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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来自黑衣组织的女子(3) 婉琳的公关 ...

  •   人也好,动物也罢,受到中度惊吓时,都会进入戒备状态,要么准备反抗,要么选择逃跑。可倘若惊吓的强度超出自身能够承受的限度,就可能僵在原地,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的防御状态。

      我算是陷入这种自我封闭的防御吗?

      很难讲。

      反倒更像嵌在精密仪器里的齿轮,在高速转动之中,暂时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就连最本能的恐惧,也一同被掩盖住了。

      从我回到家那天,登门的客人便络绎不绝,应酬一桩接着一桩。

      这是相当麻烦又危险的情况。

      因为换届直播里,黑羽盗一的替身呈现在全国观众眼前的我老公,步伐轻快,精神十足。现实里的他却大病初愈,出行必须依靠双拐。为了不被人看穿,他多数时间只能坐在椅子上迎客。接待周旋的事宜,基本都压到了我身上。

      不过能登门到访的,大多都是相熟的人。众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绝口不去追问他为何始终坐着。就如同他们早先默认,我前往长野只是休养,此番归来,也仅仅是为了赶上这场换届仪式。

      唯独风早秋晚夫妇上门拜访那回,风早开口打趣:“当上副部会长,官威倒是见长啊。儿时旧友到访,都不肯起身打声招呼了?”

      身为老公发小的那位外交官跟着笑着搭腔:“可不是嘛,当个副职就这般气派。等日后你坐上正部长的位置,难不成还要请我到你床头跟你见面?”

      这些不过是席间小插曲。这对夫妇是至交,老公尚且能够笑着回怼:“我的床头,只留得下我夫人。”

      可对外的公务就没有这般轻松了。妹妹再度主动请缨,揽下出席公开活动的任务。对外的说辞是,老公要留下来照料精神状态还没有复原的我,因此推掉不少公务。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卸下临时秘书的身份,以小桥家小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

      妹妹白日里连轴转应付各类场面,到了夜里又要抓紧时间跑出去和心上人相会。诸伏高明马上要去警察大学参加研修,往后这几个月,他们恐怕很难再有机会碰面。

      有一回她喝得醉醺醺地回来,恰好被我撞个正着。我只得委婉提醒她多少收敛一些。先不提富泽哲理还把她视作未婚妻,一个女孩子深夜在外醉酒,本身就太过危险,真要是闹出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妹妹反倒笑得很畅快。晶莹的汗珠裹着脸上抹的粉底滚下,露出底层红晕的皮肤。

      “嫂子,我爸妈这会儿怕是正愁找不到事转移大家的目光,好让众人别再死死盯着我哥的动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墙早已千疮百孔!”

      她脱鞋时脚下一绊,直直跌进我怀里,顺势懒懒依偎在我胸前。只抬着一双迷蒙氤氲的眸子,轻声呢喃:“你说他们会故意闹出什么风波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风风光光把我嫁出去?那可真的太糟糕了。”

      我劝她趁着家里无人察觉,赶紧回房歇息。

      谁料她狡黠地捏了捏我腋下的软肉,带着孩童般的赌气语气说道:“我哥腿脚不便这件事,大概从头到尾,就只有嫂子一个人得了好处。”

      “你说什么呢?”我有些气恼。

      她却将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哥的气?若是还气的话,他行动不便,就再也勉强不了你爱爱。这样一来,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自由的。”

      我瞬间羞得满脸滚烫。她却依旧不依不饶:“嫂子,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以前我哥早上见到我,容光焕发,我就知道你们前一天肯定睡得很晚。唉,为什么我却没有感觉,真的好寂寞。”

      她忽然仰起头,眼底翻涌着恶鬼一般的狠戾。

      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更是叫人惊心:
      “嫂子,你说,未婚先孕会不会比风光出嫁,更能博取所有人的目光?”

