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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生日(完) 快来许愿吧 ...

  •   许既白站在郭灵旁边,那张软萌的脸在他眼里已经自动替换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
      这小崽子吸了吸鼻子,准备开始他的固定台词。
      “谢谢妈妈!”

      纤细的烛火在蛋糕上孤零零地跳动着,许谦临觉得这好像死神对他竖起的中指。

      他在脑中整理了一下三次死亡带来的信息:这一家人对蛋糕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对于许谦临的问题,他们是不能说谎的,并且愿望是能都被实现的,逃跑和硬刚也都是行不通的。

      那么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这最后一次机会中找出这个诡异的家的漏洞。

      “快许愿吧,儿子们。”许易明扶了扶他那永远反光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许谦临身上。

      那目光里有伪装的期待,有隐藏的贪婪,但在许谦临眼里表现出来的只有戏谑
      他们似乎在等着看他这次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然后再次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希望每一天都是生日,我们永远不分开!”许既白说。

      又轮到他许愿了。
      许谦临知道这一次许愿的机会很重要,或许这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愿望必须精准、致命,能扭转乾坤。

      许谦临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中是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直接看向郭灵,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精心构思的、最后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背景音,仿佛这个空间的规则本身在强制倾听。

      必须许一个,有关于这个“家”的愿望。他心里如此想着。

      然后,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制作这份蛋糕的母亲郭灵,首先品尝这份蛋糕。”

      “然后,由父亲许易明,以及弟弟许既白,依次完整吃完各自面前的那一份。”

      “并且,在你们全部吃完之前。”

      “我,许谦临,将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

      他知道,许愿让它们伤害自己是行不通的。先不说它们有痊愈的挂,这样的愿望指令也不符合这个诡异的家对于“美好”的期许。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歌曲旋律像是被凭空掐断。

      天花板上那些挤作一团的气球仿佛都停止了微微的晃动。

      空气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谦临看见了郭灵精雕玉镯的脸上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慌的情绪。
      果然,蛋糕就是突破口!

      许易明的镜片疯狂反光,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身上的西装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那股一直压抑着的、非人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装不下去了?

      许既白更是夸张,他张着嘴,那句卡住的台词似乎噎住了他,让他发出“嗬嗬”的怪声,脸上那副天真表情彻底维持不住,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狰狞。

      “不……这不行……”郭灵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求助般地看向许易明。

      许谦临直视她:“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是妈妈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的肉做的啊。里面也有她自己的肉。”许既白扭曲模糊的眼睛里竟有几滴眼泪。

      他小心翼翼带着克制地抽噎着,但规则是无情的。郭灵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地抬了起来。
      她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了那把塑料蛋糕刀。她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抵抗无形的巨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颜色暗沉的汗珠。

      她切下了第一块蛋糕。正是那块最华丽奶油裱花的部分。

      蛋糕被颤巍巍地送到她苍白的唇边。那甜腻的香气此刻仿佛化为了最致命的毒气,让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紧接着,许易明和许既白也各自吃下了那份蛋糕。

      咀嚼的动作僵硬而剧烈。三人的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吞咽下去的那一刻,它们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疯狂蠕动、凸起,又平复,脸色在瞬间变得灰败,那精心维持的人形都显得有些不稳定了,边缘处甚至开始微微扭曲模糊。

      “唉,谁叫你抹黑我妈呢。”许谦临看着眼前的“郭灵”,哀叹了一声,“我妈要是知道你假冒她还做了这么一份狗都不吃的蛋糕,干出的事一定会比我还狠的。”

      蛋糕的表象已然碎裂,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肉块直击许谦临的眼帘,但他已经麻木了。

      肉块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有郭灵的、许易明的、许既白的,还有那些亲戚的,它们都在哀嚎、咒骂。
      一个混合了所有家人声音的混沌的意念直接冲击着许谦临的大脑:

      “吃、吃掉……永远在一起……”

      “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们……融为一体……”

      “现在,轮到你了……”

      在肉块即将吞噬他的瞬间,许谦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将手按在了那恶心的、蠕动的肉块之上!
      许谦临扫了几眼,最终锁定了眼球的位置,猛的戳了过去!

      肉块猛地一颤,仿佛活物般剧烈收缩了一下,那些浮现在表面的人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

      他的手指猛地插入那腐烂的肉糜之中,抓住了一撮还在微微抽搐的组织!

      那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混沌意念发出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它开始从内部崩解,如同被点燃的油脂,剧烈燃烧、蒸发。

      空间的崩解不再是无声的,而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许谦临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三次循环都发生在同一天,这辈子的运动量都该达标了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钝痛——那里大概是肋骨被撞断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不止、沾满血污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

      如此清晰的疼痛,无声地宣告着,他还活着。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凭借着最后的本能,朝着空间崩解后露出的唯一一点“异样”的光亮冲去——

      砰!

