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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玉良缘微露意 玉石前盟始为真 黛玉在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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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在王府住了好些日子,生怕小郡王和王妃取笑她,不曾想大家都当没事人一样,她这才把心放缓了,痛快玩乐几日。
这日好容易回了贾府,想起这一世宝钗进府自己还未曾有空去探望,便带采蘋往梨香院去。
一路采蘋都在说贾府的新鲜事,采蘋本身就爱交际,何况她又是王府来的,贾府这干惯会捧高踩低的奴仆们没有不迎合的,但凡采蘋出去转一圈,保准什么事都能打听到。
黛玉这辈子倒是松快了,无事挂心,性子越发活泼了,拿府里闲话下饭。
主要是在王府也常看王妃当她面处理事务,常教她些门道。她原来孤高得很,觉得其他人俗。不想王妃教导他平民的智慧也不可小觑,又听了许多采蘋她们从前行走江湖的惊险故事。再不敢小看任何人。
黛玉是看出来了,王妃虽然嘴上没提,两家若是结亲,少不了她以后得管家。因而两府的事,她也常听常看,倒把从前伤春悲秋的功夫省了。
黛玉一路来到梨香院,不料宝玉早已在里间同宝钗闲话了。黛玉促狭性子一起,便藏在帘子外头,挑起一角,看他们说甚。
只听宝钗问宝玉:“成日家说你这块玉,究竟没有细细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看。”说着便挪近身子。宝玉也凑了过去,把玉从项圈上摘下来,递在宝钗手内。
宝钗只见这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那正面写着“通灵宝玉”并“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几个小字,翻过反面,写的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宝钗重新翻过正面,口内念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几个字,又朝莺儿说,“你不去倒茶,在这发什么愣。”
莺儿醒悟,便捂嘴笑着接话道:“我听这两句话儿,倒和姑娘项圈上的是一对儿。”
宝玉听了可还了得,忙问,“姐姐项圈上也有字?也给我鉴赏鉴赏。”宝钗推脱说没有,宝玉不依。
宝钗便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晶莹灿烂的黄金璎珞掏出来,一边说“无非是人给两句吉利话,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
宝玉托了锁看,果然有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不由笑道,“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是一对。”
黛玉便打了帘子进来,笑问,“什么一对?宝姐姐和你倒确然是极登对的一对。”
宝钗听了连忙将宝玉手里的金锁拿回去扣好,嘴里遮掩,“真真是颦儿这张嘴,没有的都要说出有来。”
黛玉故作不解,“哦,这哪里是我无中生有,才刚我确实听见有人说一对不是。”
宝玉连忙接话,“是在说我这玉同宝姐姐的锁有两句话倒是一对呢。”
黛玉便笑,“竟有此事,那想是天定的姻缘也未可知呢!宝姐姐也拿来我瞧瞧,怎么偏只给宝玉看呢。难道是嫌我无金无玉不配与两位在一处怎的?”
宝钗听黛玉越发混说,便岔开话,问她哪儿来。又叫莺儿倒茶,摆些细茶果。
宝玉要了鹅掌鸭信配酒吃,黛玉纯是陪客,不想倒看出了些宝玉和宝钗的眉眼官司。是了,才刚两人屋子里解外衣裳不可谓不亲近了。
想来多早晚这两个要成事。宝钗说是来待选,见天待在家不见召选。王夫人又是她亲姨妈,自然偏心。只是黛玉最近和王妃学管家,闲着无事又给贾府算了算账,不想这里头亏空这么大。府里银子不继,凤姐儿都想着法儿揽钱,想来就算嫁进来也是不容易。
往日她尚有和宝钗争强好胜的心,想着压过她一头。如今俱都算了,这辈子只想和姐妹们快活过几年。外边诸事自有男人们料理。特别是有个人还说了,“你往后诸事便都是我的事了。”
等黛玉回过神,已经同宝玉回了贾母处,贾母尚未用晚饭。宝玉便进里间问晴雯那几个字可贴了。晴雯笑道:“你可是醉了,我亲自爬高上梯贴上的,才刚进来没瞧见不曾。”
宝玉便同晴雯一同仰头看门斗上的三个字。黛玉跟在后头,宝玉便问,“好妹妹,你别撒谎,你看着三个字哪个字好?”
