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墨镜 “一切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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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星蔚真的没有出现。
许何欢上台前站在帷幕后打量了一遍给部门工作人员留出的座位区域，演完自己的部分退场前又抬眼环视了一圈观众席，依旧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迟星蔚原本负责的是布场工作，但演出前许何欢在后台也没有看见她。
失望压过愤怒，当初部长们一致同意选迟星蔚进文艺部就是看中她的踏实，结果这么关键的场合她却缺席了吗。
在卫生间镜子前，她弯腰洗手，再次抬头看到自己时，许何欢转而又想，是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状态了吗，迟星蔚是因为她那晚的话很伤心吗。
出神之际，耳边传来一句熟悉的问候声，“师姐？”
许何欢循声看去，是负责追光的小师妹，她不由得蹙眉，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看出部长的疑惑，姜囡腼腆地弯起嘴角，主动解释，“我今天吃坏肚子，麻烦迟星蔚替我打光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许何欢瞳孔微微放大，面上友好地笑了下，“现在好点了吗？”
她心里依旧打鼓，迟星蔚在二楼吗，她怎么都没注意到，如果负责追光，那岂不是自己所有的表演都被她一览无余？
许何欢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起烫来。
姜囡冲了冲自己的手，“好多啦，谢谢师姐关心。”
提起迟星蔚，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想要夸赞几句，“真是麻烦迟同学了，彩排的时候才临时了解了打光时机和位置什么的，我当时学的时候觉得蛮复杂的，没想到她上手那么快。”
彩排的时候就在场了吗，许何欢的笑意淡去了，懊恼悄悄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为她自己的疏忽，竟然没有注意到打光换人了吗。
她勉强点点头，“难怪没在后台看见她。”
姜囡从她的神情看出几丝奇怪，连忙开口，“我们有和布场组组长讲过的，相当于是我和她的岗位交换了下，布场组主要是幕后工作嘛，所以……”
许何欢彻底笑不出来了，我们，我们是谁和谁，姜囡和迟星蔚吗，真是有点搞笑的组合，两个人根本不熟吧，怎么说我们呢。
她嗯了一声，弯弯眼睛，“你们很会处理这些突发情况哦，完全没有影响我们正常的表演进行，我都不知道还发生了人员的变动呢。”
姜囡嘻嘻一笑，不过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她捂住肚子，冲许何欢摆摆手，“感觉又上来了，师姐拜拜。”
许何欢回到后台，等待最后的演员谢幕，为了活跃气氛，所有节目的演员一起设计了大合唱环节，因为演员是以节目为分组依次登场，需要最后一个节目的追光师顺便打光，许何欢决定认真瞧一瞧头顶远处是不是藏着某人。
她咬咬下唇，觉得舌头痒痒的，心里也空空的，先前的烦闷倒是有一扫而空的势头。
算起来真是好久都没见到迟星蔚了，竟然已经快一周了，这个可恶的坏女人。
计划好了之后时间的流速就开始减缓，许何欢坐在梳粧台前，凑近盯了会自己的脸，拈开粘在眼角的碎发，她仔细理了理假发的刘海，这次演出她饰演的是沉着冷静的法官大人，垮着脸反而更契合角色了。
思及此，许何欢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最后的合唱倒是不需要再符合角色的人设。
听到主持人喊前面节目的名字时，许何欢终于站起来往绿幕后面走。
深呼吸一口气，跟随主持人报幕的节奏，她拉着旁边伙伴的手跑上台，听着台下的欢呼声，她们高高举起手臂，一齐冲向舞台边缘。
光斑从两侧汇聚到她们脚下，追着她们的脚步，为她们铺出一条轻盈的银毯。
许何欢真切地笑出声来，心底的晦涩被明亮的灯光和喧闹的笑声短暂荡开。
的确，她很喜欢舞台，许何欢抬起头，目光顺着灯柱飘向光线的起点，距离其实很远，大灯后面的人是小小一团。
不过，许何欢可以确认，打光的人的确是迟星蔚，因为那个人是同样蓬松的卷发，像是一座飞流弯下的橘色瀑布。
于是她很快地转头和旁边的演员互动起来，说了不再看她就是不看，她许何欢一向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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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来了。
