怕你拒绝,不敢提前跟你说,后来嗓子哑了,更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不……”

      打字的声音和我的抽泣声混在一起,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心跳和呼吸声。可最后一个“起”字还没打完,他突然闷哼一声,手撑着上腹部,缓缓坐到了地上。

      “老公!”我吓得立刻蹲下去,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他还是摇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此刻唇色更紫了些。

      我一愣,这神情,这动作……

      “你是不是哪里疼呀!”

      看见他瞳孔一颤,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的怒火“腾”一下冒起来:“你打字跟我说啊!到底哪里疼?”

      我急得声音发颤。

      他抬眼,刚扯出个浅浅的笑,却忍不住“唔”了一声,脊背猛的弓起,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我目光落在他一直按着的上腹部,脑海里突然闪过婚检报告上的字——慢性胆囊炎。

      胆差不多就在那个位置……

      胆囊炎诱发的原因有:空腹、情绪激动、受凉……

      啊——!

      我的注意力全在他免疫系统缺陷这个点上啊,忘记他有胆囊炎了!忘记他不能不吃晚饭,情绪不能过度紧张,不能半夜就穿薄薄一件睡衣在门口站着啊!

      “老公你是不是胆疼啊!”

      我这不是问句,是感叹句!

      他眼光一闪,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轻轻摇摇头。

      啊——!

      你到底在嘴硬什么啊!

      你到底是心里有愧,不忍我再担心,还是在怄气啊!

      我看着他蜷缩的身体,还有越来越白的脸色,心疼一下盖过崩溃,手足无措该怎么让他放松一点……

      忽然,我想起来我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害怕地蜷缩在病床上时,妈妈是这样做的——

      “要抱抱吗?”
      我张开双臂,吸了吸鼻子,声音糯糯的。

      老公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还带着火热的温度,用尽全力回抱住我。

      我们夫妻俩就那么坐在地上相拥,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我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连地上的凉意都被彼此的体温捂得暖暖的,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这一圈相拥的温柔。

      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我心底稍安:

      大狗狗现在应该可以乖乖躺——
      小桥和也,你推我干啥米!

      浪漫劲儿还没焐热三秒,后脑勺就被他轻轻一推,我瞬间从温情里抽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指着我身后,下巴一下下往那边扬,眼神里带着点急。

      我心里犯着嘀咕回头——身后是敞着的落地窗,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连点星光都没有…

      寒意“唰”地顺着脊背往上爬,脑子里蹦出柯南里的画面:凶手悄没声儿从阳台爬进受害人房间!不会吧?这大半夜的,外面怎么可能有人……可万一真有人怎么办?屋里一个烧得昏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我根本护不住你啊,老公!

      肩膀一沉,我一个激灵,看见他咬着牙慢慢打字,一下把手机亮到我面前:
      “刚刚有流星。”

      真是服了!

      我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汗,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心疼:“都疼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看什么流星啊?”话刚说完,就见他眼里那点像星星似的光“呼”地暗下去,蔫蔫的模样让我又气又软,只好放轻声音问:“那……许愿了吗?”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摇了摇头。

      “那把许愿的机会让给琳好不好?”我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琳许愿,明天一醒,老公的烧就退了,胆不疼了,嗓子消肿,能好好跟我说话。”

      他听完,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眼里满是急慌慌的光。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要也没用,琳已经许完愿了。为了让琳的愿望成真,现在,老公你乖乖躺到床上,琳去拿体温计和退热贴,好不好?”

      这一招,真的很管用。

      至少他愿意顺着我的力道起身,让我扶着走到床边,乖乖钻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困意的眼睛迷迷糊糊望着我。

      屋外是漫天星光缀满夜空,屋内是月光淌进来漫了满室。皎洁的光裹着我的影子,轻轻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含情脉脉望了我许久,才缓缓闭上眼——是真的熬不住,倦透了。

      看着他像个安心的孩子似的蜷缩着睡去,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妈妈在婚礼上举杯敬酒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她声音温润,笑着说:
      “行囊羞涩都无憾,难得夫妻是少年。”

      琳今年24岁,老公今年28岁,正是最鲜活的年纪。

      在这么美好的年纪,为什么我要战战兢兢度日呢?

      我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轻声呢喃:
      “晚安,祝好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难得夫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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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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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