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心予世》满希

17、控制 偏偏这个人

　　下午闲暇时刻，余希突然想到问问陆权主题园项目的细节。

　　她只听高琼说过，之前忙着拍戏也没有时间了解，而现在策划项目的人就在身边，是个好机会。

　　“跟我介绍一下主题园呗。”余希向陆权凑近了一些，“突然有点好奇。”

　　“想先从哪方面了解？”

　　余希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各方面，什么概念啊，模式之类的。”

　　“简单来说，我们要打造线下观剧经济体。”陆权以消费者的角度切入，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介绍，“现在的人们喜欢些沉浸式的体验，比如密室和剧本杀，代入故事，相互交流配合，一下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电视剧变成一个类似于此的沉浸式线□□验项目，挺多人会好奇，电视剧不就是通过屏幕看，如何做到线下沉浸式体验，这个时候有人就会想到电影院了。”

　　“但是我听说，主题园是实景布置？”余希发出小小的疑问。

　　“没错，就是实景，大致相似的场景可以不变，专属场景会通过软装布置实现变化，主题园不会只让一部剧一直存在，根据播放时间会不停有新剧入驻。”陆权点头肯定，“主题园不光需要线下沉浸式，更注重的是体验，亲身体验。”

　　“我们会通过各种方式一比一还原剧中场景，然后利用全息投影技术将剧中角色投进场景中演绎剧情，要知道演员也是人，不可能做到二十四小时在线营业，全息投影一比一还原真人就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伴随着陆权的讲解，余希逐渐进入了心流状态，她感觉她比陆权还专注。

　　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就意识到，她专注于的并不是介绍内容本身，而是讲解内容的这个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大概是在她回过神时再听到的内容跟前面的有点接不上时。

　　余希回忆与陆权相处的所有瞬间，她似乎从未见过陆权为一件事侃侃而谈的模样。

　　她还记得小时候陆权全神贯注看书的模样，也怀念他阳光温暖的陪伴，又或者现在他高冷让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她觉得现在的陆权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鲜活感，于是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被吸引住了。

　　可是现在的重点不在于人，她捏了捏手提醒自己重新打开听力专注于对话。

　　“……观众在进入场景后就不再是以观众的身份去观看剧情，假设场景是学校，他们会成为主角邻座的同学，或者在公司，他们又会成为主角的同事甚至领导，以各种各样不同的角度去观看剧情，就好像八卦一样，这样就达到了真正沉浸式体验的效果。”

　　余希疑惑，于是适时地插话询问：“但是那听起来跟剧本杀差不多？”

　　“这与剧本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我们的剧情是完全未知的，跟线上更新是完全同步的，观众通过自己的视角去发掘故事，一个视角不够就玩第二遍第三遍会有不同的视角，后面回到屏幕前再以观众的身份看电视剧又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还有最最重要的，明星效应，我们会请演员随即降落现场，算是一种惊喜互动。”

　　余希不禁赞叹：“这么说我都有点想去体验体验了，感觉好有意思。”

　　陆权说：“等主题园正式开业前，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感觉换一个视角看我自己会是个非常新奇的体验。”余希十分期待。

　　“对了，你一下说这么多话我也是第一次见诶。”余希勾起嘴角，忍不住提起刚刚让她为之走神的事情，“好像你在你擅长的领域会变得格外健谈。”

　　陆权轻声否认：“也不是所有时候都会这样，有时候也会因为思虑太多而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他特别讨厌自己这种要说话时却说不出来的性子。

　　余希被陆权的话带偏，认真地就陆权的观点讨论：“嗯，我也是，脑子里装的想法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诶，不对，余希说完话才感觉到不对劲，陆权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又把话题带跑偏了。

　　……

　　十二月初，余昕晨终于再次争取到了独自出门的机会。

　　其实是她又抓住了沈澜忙生意无暇顾及家里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

　　她厌倦沈澜的控制，但打心底里那种畏惧的情感是更重的，重到她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若这个管控她的是旁人，她大可以选择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可偏偏这个人是她的妈妈，令她无力又窒息。

　　每次偷偷跑出来坐在车上的过程中，她总是会思考沈澜到底是怎样一种心理状态。

　　担心？害怕？或者是忐忑不安？

　　不论是哪一种，她知道沈澜将这些杂七杂八的情绪全都投射到了对她的控制上。

　　沈澜的控制欲与自身的安心和幸福是划等号的，偏偏余希不受她的控制，于是她的控制欲全部压在了余昕晨身上。

　　余昕晨尤其感到怅惘，她没有生出一副健康的身体，她的病，她的弱不禁风成了沈澜控制她最好的理由。

　　在多年的调养之下，她的身体没有小时候那么差了……

　　也许是吧，现在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她总觉得要喘不过气了，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

　　她对着车窗外呼出长长一口气，好像这样子能疏解一点心中的郁闷。

　　出租车驶到文化街入口，好像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感觉畅快了许多，至少马上就能见到那个想见的人了。

