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3 怀疑母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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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谢伊给的情报可能未必靠谱，但此人找饭吃的功夫绝对到家。往远了说，风维清认识他之后出任务，但凡去的星球是他曾去过的，他总能推荐出几家菜品色香味俱全的店铺；往近了说，先前就算在阿杰梅尔-3上的雨林里，谢伊也能在人群中找到做饭相当好吃的梵天——就连梵天本人都承认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风维清对江临如是感慨时，他们俩已经坐到了弗里克-1的某家小店里。空了的笼屉在桌角堆成座山，她已经吃饱了，而江临还在同最后一笼叉烧包奋战，闻言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赞同地点头：“而且还分时段，早中晚饭加宵夜全了。哎，维清，你说谢伊到底从哪里挤出时间来探店的？”
“不知道啊。”风维清起身，“我去结账……东西你看一下。”
有了谢伊的担保，江临立刻拨通了宣传册上的联系电话。按对面的子个体的说法，弗里克监管者的跃迁技术足以带着他们在瞬息之内往返，并且航班同摆渡一样，全天不停。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第二天早起逃离这美食荒漠，去有机庇护所解决早饭。
受结构所限，环世界终日白昼，夜间能分泌褪黑素全靠酒店遮光良好，窗帘一拉，屋内立刻伸手不见五指。第二天早上四点，酒店外的光照和正午并无区别，风维清拉开窗帘时被阳光晃了个正着。
酒店的员工都是子个体，不需要休息似的——凌晨四点，大厅灯火通明，一切和他们办入住手续那会儿一样。
交涉的事情被江临自告奋勇全接过去了。风维清提前用酒店的设备联系好了飞车，飞车带着他们直达星港附近的楼宇中。负责办理相关手续的子个体抬起头颅，用无机质的眼球上下扫视：“身份已确认，身体状况已确认。请稍等，正在为您更新信息……”
手环的芯片被拆了下来，子个体的机械爪夹起两枚芯片转进身后的小门里。不一会儿，它就带着两枚芯片重新登场，随芯片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两份古朴的纸质宣传单，手感光滑，带着一股油墨的味道。
“已为您办理特别许可，预祝您旅途愉快。”
前往行星的星际短途航班也和摆渡类似，免费，只需要扫描手环即可。
子个体惯例提醒他们：“两位游客，如无必要，请务必全程佩戴手环，不可让手环脱离您的视线。”
江临这几天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类似的提示了，但凡要出入太空，子个体必定会重复念叨着相似的话。他不以为意地嘀咕：“知道啦知道啦。”
舱室内部倒是和普通宇航器的陈设天差地别，数面平行的墙壁隔开客舱空间，一个个和睡眠舱类似的胶囊被层层叠叠的器械固定在墙上，只有舱门完整地露在外面。
行李被子个体安置在胶囊下部的空间里，子个体又为他们打开胶囊舱门，示意他们坐进去。胶囊内部填充着半透明的物质。据说这叫缓冲凝胶，子个体给出的解释是“为了尽可能在跃迁时保护有机体”。
跃迁？
风维清一挑眉，默默记下了对方的解释——看起来弗里克监管者找到了新的超光速航行技术。
一落地，他们连行李箱都没顾得上放，马不停蹄按谢伊给的攻略找到了这家其貌不扬的早餐店。这家店大概深得谢伊青睐，他在攻略里详尽描述了店铺位置和周围的参照物，甚至附上了一段终端相机实录供他们参考。
两个行李箱正大咧咧摆在稍远处的盆栽旁——店面太小，桌与桌之间没什么空隙，塞不下这两尊大佛。风维清是考虑到峰会马上就要继续召开，准备到时候直接从弗里克-1回星际集会；江临则是不想自己的味蕾再受荼毒，决定在有机庇护所里窝到峰会结束再和搭档一起走。
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店主年近半百，正在后厨忙活，余光看到客人站在柜台前，疑惑地探头出来。
“那个……结账。”客人说。
她有些困惑：“结账？什么意思？”
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开口的风维清：“……”
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这一劫。
弗里克监管者是不讲汉语吗，还是他们这儿对结账有别的称呼只是她不知道？
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记，她还纳闷江临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不是叫他看着点行李吗，转头一看，差点跳起来——是个陌生人。
还是个大清早带着口罩和墨镜，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
陌生人扫了一眼她的手腕，伸手压着口罩的金属条，笃定道：“你是外面来的吧，这里不讲究外面的那一套，吃完直接走就行。”
不收钱……？
风维清有一瞬间的茫然，不过毕竟有子个体们免费的摆渡和航班在前，她很快回过神，顾虑到店主还没发话，没敢信那陌生人的话，试图用眼神向店主求证。而店主依旧一脸迷茫，像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似的。风维清只好张嘴问：“我吃好了，可以直接走吗，还是需要给您什么东西？”
她自认为这句话没什么毛病，至少传达出结账的意思来了，谁知店主听了反而瞪大了眼睛，比年夜饭时听到表彰仪式的她表现得还惶恐：“不不，你走就好，不要给我东西。”
好像风维清不是打算支付对价，而是要带给她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风维清今天第二次怀疑起自己的汉语水平。
也不知道店主是怎么理解的她同那陌生人之间的对话，缓过劲之后又表现出了某些老年人群体具有的普遍特质：“小姑娘是从别的庇护所来的吧？即使是从别的庇护所来的，也要好好学习，好好听监护者的话啊，不能随便坏了规矩。”
风维清：“……”
可是她远在地球的监护人显然不会教她买东西不给钱，这个宇宙的挂名监护人埃德蒙·卡佩也不是会赖账的人……说到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是正常现象吧，不然贸易商的空间站和居住站哪能开遍全星海？
