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心予世》满希

5、秋千

　　本来回家的路上心情都还是愉悦的，结果到家门口后余昕晨发现沈澜正端坐在客厅，她不能被沈澜发现出去过，可那里是她回卧室的必经之路，无论从前门还是后门进入都会路过。

　　她在大门口转来转去，急得都出汗了也没想到个万全之策，最后只好寄希望于沈澜能离开客厅。

　　她就这么观望着，片刻不敢分神，生怕错过一个机会。

　　“姐？你站在门口干嘛？”

　　余希回来吃中饭了，看到余昕晨不进门感到有些好奇。

　　余希的到来带来惊喜，余昕晨抛开刚刚的焦虑，热情迎过去。

　　“希希！你回来了！”

　　单独看姐妹俩长得很像，但要是同时出现，大部分人都能看出来她们长得有些差别。

　　细说的话，余昕晨长得像妈妈沈澜，眉眼属于温婉柔和那一挂的，连带着身上的气质也是，不夸张的说，甚至可以算得上柔弱，她的身形也会加重这个印象，她比余希矮一点，并且四肢上的肉也比一直在减肥的余希更少；而余希更像爸爸余盛川，眉眼清冷精致，不做表情时自带疏离感，在高中时她就是出了名的高冷美人，大家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后来进入娱乐圈，才慢慢让人们看见她开朗可爱的一面。

　　“奶奶想我了，她叫我回来吃饭。”余希调侃她，“我回来不稀奇，你现在站在外面不进去是因为天天在家待腻了？”

　　“不是那个事儿，这不妈妈做美容去了，我就趁机偷跑出来玩，本来时间算得好好的，结果没想到她提前回来了，这下好了，我可进不去家门了。”余昕晨无奈万分。

　　“这事啊……”余希朝屋里看了看沈澜的位置，“这好办，我先进门吸引她的注意，你到后门找准机会进去。”

　　余昕晨神色由忧转喜：“还是你主意多，那我过去了！”

　　“快去吧，等你到后门我就进去。”

　　余希在院子外等了一小会儿，正好趁这点时间平复心气，即使百般个不愿意回来，但至少要看在余老夫人的面子上摆出个好脸色，切莫让老人家为她操心了。

　　她一进屋，第一个注意到肯定是坐在客厅的沈澜。

　　沈澜露出诧异的表情，其中略带了点转瞬即逝压根无人察觉的欣喜。

　　余希看出来了，沈澜并不知道她要回家。

　　“妈，我回来了。”她有些尴尬，随意打了个招呼，“奶奶喊我回来吃中饭。”

　　“哎，我叫你你不愿意回，还非得让你奶奶叫你你才愿意。”沈澜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搅动茶水。

　　余希懒得辩解：“正好有空而已。”沈澜可从没有专门叫她回来吃饭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争论个对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掩护余昕晨进屋。

　　她估计了一下沈澜的视线范围，之后假装无意晃悠到另一边正正好给余昕晨做遮挡。

　　但就这么干站着可不行，太奇怪了，没话也要找些话聊聊才行。

　　“额，我吃完中饭就离开。”

　　沈澜放下杯子，深深叹了口气：“哪一回不是，都说了当时不要你干这一行偏不听，好好待在家里跟着你爸爸……”

　　沈澜说的话余希全然没听进去，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听了。想来几乎每次回家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时沈澜总会拿出这番话批斗她，沈澜腻不腻她不知道，她是听腻了也烦了，而且都能背下来了。

　　她点头敷衍，还好余昕晨行动迅速并且上楼之后给她发了消息，她才得以找借口脱身。

　　“有点热，我先回房间换件衣服。”随后她也上楼去了。

　　正巧了，余昕晨在余希房门口等着，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姐妹俩一起进了房间，等关紧房门后余昕晨才说话：“妈妈就是爱把那些话挂在嘴边，你别太在意了。”

　　“我早就不在意了。”余希边说边去了衣帽间。刚用换衣服的借口离开，就算不是真的热，也要真换一件装装样子。

　　“行，那我先回房了，你休息一下等会儿下来吃饭吧。”余昕晨虽然很不放心但终究无计可施。

　　余希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她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自然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挑来挑去最后只有几件高中时期的薄外套可以入眼，还好她身材没什么变化，大小是正合适的。

　　换好衣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便下楼了，此时余老夫人也在客厅候着了。

　　余老夫人欢喜地朝余希招手：“希希快过来。”

