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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捡回一条命 草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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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地牢凿在山岩里,只用围栏将人关在岩壁下,石壁上已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虽没有南国地牢的潮湿霉味,可已经入冬的草原,这样的地牢却让沁骨的寒意随着四面八方的罡风刺入身体的每寸皮肤,磨砺着每个关节。沈念蜷缩在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留住最后一点体温。
寒冷让沈念全身发抖,手腕被铁链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样就好。
南国的人看到了,他试过了,真的试过了。父皇应该……应该不会再为难母妃了吧。
阿古拉也没事,他那么厉害,不会被自己伤到。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刺杀的任务,没有草原的纠葛,母妃能平安,阿古拉能继续做他的草原之主,多好。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仿佛看到了母妃的笑脸,看到了南国庭院里盛开的桃花,还有……阿古拉喂他喝粥时,专注的侧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晃了晃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
就这样吧。
……
主帐内,阿古拉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桌上的公文被扫落在地,酒囊滚到角落,里面的烈酒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榻,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愤怒吗?
当然愤怒。
他以为自己掏心掏肺的好,能焐热这中原人的心;以为那些并肩看夕阳的时刻,那些一起吃糕点的瞬间,都是真的;以为沈念看他时,眼里的温顺和依赖,不是装出来的。
可结果呢?
在所有人面前,用他送的匕首,刺向他。
那把匕首,是他亲手打磨的,想着沈念身子弱,用着轻便,结果却成了对方刺杀他的工具。
阿古拉抓起地上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钝痛。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沈念,还是在骂自己。
帐帘被掀开,巴图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皱了皱眉:“还在喝?”
阿古拉没理他。
巴图在他身边坐下,捡起一个酒囊,闻了闻,又放下:“你不觉得沈念刺杀你这件事情,有点古怪么?“”
“什么意思?”阿古拉声音沙哑,“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拿着匕首冲过来。”
“就是觉得沈念不至于那么蠢。”巴图终于翻到了一个还不算全空的酒囊,满意地喝了一口。“他给你的糕点,你吃了吧?如果我是他,真想杀你的话,不如把毒下在糕点里,这才万无一失,何必偏偏选在议事的时候,当着所有首领的面,用那么笨拙的方式冲过来——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那点力气,连护卫都挡不住?更何况是对你?”
阿古拉的动作顿住了。
巴图继续道:“你不觉得,他好像明知道这个方式不会杀死你,可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要刺杀你么?”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阿古拉心上。
是啊,沈念不是傻子。
他那么聪明,那么懂得隐忍,怎么会选择最不可能成功的方式?
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功。
他只是想让人知道——他动手了。
不对,还有哪里不对劲。
沈念一直那么胆小,他那么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被人知道他动手的话,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让他受伤就好,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部族首领的面动手?这样的方式,不像是来刺杀自己,反而好像是通过这个办法来让南国的人知道,他已经动手了,又让草原的人因他的刺杀行动而处置他。
阿古拉眸中精光一闪,草原上有南国的奸细?!沈念被威胁了!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终止刺杀任务,而又保全所有人。
阿古拉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傻子!
他哪里是想杀自己,他是想借自己的手,杀了他自己!
“该死!”阿古拉低咒一声,转身就往外冲,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巴图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总算……想明白了。
……
阿古拉冲到地牢门口时,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正在和守卫对峙。
“你们让开!我是乌连齐,乌连部的王子!大汗说了,容后再审!你们至少要给他加张毯子!现在这个温度,他会冻死的!”乌连齐的手中抱着一张厚厚的羊毛毯,可在守卫的漠视前显然无能为力。他只能转向沈念,拼命与他对话,试图唤醒沈念的意识:“沈念!你听着,不要睡!不可以睡!”
地牢的角落里,一身单衣的少年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已经冻得失去了意识。
乌连齐心急如焚,哀求守卫至少把毯子给沈念送去。
对峙期间,守卫忽然一脸崇敬地跪下行李,下一秒,乌连齐的手上忽然一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抓过那张毛毯,一脚踹开了地牢的门,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沈念身上,又用羊毛毯将人紧紧裹住,将人抱进怀里。
“沈念!”怀里的人冰得像块石头,身体僵硬,只有一点微弱的体温证明他还活着,阿古拉的心像被冰锥狠狠刺穿。
“蠢货……你这个蠢货!”阿古拉的声音在发抖,又气又急,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自责。
他怎么就没早点想到?怎么能把他关在这里?
乌连齐看着沈念的样子,第一次起了忤逆草原之主的勇气:“大汗!你若想杀了沈念,大可痛快一些!何必让他吃这许多苦头!”
阿古拉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知道乌连齐说得对。对这身体孱弱的南国皇子来说,没有自己的特别关照,根本活不过这寒冬的一晚。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将沈念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转身就往回奔去,远远地将乌连齐甩在身后。
雪下得很大,落在阿古拉的发间、肩上,瞬间融化成水,冰冷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把怀里的人带回温暖的地方。
回到主帐,阿古拉立刻让人升起最旺的炭火,把沈念放在铺着厚厚狼皮褥子的床上,又找来最厚的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医师!快叫医师!”他对着帐外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医师很快赶来,诊脉、施针、喂药,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擦着汗对阿古拉道:“大汗放心,病人体温过低,陷入昏迷。幸亏医治还算及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身子太虚,一时半刻还无法清醒,需要好好调养。”
阿古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沈念依旧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沈念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仍是一片冰凉,让他心里一阵抽痛。他脱去自己的外衣,将沈念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滚烫的胸膛为他送去暖意。
这个傻子。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怎么偏偏选了最决绝的一种。
他就没想过……自己舍不得让他死?
阿古拉看着沈念沉睡的脸,低声道:“沈念,你听着,你说我的和亲王妃,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
帐外的雪还在下,帐内的炭火却烧得很旺,暖意渐渐包裹住床上的人,让他的脸色终于回复了一丝血色。
阿古拉抱着沈念,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回暖的体温,一夜未眠。
他要好好查清楚,这个南国的奸细到底是谁,让沈念心甘情愿受的威胁,又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