“别理她了，这地方的人都这样。”那陌生人压低声音道，声音低到风维清不得不附耳过去才能听清。“从小监护者就教我们付出不能要回报，而监护者永远是对的。”
风维清轻轻抬了一下眉头，重新看向店主：“我明白了，谢谢您。”
听到道谢，店主脸上又一次浮现出那种有些困惑的神色来，不过两位客人已经走远，她便转身回了厨房。
江临一抬头，就见搭档跟在一个陌生人后面回来了。那陌生人非常不见外地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把手中的餐搁在了他们这桌。
“什么情况？”他对着风维清比了个口型问。而搭档只一摊手，率先出声的反而是那陌生人：“好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风维清咳嗽一声，决定先给双方做个介绍——主要是和江临同步一下情报：“这位是弗兰西斯卡，刚刚帮了我一个忙，”她摊手指向那陌生人，又指着江临，“这是我朋友，也是外星系来的。”
弗兰西斯卡扫了一眼江临的翅膀：“……看得出来。”
江临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结个账还能结出问题？
“她刚才说错话了。”回答他的是弗兰西斯卡，“这里的观念和你们那里不一样，什么货币，什么贸易，通通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概念。”
江临：“啊？可是明明环世界上还有超市啊？”
“那里和这里不一样。”弗兰西斯卡掩盖在口罩和墨镜下的表情难以辨别，风维清似乎听到她哼了一声，“你们对弗里克监管者知道多少？”
江临像是数学课上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尴尬地抓了抓头：“嗯……公民主体是机器人？”
弗兰西斯卡点了点头：“没错，它们管自己叫子个体，对我们而言则是监护者。”
风维清想：原来方才店主是要让她听子个体的教导……监护者？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江临还在苦思冥想：“唔，做饭做得难吃算吗？……不算？好吧……那、那科技很发达？”
风维清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接过话茬：“看起来人类——我是指有机庇护所里的这一批——处境很特别？”
“可以这么说。”弗兰西斯卡对她翘起大拇指，“监护者称我们为活体陈设，给我们的定位是被服务的对象。为了确保这地方的和谐与秩序不被打破，自然有必要切掉一部分有害的概念。”
“货币与交易都在此列？”
“都在，因为财富的流动会带来不平等，不平等是冲突的根源，监管者是这么认为的。”弗兰西斯卡一耸肩，“当然了，在它们的教导下，显然活——我是说我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风维清看了她一眼，心说你看上去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江临瞠目结舌：“可是、可是不付钱的话，那店主不是白白付出了她店里的食材吗，这对她来说不也是不公平吗？而且没有交易的话，她的食材打哪里来呢，店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那么让她的食材不会减少不就好了？”弗兰西斯卡反问，“反正监护者能源源不断为活体陈设提供充足的物资，要用什么去申报就好了。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答案。”
江临看上去完全被监护者财大气粗的行为震撼住了，以至都能忽略没得到解答的那个问题。
门外人声渐起，弗兰西斯卡敲了敲桌板：
“行了，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在这里，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你们随意，我要走了。”她说，“虽然觉得没这个必要，但还是多嘴提醒一下，在有机庇护所，不管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知到什么，最好都保持沉默。”
风维清若有所思：“入乡随俗？”
“不止，也是以防万一。”弗兰西斯卡像是有所顾忌似的，语焉不详地说，“如果有可能，还是尽早离开吧……反正别留下。”
说完这一句，她就端着餐盘离开了。风维清长长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尚在发呆的江临：“我们也走吧。”
“啊？哦哦。”
风维清和江临走出店门，头上悬着的透明罩子立刻不请自来地闯入他们的视野，过分蓝的天上飘着浓郁的白云。
“你说上面的云是真的吗？”江临问。
大概是天性使然，他不太喜欢这地方的景色，尤其是天空，他总觉得那透明罩子让他怪不舒服的。
“不好说，我觉得既然弗里克监管者都造穹顶了，云多半没法自然形成，水循环断了嘛，不过也不能排除人工造云的可能性，你看斯普兰德不就是这样的嘛。”风维清看了一眼附近的植被，叶片青葱，宽大而有光泽……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长得确实比她家那几盆好。
她沉默片刻，若无其事续上先前的话：“而且我看这地方的植物长得都挺好，应该不缺水，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打理，那就只能是自然降水比较充足了吧。”
“这倒是，空气挺潮湿的。”江临皱了皱鼻子，“好像刚下过雨没多久，唔，也可能是露水。”
有赖于种族特质，他对空气湿度的敏感程度在风维清认识的人里名列前茅，仅次于生活在水里的幻想种和水系一级能力者费德里克。
他们来得太早。风维清根据光线判断，这地方才将将天亮——因此这饱和度极高的蓝天就显得格外不真实。要说这时候有露水，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看……”江临点开终端，“离这里几条街之外有家小吃店，谢伊说顺路还有家美术馆，咱们去逛逛吧！”
“行啊。”风维清下意识望向脚下，和白净的地面对视三秒后才发现这地方没装星际集会和环世界上那种导航用的光路，哑然失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她忍不住敲了敲额头，只希望自己回了联邦能火速适应古朴的导航方式，别再走路走着走着低头对地面发呆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