　　“奶奶！”余希小跑过去坐在余老夫人身边。

　　余老夫人心疼地捧着余希的脸：“哎哟，怎么感觉我的希希又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余希安慰道：“奶奶，我们这行就这样，瘦了是好事，脸小更上镜。”

　　余老夫人嘱咐道：“做喜欢的事情奶奶支持，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奶奶放心，我有在锻炼，身体强健着呢。”余希闻到饭菜香味了，随即转移话题，“是不是做好饭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一会儿记得多吃几口！”

　　到了饭桌上，一家五口总算凑齐了。

　　余昕晨特意让出了沈澜旁边的位置给余希坐，她期盼着两人借此机会能够多一些交流。

　　余盛川想找些话题转换一下沉闷的气氛，于是问余希：“小希这一次回来要长住吗？”

　　余希摇头：“最近有点忙，吃完中饭就要走了。”

　　闻言沈澜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天天忙，就为了赚那个辛苦钱，在家里，倒还轻松自在一些……”

　　余盛川劝说沈澜：“也罢了，小希做演员都这么多年了也干出成绩了，何必执着让她进公司呢？”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沈澜看到红烧肉转到面前，于是夹了一块放到余希碗里，“多吃肉，对身体好！”

　　余希收回要夹菜的手，看着碗里肥嫩的红烧肉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吃红烧肉。”

　　“我让小陈做的你喜欢的金沙虾仁豆腐煲和菠菜炒鸡蛋，先吃这些，肉不爱吃的话就不吃了。”余老夫人察觉到余希的情绪，赶紧将特意为她准备的菜转到她面前去了。

　　“她都这么瘦了，就该多吃肉，这样才对身体好。”沈澜不肯放弃。

　　余希没理会沈澜，自顾自夹了一筷子菠菜到碗里，之后扒开了红烧肉，一点要尝的意思都没有。

　　“哎，你这……”沈澜执著己见，又夹了一块糖醋肉到余希碗里，“这个没有肥肉，总要吃一口吧，多吃肉对身体好。”

　　“到底是对谁好，你自己心里清楚。”余希不耐烦了，说话不再顾着相互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体面。

　　沈澜有些重地砸下筷子，神情认真极了：“你，你看看你自己胳膊腿上一丁点肉都不剩了，我让你多吃肉只是为了你健康而已。”

　　余希也放下筷子，郑重地说：“我心里都有数，拜托真为我着想的话尊重我一下吧。”

　　她起身下了饭桌，去客厅拿了包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家。她知道但凡再多待一秒钟，沈澜的脾气就完全不可控了，那样之后那里就不是饭桌了，只会成为一个环绕她的批斗大会。

　　与其听着那些换汤不换药的数落最后收获一肚子闷气，还不如她主动离场避开这次争吵。

　　她静静沿着道路漫步，任由风带起的碎叶擦过脚踝。她插在口袋的双手指尖正死死掐进掌心，下巴高高扬起，视线盯着上方的树梢，就算把眼睛瞪得酸疼也不敢用力眨眼，她时刻绷紧精神不让已经充盈眼眶的泪滑下来。

　　可任何东西积攒过了头便要溢出来的，她绷紧了肩头，直到走到休闲区看到了熟悉的秋千，坐下的一瞬间，累积已久的情绪随着泪水一起倾泻而出。

　　她将头埋得很低，任由泪珠砸在裤子上，想着眼泪快点流完，流干了就不想哭了。指尖轻轻碰上秋千的铁链，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稍微缓和，一双白色的板鞋出现在她垂落的视线里。

　　她抬头看上去，原来是陆权正站在面前。

　　那一瞬间，她放松了不少，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别的陌生人，而是陆权。

　　但随即一股难为情的感觉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心头。

　　陆权递上了纸巾给她，她接过，攥紧了手，呢喃道：“你转过去，我哭起来太丑了，不想让人看到。”

　　陆权听话地背了过去并且稍稍挪远了一点。

　　余希平复了情绪，擦干了眼泪，望着陆权的背影……刚刚没注意，现在她才发觉陆权穿着一件杏色毛衣，这倒是让她想起来了少年时的陆权。

　　十几岁的陆权在看到她愁眉苦脸坐在沙发上时总会挂着温柔的笑容然后温声细语地询问：“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有些事适合说出来，她就会叽叽喳喳地给陆权说一遍，有些不适合说的她不愿意说的，陆权就会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耐心等待她情绪过去，之后再与她分享一些趣事来逗她笑。