      我捉摸不透她口中的“没有感受”“未婚先孕”究竟指代什么,可把这些和她连日深夜晚归、今夜醉酒的模样串在一起,不由得阵阵胆寒。

      “你该不会……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我心底并不相信素来守礼的诸伏高明会做出越界的事。可从我认识他起,他便处处OOC,我甚至都无法确定,现在这躯壳里装着的是否为原本的灵魂。面对两个感情炽热的年轻人,谁又敢保证,不会有情难自控的意外发生。

      听见我这句话,妹妹眼底朦胧的水汽尽数消散,只剩下和她哥哥动怒时如出一辙的暴戾。她一把将我推开:“你跟他全都是一样冥顽不灵!”

      话音落下,她转身冲上楼梯。

      我呆呆看着她消失在廊道的身影。自己担忧的劝诫,似乎戳中了她。想来诸伏高明若是本人,听见她方才那番想法,也必定会出言反对。

      爱惜一个人就会爱惜TA的一切吧。

      但我爱惜的又是什么呢?

      等我回到卧室,老公满脸担忧地看向我:“出什么事了?我听见湘子在大吵大闹,是和你起争执了吗?”

      我把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末了补上一句:“她推了我一把,就跑回自己房间了。”不等他回话,我又接着说道:“琳没有受伤,不过你最好过去看一看她。”

      他只得拄上双拐过去探望。过了很久才回来,只说妹妹哭得十分伤心。那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可到了第二天,妹妹又变回那只机敏狡黠的耳廓狐,只含糊提起昨夜去清吧见了朋友。至于那激烈的对话,仿佛全然不记得了。

      这件事让我和老公都满心忧虑。只是我的心事,比他还要复杂几分——我始终没有放下心里的猜疑,怀疑妹妹说不定就是内鬼。想来她同样对我心存戒备,却又把那样一番掏心的话摊开在我面前。

      到底是酒后真情流露,还是刻意设下的试探?

      再说,我终究只是她的嫂子。就算那番话全是她的真心话,日后公婆若是追问起那晚发生的一切,我又该如何回话?或许,我该找几位差不多境遇的女性讨教讨教,学学该如何应付这般处境。

      可这份忧虑,到了贵妇们的茶话会上,似乎连谈资都够不上——大抵是我隐去妹妹“未婚先育”的极端念头,只提她奔溃大哭的原因。

      铃木朋子听完我讲完整件事,放下手中茶杯,转头望向我:“醉鬼说的话也往心里去,人可是会老得很快的。”

      风早秋晚瞥了朋子一眼,轻轻笑出声:“老话讲酒后吐真言。我就是听我家那位酒后胡言,才知道,前几天和他睡的那个小姑娘,是他最为中意的一个。”

      “那我可要借你吉言了。我先生喝醉后,嘴里翻来覆去全是爱我的话,想来是爱我至深。”铃木朋子朗声大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唤来女佣换新茶,只留风早秋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这大概就是家中独掌乾坤的正室,与守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度日之人最鲜明的差距。

      猝不及防间,话题落回了我身上。

      风早秋晚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

      “婉琳,那你老公醉酒之后是什么模样?是黏人撒娇,哭着要亲近,是自顾自夸耀自己举世无双,还是同旁人一般,靠着贬低正妻、抬举下贱东西来寻乐子?”

      “呃……”

      我脑中闪过画面:老公醉酒归来时不脱鞋袜,像死尸一般躺在床上。还有小林秘书一边擦汗,一边略带无奈地同我诉苦:“领导刚刚吐脏了车,明天怕是得送去清洗。”

      我轻轻叹了口气,答道:“他喝醉了,所有话都只说给周公听。”

      风早秋晚闻言嗤笑一声。我却毫无羞耻之感,只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坐在铃木朋子对面的工藤有希子。她今日初次赴会,却撞见满座贵妇相互试探、句句戳痛处的场面,一定很尴尬吧……

      工藤有希子似是注意到我的局促,放下甜点叉,“哎呀”一声,笑着摊开手:“优作也是这样!每次跟出版社应酬喝醉,倒头就睡,让人头疼死了!酒醒还会埋怨我脸色不好,这哪里能怪我?我可没有西川夫人这般温柔包容。”