      他重重摔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浑身如同散架一般,精神上的疲惫远胜□□。
      他挣扎着看向自己的手,虽然身体完好,但那种与扭曲概念直接对抗后留下的精神创伤感却挥之不去。

      这梦怎么,还不醒啊……

      *
      路秋霁最后的记忆,是寝室熄灯前他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

      他已经洗漱好,此刻正为即将到来的周测做最后的冲刺。

      现在是凌晨1:29,他有些困倦了。

      他合上书,关上了台灯,平躺在床上合眼入睡。

      然后——

      “秋霁!还不起床吗?!”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不容置疑催促的女声刺入耳膜。

      路秋霁猛地睁开眼。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他熟知的家。
      是伯父的家。

      12岁那年,父母出事后,他就一直住在伯父家,伯父伯母待他不薄,会关心他冷不冷,钱够不够花。
      堂弟路相宇也待他和善。

      他自诩不比别人差什么。

      路秋霁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而这个时候,伯父已经推门而入。
      “秋霁,该起床了。”伯父笑着,他穿着一件量身定做的衬衫,西装裤筒笔直,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颇有几分严厉精明的意味。

      “伯父,我怎么会在这里?”路秋霁出声发问,却发现自己声音发哑。

      “你当然还在这里了。”伯父说,“快出来,你伯母还在等你呢,外面还有意想不到的客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触感真实得可怕。
      这不是梦。

      也来不及细想,他走出房门,茫然地环顾四周。

      昂贵的红木家具,巨大的落地窗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墙上挂着他不理解但据说很贵的抽象画。
      一切都和伯父家的布置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5月29号么?星期三,明年就是周测。

      “秋霁?没听到你伯母说话吗?”一个沉稳的、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男声响起。

      路秋霁循声望去。

      他的伯父和伯母,正端坐在他对面的主位沙发上,带着一丝长辈式的期待微笑。但在路秋霁看来,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硬而缺乏温度。

      而在伯母身边,紧挨着她坐着的,是他那个小他几岁的堂弟——路相宇。
      路相宇正低头玩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掌上游戏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秋霁下意识地想掐自己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怀里,不知何时,抱着一把民谣吉他。

      这把吉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把吉他他太熟悉了。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当年他母亲就是靠着弹奏这把吉他吸引了他父亲的目光。
      这是他内心深处,关于那个早已破碎的家,为数不多的、带着温暖色彩的念想。

      它一直被他自己精心收藏在卧室的琴盒里,从不轻易示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这样突兀地塞进他怀里?

      “快呀,秋霁。”伯母又催促道,脸上的笑容加深,嘴角的弧度却显得有些怪异,“我们都等着呢。听说你吉他弹得不错,正好让你伯父和相宇也欣赏一下。”

      路秋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正常。

      伯父伯母虽然对他不算亲密无间,但也维持着表面客气,从不会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带着一丝戏谑期待的语气,强迫他表演什么。他们甚至很少主动提起他的父母。

      而且,为什么是这把吉他?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试图开口,想问清楚状况,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逼迫他接受眼前这荒诞的场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客厅两侧。

      就在这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了!

      在客厅左侧靠近窗帘的阴影里,跪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穿着他记忆中最后见到他们时穿的衣服,低着头,脖颈被冰冷的金属项圈锁住,项圈连接着两根粗重的锁链,延伸到阴影深处。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爸……妈……?”他想开口叫住他们,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惊恐和荒谬感攫住了路秋霁。他猛地想站起来,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像是被钉在了这张沙发上,只有抱着吉他的手臂能勉强动作。

      “开始你的表演吧,秋霁。”伯父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用这把吉他,弹奏那首你母亲最爱的曲子。”

      母亲最爱的曲子……
      是她20岁生日时亲手写下的歌曲,作曲和作词都是她。而她就是用这首歌,和父亲定了情。

      不过那首歌,至今都没有歌名。

      还没从往事中回过神来,伯母的声音响起。
      “可要……好好弹。”伯母在一旁补充,声音甜腻,“千万别……弹错了。”

      路秋霁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已经淹没了他。

      弹错……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就知道了答案。他必须弹。
      他没有选择。

      在伯父伯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目光中,在堂弟事不关己的冷漠旁观的姿态下,在自己父母如同人质般跪在旁边的巨大精神压力下,路秋霁颤抖着,调整了一下吉他的姿势。

      他修长的手指,曾经灵活地在琴弦上舞动,此刻却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

      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没有声音。

      吉他,是无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生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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