　　产生难过情绪的时候有一个耐心的倾听者，那段日子，余希总是会回忆起来。

　　“我好了。”

　　闻言陆权转过身朝她走来。

　　此刻的陆权没有了穿正装时的严肃与正经，她恍惚了，貌似眼前这个身影与她脑海中青涩少年的身影渐渐重合了，好像，陆权还是那个陆权。

　　陆权坐到旁边的秋千上，侧头看她，轻声问：“又不开心了？”

　　余希轻轻晃动秋千，头依然低着，语气闷闷不乐：“没有，一点小事而已。”

　　她不想聊这个，于是转移话题问陆权：“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妈非要我回来吃饭，所以，就回来了。”

　　“正好今天工作不忙。”

　　余希点点头：“我也是，我奶奶叫我回来的。”

　　她另一手扶上秋千的铁链，冰凉的触感又一次提醒了她，她忍不住嘀咕：“话说这个秋千不是拆了嘛，怎么又装回来了？”

　　陆权说：“可能谁家的小孩有玩耍需求吧。”

　　“噢，也许是吧。”

　　不远处陆家别墅二楼，陆成伟和孙曼文夫妻俩在书房驻足往外看。

　　“我说这小子怎么这么着急忙慌跑出去了，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人要找。”陆成伟无奈摇头却又止不住宠溺，“不过我才发现我们家书房能看到休闲区一角。”

　　孙曼附和道：“是啊，原来是希希也回来了。”

　　夫妻俩站了一会儿，终是觉得看久了不太合适，于是并肩离开了书房。

　　陆成伟关房门时恍然大悟：“难怪小权小时候总爱往我书房跑，怕不是他小时候就发现这里能看到休闲区了。”

　　“能看到是能看到，他看什么呢？”孙曼文不解。

　　陆成伟意味深长笑了笑，故弄玄虚说：“你说能看什么呢。”

　　孙曼文反射弧较长，这才反应过来：“这样啊！这是好事啊，至少证明小权开窍了，你说是不是？”

　　陆成伟眉眼带笑调侃她：“是的是的，你这个当妈的心思人尽皆知了！”

　　微风拂面，树叶飘落，余希和陆权之间结束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瞬时四下静落无声。

　　余希停下摇晃秋千，刚刚她想过了，偶遇的机会不请自来，陆权人都到面前了，看来她现在就要问出心中的疑惑了。

　　“那个新闻……是你们那边处理的吗？”

　　陆权老实回答：“是我让人处理的。”

　　余希淡然一笑：“你还挺迅速的。”

　　陆权轻描淡写地说：“我……我觉得快点处理比较好，免得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好的影响？对哪一方面的？余希心头掠过一丝错愕，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决定再等一等，等等看陆权还会不会有其他解释。

　　一秒，两秒，三秒……陆权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她都有些着急了。当真是奇怪，平常她有耐心得很，偏偏这时候她不喜欢等待。

　　看来她刚刚真是想错了，年少时的陆权才不会这样寡言少语。

　　“你……”她欲言又止。

　　余希想刨根问底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如此呢？如果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回答，岂不是自讨没趣？

　　“算了。”余希起身，敷衍打了个招呼，“我要回家了。”

　　陆权跟着起身，看余希往别墅区大门走便明白她应该是要回她自己的家。

　　“我送你回去？”他大步追去，有片刻慌张。

　　“不用，我司机来了。”余希头也没回就把他拒绝了。

　　陆权没办法，只好追到余希身后拉住她的胳膊。

　　“我正好也要回去，带你一起吧。”

　　余希转过身，低头看了眼陆权还抓着的手，便抬眼示意他先放开。

　　陆权立马松开手，默默站在原地等待答复。

　　余希斟酌片刻，忽然又觉得坐陆权的车也不是不行，毕竟她还没给司机打电话，站在外面也是吹冷风的。

　　“行吧。”

　　陆权如愿带余希一起回去，只是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他想找机会聊几句，但每每瞥见余希生闷气的脸就又放弃了想法。

　　到地方车停稳后余希抢先一步下了车，之后毫不犹豫走了，完全没有要等陆权的意思。

　　陆权小跑跟上去，但是余希乘的电梯已经关上了门。

　　于是他赶紧进了另一个电梯，可惜到楼上时只剩下余希重重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