      我心底暗自感慨,不愧是大明星,情商实在很高。

      工藤有希子单手撑着脸颊,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淡淡的愁绪随着热茶袅袅的雾气升起:“嘴上纵然有再多抱怨,有时候旁观旁人的境遇,又觉得醉酒真心可恨,但倘若优作真的不在我身旁,那日子根本无法想象。”

      她顺势将话题拉到醉酒这件事上,跳开尴尬的真心话问题。

      铃木朋子拿起一块纸杯蛋糕,眼珠微微一转,笑着开口:“有希子,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谁算得上你口中所说的‘旁人’。”

      风早秋晚耸了耸肩:“铃木,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该说这一圈里,找不出几对像他们这般恩爱才是。我们,通通只配做那个‘旁人’。”

      这下我真的尴尬到极点。

      这场下午茶是婆婆提议的。她说工藤老师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理应好好道谢。既然老师抽不出时间,请他夫人过来也合情合理,正好还可以聊聊黑羽盗一在生日宴表演的事。铃木朋子和工藤有希子本来就认识,坐在一起不至于尴尬。风早秋晚之前早就和我约好了下午茶,她跟铃木也熟,就干脆凑到一块儿。

      谁知道这个满肚子怨气的女人今天不知发什么疯。

      我轻声开口:“琳想工藤夫人并不是在暗讽貌合神离的夫妻。”

      “的确不是。”工藤有希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不过转瞬便染上淡淡的哀伤。她缓缓解释:“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位朋友的家庭。她拿下奥斯卡的第二天,丈夫就离世了,往后只能独自抚养女儿。她曾经和我说过,男人的心只属于名利,言语之中却有些悲凉……”

      她的声音如女佣倒出的茶水般舒缓和畅,却在我心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我死死盯着平静的茶面,听见女佣说:“少奶奶,您的茶凉了吗?我再给您换换。”

      茶凉了吗?

      我的手背下意识靠到杯壁,达不到冰的程度,却绝非温暖。

      这种触感就像是同床而卧的夫妻。只要翻一个身,便可以把对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住发顶,两双脚缠在一起,这样胸脯便可以紧紧贴着对方的后背。可哪怕再近,却听不见彼此的心跳。

      呼吸是那么急促且清晰,为何心跳却沉寂的像死水?

      这般寂静,本该只属于死者,可我们明明都还活着。

      但准确来讲,似乎这么说并不准确。老公的手掌是那样冰凉,从我的脊背滑下,一直到坐骨的地方停住。他趴在我肩头问:“难得这么早睡下,却一直翻来覆去,是有什么心事吗?”

      身体在他的抚摸之下,却僵硬得如同冷库之中的鱼。连我自己也分辨不清,这份紧绷,究竟是本能抗拒这份亲近,还是白日那场谈话残留下来的寒意。

      他重复了一遍,轻轻吻了下我的脖颈。我问他:“你知道那个莎朗·温亚德是什么人吗?”

      “美国明星不是吗?“他玩弄着我耳边的发丝,”好像获得过奥斯卡金像奖?不是很了解。我已经过了对欧美片狂热的年纪。”

      我深吸一口气,话堵在嘴边,抬手握住他玩弄我头发的手指:“既然不了解,为什么要答应她参加妹妹生日宴的请求呢?”