黛玉抬头看见“绛云轩”几个字,宝玉年纪还小,字里能有多少筋骨。又想起在王府说是小郡王亲题的“绛雪阁”几个字,那真真是龙飞风骨,筋骨卓绝。
嘴上却不扫宝玉的兴,笑说,“我看着个个都好,怎么写的这样好了?明儿估计大家都要求着你来写匾呢。”宝玉嘴里说着,“又哄我呢。”实则高兴得不行。
黛玉见不得这个“绛”字在他门头,便说,“只是不大应景,我瞧见外面今日的云不是绛色的,这云色天天变幻,绛字可拘了它了。”
宝玉听了,急忙要改,“早起晴雯磨了好些墨呢,我再写个字替掉它。妹妹觉得‘流云轩’如何?”黛玉口头应着“极好极好”。
宝玉写毕,接过茜雪递的茶,还让“林妹妹吃茶”,不想黛玉早走了。他便自己赏了一回,叫人贴上。
这日,黛玉正在调琴弦,穆澜那几个琴棋书画样样行,自己也不能落下太多,是以这些天在苦练。
采蘋见黛玉练的枯燥,捡了些府里八卦给她听。紫鹃是家生子,府里迎来送往的人际关系自有门路。采蘋是不与她争的,她打听的都是外头的事,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本事。
“姑娘可知那边府里小蓉大奶奶有个弟弟?叫秦钟,生的好模样人品,宝玉为了同他日日一处,都求了老太太说要一同去上家学呢。”
黛玉便说,“怪道听说宝玉要主动去上学了,我还以为他转了性。想是那秦少爷生的不错,到底还得有个好人在一旁陪着才愿意。”
采蘋继续说,“正是如此。说宝玉早上去同政老爷请安,政老爷说他只学了些精致的淘气,便打听他到底念了什么书。谁知宝玉那个奶嬷嬷的儿子李贵,回话说宝玉才念到第三本《诗经》,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的。”
这可把几人都乐坏了。黛玉笑说,“这学里如何这样不经心?我早年读书,一年就念完了《四书》,宝玉还在学《诗经》,恐怕这族学不过启蒙之用了。”
采蘋便笑说,“政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听了生恼,当下里就叫人去和太爷说,不用虚应故事,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
“那学里太爷年事已高,必是没有心力讲这些书的。再者这府里亲戚多,个个年少猖狂,无事不敢做的,每日里不‘祸乱朝纲’都是不错了。”黛玉哪里不知道这府里少爷公子们是什么德行。
“真真是姑娘好见解。”采蘋抚掌笑道,“后边的事说出来不怕腌臜了姑娘,原是人性如此,日后姑娘出阁了,管家了,教养哥儿姐儿,都逃不过。今日我多说几句,姑娘便只当多了见识罢。”
黛玉最喜的就是采蘋从来不忌讳,好事坏事都与她说,再与她讲明其中厉害。黛玉原来只有小的时候母亲如此,现今采蘋倒像是领了教养她的职责一般。
黛玉便来央求她,撒着娇,“好姐姐你快与我说说,外头的事儿一般可听不来呢。我只当没听过,不与旁人乱讲便是。”紫鹃在旁也发誓说不与外人道。
采蘋这才继续说,“那学里人多,龙蛇混杂,少不得有些下流人物。再则近日薛姨太太家那位薛蟠表少爷也在学里,他惯爱风月的。这习气带到学里,姑娘读史书,自然知道些分桃断袖的故事。那薛蟠少爷也有些龙阳之兴,早有几个生的妩媚的同他勾勾搭搭。有两个最近同宝玉秦钟看对眼,也不知如何,便被一个叫金荣的捉住,嘴里说些混话。都是些金尊玉贵的少爷,如何忍得气?当下打了起来,把个学里砸的稀巴烂。”
这把黛玉和紫鹃唬得一愣一愣的。黛玉自己爱读书,再想不到贾府学里是这个德行。贾府爵位到下一代就没了,怎么没一个子弟懂事。父亲林如海便是无法袭爵,只能从科举出身,延续家族荣耀。贾家后辈子弟若要是如此德行,恐怕将来无人能撑起这个国公府了。
她是从来不劝宝玉读书的,一则宝玉年纪小未必开悟,二则王侯之家要谋个出身再简单不过。她虽然只有一点梦中记忆,也知道前世抄家之祸,终究不是一时之功。
黛玉在这里思忖贾府未来,若想避免抄家她能有什么办法,可气的是女儿身真没什么办法。若是个男儿身,求个功名指不定得到圣上青眼,得个庇护。否则这偌大一个府邸,诸多女眷,无一个好结果。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黛玉正在烦恼,紫鹃也在心惊。她原来看宝玉知冷知热,贾母又有撮合之意,想着要帮姑娘和宝玉在一起。不曾想宝玉在外面也是个混不吝的,当不起什么事。又想着姑娘以后该怎么办。
采蘋没料到一番故事让两个人都开始发起愁来。便宽慰起黛玉来,“姑娘愁些什么呢,这终究是贾府的事。多少王侯之家都难免如此,子孙不争气,富不过三代。姑娘只管开开心心的玩乐,凡事有林大人和我们王爷王妃呢。”采蘋凑近了在黛玉耳边又轻声加了个名字,“我们小郡王也不是没能耐的人呢。”
倒让黛玉顿时羞恼起来,起身要去掐她,“好你个小蹄子,如今都会打趣我了。打量我不知道你和谁通风报信呢,是不是一起瞒着我做些什么勾当。”
采蘋一边躲到紫鹃后面一边求饶,“姑娘可饶了我吧。哪有背着姑娘做什么勾当,那些事儿姑娘敢说不知道不成。我可知道有人眼巴巴的来求姑娘呢。”
紫鹃听了大惊,一边拦着一边嘴里问,“采蘋姐姐说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黛玉一面儿拿着手帕巾子捂在脸上,躺倒在贵妃榻上,“你们还说,我不要活啦。”
采蘋这才收住笑,走到榻前,拍了拍黛玉的手,说道:“我知道姑娘的心,姑娘且放心就是了。”
黛玉连日练琴,又笑闹了一番,早已累了。这会怕眼泪出来假作睡觉,不曾想一会儿就睡实了。
这边采蘋正同紫鹃说些小郡王的事,毕竟日后早晚要知道,早点知道也好早点有个安排。正好外头宝玉来探望,不消采蘋说,紫鹃就出去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