　　到咖啡店门口看到关闭的店门时，余昕晨内心那一丁点雀跃消失了。

　　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余昕晨实在不甘心，她凑近玻璃努力想看清店内的情况，不过最终也都是徒劳之举，店里都没开灯，百分百没有营业。

　　“哎，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结果居然不营业，真是倒霉透了……”

　　余昕晨磨蹭地挪着步子，走两步回头看三秒，她实在不情愿就这么离开这里。

　　“昕晨，你来了。”

　　宋栩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看到余昕晨熟悉的身影立马叫住她。

　　余昕晨听到宋栩的声音，心情由悲转喜，她欣喜转身，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宋栩开了咖啡店的门，让余昕晨进去先坐着。

　　他到吧台后面准备，边调试机器边解释：“我家里有点事，所以今天开业晚了一些。”

　　余昕晨内心还残存的一点不甘顿时消散，转而担心起了宋栩的情况：“你家那边不要紧吧？怎么还赶过来开店了，会不会太累了？”

　　“都解决好了。”宋栩笑了笑安慰她，“再说了我不赶过来开店不就错过跟你见面了。”

　　“你难得才来一次，我们上次见面是一个月前了。”

　　“一个月还多了八天……”余昕晨一直数着天数，但真当说出来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感慨时间飞速。

　　“是工作太忙了吗？”宋栩好意询问。

　　“嗯……不是工作，就是，也是家里事情比较多。”

　　余昕晨还是不好意思告诉宋栩她的真实情况。

　　“这不是一有空就过来了，想着过来找你聊聊天。”

　　宋栩按照老样子给余昕晨做了葡萄气泡水端过来，他看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干脆坐到了对面的位置。

　　“上回你留下来的书，我看完了。”宋栩想起《家门前的紫藤花长廊》那本书，书的主人终于再次光临了。

　　“我上次跟你提起那本书的作者是我以前的病人，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看完她的小说。”

　　“在看完之后我好像可以理解她的自杀行为了。”

　　“是为什么这么说？”余昕晨还有些不理解，“她的那本小说好像没有提到自杀的具体原因。”

　　“我从她的描述中体会出来了，导致她自杀最直接的原因来自于家里人的控制。”宋栩缓缓道来，“她家门前的紫藤花长廊代表的是家人对她的羁绊，是在她生病后无时无刻存在的枷锁，所以她在书里说她永远走不到长廊的尽头。”

　　“那本书里有描写到在生病之后遇到了一切琐碎又美好的人和事，但从始至终贯穿又隐蔽的是家人对她过分的呵护……”

　　“怎么哭了，我去给你拿纸。”

　　宋栩光顾着解释，片刻后发现余昕晨不知何时落下了几滴眼泪。

　　“没事，我可能是泪失禁体质，听到你解说这本小说突然有点小感动。”余昕晨接过纸巾，微微侧过身子低头擦眼泪。

　　宋栩轻声安慰：“小说的基调整体是悲伤的，不瞒你说我看的时候也哭了好几次。”

　　余昕晨顿感惆怅：“是啊，我也是突然回想到了小说中几个情节。”

　　她想到的又何止小说中的情节，她还想到了她的人生。

　　她的人生与小说作者的人生有惊人的重合度，她曾经也觉得神奇，原来世界上还有跟她处境相似的人。

　　作者的结局并不美好，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但她又想，也许这个结局对于作者本人来说是解脱。

　　还有别的破局之法吗，或者说碰上这种情况就是个死局。

　　她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迎宾风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宋栩站起身迎接他们，趁空隙转头小声告诉余昕晨：“你坐一会儿，我先去招呼客人。”

　　余昕晨轻轻点头，露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气泡水，期盼宋栩快点忙完。

　　可比宋栩先来的是沈澜的电话。

　　余昕晨顿时心慌，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准没什么好事。

　　她犹豫片刻，大拇指悬停在屏幕上不敢按下，其实并无其他选择，不接电话后果只会更严重。

　　“喂，妈妈……”

　　“你现在在哪里？”沈澜开门见山，语气十分冰冷。

　　余昕晨急中生智找借口搪塞：“我，我来文化街看书。”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

　　看书的理由让沈澜语气温和了许多，马上责怪和担心的情绪接替了上来。

　　余昕晨特别诚恳：“我想着你工作忙，我觉得我只是出来一下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司机已经出门了，我让他去接你，你马上回家。”

　　又是强硬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余昕晨起身准备去跟宋栩打个招呼再离开，结果被涌进来的一群客人阻挡了去路。

　　她站在原地望着宋栩的方向，突然觉得无力越过这层层阻碍。

　　她直接离开了咖啡店，随后发微信告知已经离开。

　　【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宋栩做完咖啡正好看到了余昕晨发来的消息，他看向余昕晨坐的位置，人确实走了，气泡水还剩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店外，他发觉他们每一次见面结束的都十分仓促。

　　而且每次结束后，他都迫切想与她再次见面。

　　好像，这就是喜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