      身后没有响动,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为什么?”老公的语气很惊诧。

      我不敢直言这个女人就是贝尔摩德,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女魔头,只能扯出谎话:“公公不是打算把你的晋升庆功宴和妹妹的生日宴放在同一天举办吗?届时会来许许多多政界要员……她一个外国人到场,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老公低低笑了一声,被我握着的手指稍稍用力,轻轻抵在我的唇上:“到时候在场的外国人又不止她一人,何必顾虑这么多。”

      “再说她本就是大明星,说不定还能现场表演一段,给众人助助兴。”

      这般轻巧的语气,连同口中所说的内容,和风早秋晚现在说的话如出一辙。

      铃木朋子听完点了点头:“能够一睹奥斯卡获奖者的表演,自然是求之不得,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工藤有希子笑着开口:“哎呀呀,你们该不会都忘了,我也曾经是女明星吧。黑羽老师已经在筹划了,打算让我和莎朗一同上台搭档表演。”

      我在完全不改剧情、不改人设、不增删原意的前提下,微调语句流畅度、贴合人物口吻,优化细节衔接:

      “黑羽盗一,就是那位国际知名的魔术师吗?”风早秋晚轻晃着手中的茶杯,“能请到这般顶尖的人物,婉琳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是的,是老师厚爱我们家罢了。”

      我连忙摇头,话却被铃木朋子笑着打断:“想来是上次看过我们家邀请黑羽先生的表演,觉得十分精彩,这次才特意请他来的吧?”

      “原来铃木家也请过黑羽先生?”

      “是啊,当时我们还邀了赤魔法传人小泉红子同台演出。”

      “既然如此,婉琳你为何不一并请来?”

      “啊……”

      我心头一紧。

      我绝不敢说,上次小泉红子对我敌意极重,若非黑羽盗一从中护着,我早已遭遇不测,又怎敢再邀她。只能委婉回道:“宴请宾客、敲定表演人选这些事,琳做不了主,全凭公婆安排。”

      “这话可就不对了。”铃木朋子轻咬一口纸杯蛋糕,“我倒是听说,近来家里的管家事务,大半权柄都交到你手上了。”

      我心底一阵惶恐,不知她从何处听闻这些。自回到东京后,家中大小琐事,诸如宴会礼品筹备、日常饮食打理、请柬派发这些原本由老管家经手的事务,在老公的提议下,婆婆确实都交由我过目打理。但我始终清楚,这不过是这家人向我示好、暂时稳住我的手段而已。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我压下心绪,解释道:“没有的事。只是近来家中事务繁杂,琳只是协助管家而已。琳本就不擅长这些琐事,等正子忙完……琳便依旧做个清闲人。”

      铃木朋子微微扬起下巴,手里的茶杯猛地落在碟子上:“这也太没志气了!婉琳,这正是你在家中树立威信的绝佳时机。既然你丈夫已经为你争来了机会,你又怎么轻易退缩?”

      “这和树立威信有什么关系呢?”我瞥见身侧侍立的女佣,她正若无其事地撤换餐盘。我抬手示意她退下,待会客厅的门彻底合上,才不悦地看向朋子:“本就没有的事,传出去只会徒增旁人误会。”

      可她并不认同我的说法:“你都已经握住家里人事相关的权力,还有什么机会不能用来树立威望?底下这些人往后都要来巴结你。”

      “越说越是离谱……琳什么时候有这般本事了?”

      “聘请那位住家小家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铃木朋子拿餐巾擦干净嘴角沾到的蛋糕碎屑,“我听小桥提起,就连她的父亲,都有可能被请来协助管家事务。”

      我这下总算弄明白,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究竟是从哪里传到朋子耳中的。心底不由得对老公生出几分火气,却不能当众显露半分,只能开口解释:

      “你说的是小葵那件事对吧。家教确实是琳先提出来的,也仅仅是温宜已经一岁多,应当开始早教,这件事也是公婆点头应允的。至于她父亲过来做事,那是小桥和也的想法……琳不过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而已。”

      “话说得别这么刺耳。小桥跟我说,这件事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应允下来。在我看来,你们原本还有更好人选,实在没必要挑一个长野普通大学出身的姑娘。”

      “他、自、己、动、心、的。”

      我心里着实有些不快,指尖抵着桌面,一字一顿说道,“琳跟他说,那对父女世代居住的老宅遭到抵押,眼看就要无家可归。他于心不忍,想起自己五岁之前住过的房子,当年被父母一声不吭就变卖。直到现在,他依旧想要寻回那处居所,可那时候年纪太小,连具体地址都记不清,这份心愿始终无从实现。所以才想要伸出援手。”

      铃木朋子望着我,忽然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夫妻俩心肠都好。做善事又何必来回互相推功,别往心里去,不要生气了。”

      风早秋晚的左眼若有似无扫过我的脸,又瞥向铃木朋子,最后双手托住下巴开口:“你们说的那位家庭教师,该不会是叫小桥葵的姑娘?”

      铃木朋子微微眯起双眼:“我只晓得是从长野过来的女孩子,并不知道名字。”她腮帮轻轻蠕动,像是在细细咀嚼风早秋晚这句话里的意味,倏然转头看向我,“说来也巧,居然跟你夫家同一个姓氏。年纪想来跟你小姑子也相差无几吧?”

      我听出这番话里藏着不对劲的暗示,连忙扯开话头:“这又能说明什么?好了,咱们先不谈这件事。工藤夫人,方才你提到黑羽老师正在筹备演出,具体方案定下来没有?今天原本就是打算商量这件事,话题都扯偏了……”

      工藤有希子正拿着樱桃吃,没有应声。

      反倒是风早秋晚抢先开口:“婉琳,我明白不该恶意揣测别人。可你女儿年纪还那么小,最好别让这个女孩子做家教。安排做女佣、园丁之类尚且可以——可仔细想想也并不妥当。谁晓得她来到家里究竟抱着什么目的,万一是什么私生……”

      “虽说我对她不算十分了解,但她是优作的学生。”工藤有希子吐出樱桃核,抬眼看向我,“我记得小桥葵小姐曾经拿到过新人小说提名奖。经由西川引荐结识了优作,之后优作也一直在指点她写作,二人往来一直不错。今年小葵来东京的时候,还给小桥议员带过荞麦面当作伴手礼。”

      风早秋晚满脸诧异,铃木朋子也侧过头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是这样。她和妹妹的学长是青梅竹马,跟妹妹因而相熟。先前琳去长野……休养……那段日子,一直是她在旁照料我们。小葵人很好,琳才邀请她过来做家教,一开始她还再三犹豫。”

      风早秋晚依旧不肯罢休:“难道你不觉得,她一直在刻意贴近你吗?”

      铃木朋子一言不发,只静静端起茶杯饮茶。

      工藤有希子陪着笑意打圆场:“小葵小姐的确心地善良,我和优作都很喜欢她。”

      可我心底清楚真相。当初并不是小桥葵主动找上门,反倒是我主动去找她。我原本打算借着她,拆开妹妹和诸伏高明。可万万没有想到,我带着妹妹前去和她相见之后,妹妹非但没有因为她是高明的青梅竹马而动怒,反倒和她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至于为什么要请她跟我一起向工藤优作学习写作:一来我知晓她家处境窘迫,拿她当作棋子实在太过不堪;二来心底依旧存着一丝念想,盼着能够以此膈应妹妹与诸伏高明。

      只是这些盘绕在心的算计,万万不能摆上台面说出口。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就在这时,“咔”一声轻响,房门被女佣推开。她快步走到我的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少奶奶,少爷让我过来问问您,要不要一同前去接那位家庭教师。她乘坐的新干线,还有半小时就要到站。”

      今天正好是小桥葵来家里上任的日子。

      我抬眼扫了一眼腕表,竟然快要下午五点,一场下午茶不知不觉耗去这么久。刚刚话题才刚好落到小桥葵身上,此刻要动身去接站,只怕在座几个人全都要留下来看热闹。我思来想去,压低声音吩咐女佣:“老公身体还没有复原,他也要一同过去吗?你回去再问问他。”

      “少爷已经换好衣服了。”

      我心里一阵焦灼,暗自埋怨女佣看不出我这是在拖延缓冲:“你再去请示一遍。”

      女佣有些为难:“可是方才少爷还有小姐已经……”

      我不觉扬声:“妹妹也要一起过去?”

      “那是当然啦——”

      房门应声被推开。

      屋内几个人齐齐转头望过去。妹妹正搀扶着老公,腾出一只手朝我们挥了挥。她身上套一件牛仔外套,里面露出印着醒目大logo的白色T恤,下身配一条褐色阔腿裤。这般松弛随意的装束,衬得一身灰色西装的老公格外格格不入。

      老公手扶着门框,微微欠身,向在场几位女士问好。

      风早秋晚哼一声不看他。

      我愣了短短两秒,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两件要命的事。第一,他们根本不是过来征求我的想法,只是通知我,该动身出发了。第二,小桥和也简直是不要命,他难道彻底忘了,自己腿脚尚且不便,对外却已经塑造出一副身体健康的公开形象。

      还是铃木朋子反应最快。她一眼盯住老公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当即笑着开口:“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兄妹二人。哎呀,小桥,你的腿这是怎么了?才刚好没几日,又不舒服吗?”

      妹妹搀扶着老公一步步走近,女佣连忙搬过一把椅子,扶着他在我的身侧落座。他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腿:“今天我夫人的朋友要来东京,我们全都记错了时间,距离新干线到站只剩三十分钟。心里一急,下楼梯时脚下踩空摔了一跤。”

      他稍稍停顿,望向铃木朋子:“你也清楚,我的右腿当年车祸落下旧疾,前不久才做完手术,这么摔一下,可不是小事。”

      铃木朋子心领神会:“那这下怕是又要静养好些天。我回去会跟史郎说一声,他原本还约你抽空去打高尔夫。”

      妹妹笑着往前凑了凑:“也麻烦史郎先生多跟旁人提一提。为了我哥哥能够站着出席庆功宴,近期就不要再邀约他外出应酬游玩。”

      铃木朋子点头应下。

      我在一旁暗自感叹这一手安排着实高明。寥寥几句对话,便同铃木家达成默契,巧妙化解老公对外塑造的健康形象,和现实腿伤之间巨大的矛盾。只要铃木朋子回去,把亲眼见到他摔伤一事稍加渲染散播出去,往后再想揪着这件事发难的对手,也再没有说辞可以借题发挥。

      风早秋晚耸了耸肩,白了老公一眼:“摔得如此刚好?这么说接人的事,到头来还是要辛苦婉琳?你就穿着西装坐在这里摆摆样子,是吗?”

      老公丝毫不在意,随手扯了扯领口,笑着说道:“我正装出席,陪你们继续喝下午茶,如何?”

      我闻言,心底不禁欢呼雀跃,感慨既然有人诚心诚意要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当怨种,自己又什么理由拒绝,赶紧将他的座椅往里挪了挪:“这样正好,你安心留下,琳去换一身出门的衣服。”

      我走到风早秋晚身旁,却被她一把拉住手。她望着我追问:“婉琳,你要接的朋友,该不会就是那个新来的家庭教师吧?哪有主母亲自去接人的道理?”

      铃木朋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出声劝道:“你们三个都坐着喝茶,直接让佣人去接便是。”

      唯有工藤有希子笑着接话:“既是熟识的朋友,亲自去接也无妨。我也好久没见小葵了,正好跟你们一起去。”说着便迅速起身,捋平裙摆的褶皱。

      风早秋晚依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一边轻轻挣开,一边压低声音:“好啦,琳去去就回……”

      “哎呀,风早你这话可就说笑了。”

      妹妹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脸颊:“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姑娘和我年纪相仿,还偏偏姓小桥。我嫂子就算不讲什么待客礼节,单就图个新鲜,也该过去瞧一瞧!”

      我震惊地转头望向妹妹,完全摸不透她为什么非要多说这一番话。她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俏皮的笑容。

      老公全然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看着佣人沏好热茶,抬手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催道:“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这事若是让父亲知道,怕是会不悦。”

      我:……

      你们兄妹到底想干什么?!

      非要莫名其妙做实家里草坪忘记修建,郁郁葱葱的流言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来自黑衣组织的女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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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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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