小岛出场后，迟星蔚一直近乎贪婪地盯着她的身影，这个距离刚刚好，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学姐，又不会被她发现。
学姐不想再看到她，姜囡向她求助时，迟星蔚几乎没有犹豫，像遇到救命稻草似的欣喜地接受了她的请求。
这样不仅不会惹学姐更加厌烦她，还能看到小岛的完整演出，简直再好不过。
发现许何欢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时，迟星蔚心跳得飞快，她屏住了呼吸，看着台上笑容灿烂，明媚又耀眼的小岛，只祈祷着学姐不要注意到她，她一点都不想破坏学姐的好心情。
还好，许何欢很快低下头，与身边人相视一笑，拉着手唱起歌来，迟星蔚松了口气，心脏只是轻轻往下坠的感觉，完全可以接受。
她们唱的是一首欢快又抒情的歌曲，到齐唱部分，很多人声混杂在一起，很神奇，也许是许何欢声音比较洪亮的缘故，落到迟星蔚耳朵里只剩下她的歌声，她的心脏随着鼓点重重跳动，又跟着歌词情绪的变幻不断起伏。
这不是迟星蔚第一次听许何欢唱歌。
初中偷偷跟着学姐回家时，她走在路上有时会哼一些调子，大多是慢歌的旋律，迟星蔚静静地听那些断断续续的歌词，偷偷开手机录音，但离得有点远，路上的杂音又多，根本听不清楚。
只好回去在网上搜来听，却都不是许何欢唱的那种感觉，有点开心又好像有点难过的模糊，分不清，但很动听。
“轻轻的，一切你说得好温柔……”
节奏暂时归于平缓，歌声把迟星蔚从回忆中拉出来。
“我们跑起来，或者躺下来，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许何欢唱歌她就有点想落泪，迟星蔚抹了把脸，一层担忧浮现心头，会有别人给学姐送花吗。
她低头看向脚边角落处那束东方百合，之前学姐有在啾啾空间晒过百合花的图片，说花香闻得她有点晕，百合却不会。
只是，学姐不想见到她，可是，万一没有人给学姐送花怎么办，她会伤心的。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原本坐在座位上看演出的五颜六色的小点飞奔向舞台，怀里的花束就完成一场严肃又轻松的交接仪式，接着的是相拥或轻吻，好亲密，好有活力。
只是许何欢的周围还没有人，迟星蔚手握成拳，思虑良久，从裤兜里摸出一些东西，还是抱着百合往一楼跑，即使是不喜欢的人送的，百合总归是学姐喜欢的吧。
没有人会讨厌在自己的演出后收到花或是别的礼物吧……
这样想着，迟星蔚的步伐加快一些。
收到林絮的向日葵时，许何欢惊喜地拥抱了她，真诚地表达了感谢，林絮还有别的工作，就先行离开了，许何欢抬头看了眼熄灭的大灯，那里俨然已经空荡荡。
难掩失落，她低头嗅闻淡淡的花香，向日葵的味道也还不错诶。
细细回忆过往，许何欢自嘲地勾起嘴角，迟星蔚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她喜欢她，也许真的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跑到舞台下时，迟星蔚已经气喘吁吁，尾椎骨仍在隐隐作痛，她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先是那捧橘色的向日葵，退却的心思野草般疯长，她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没来得及转身，她听到学姐喊了自己的名字。
许何欢抬眼看到台下人的时候，迟星蔚正准备离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做了反应，“迟星蔚——”
迟星蔚停下了脚步，抬头定定地看着她。
许何欢往前走了几步，闻到熟悉的杏仁香味，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
诚实的讲，她看到迟星蔚手里的百合很开心……
只是，“你的花是给谁准备的呀？”
她轻轻问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滞涩，不动声色地吞咽了口口水，沉默地清了清嗓子。
舞台一米多高，迟星蔚听到她的声音，心脏涨涨的疼，她克制着想要拥抱小岛的冲动，举起花束递向学姐。
许何欢没接，反倒用一只手捂住眼睛，转身往后台方向走。
迟星蔚用力地咬住下唇，一时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就知道会这样，许何欢无声叹气，停了一步，“跟我来。”
确认迟星蔚从旁边的台阶走了上来，许何欢才加快脚步，怒气一点点积攒，她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找到自己的书包，掏出墨镜，戴上，可谓一气呵成。
谁没有墨镜似的，真是……
只是可惜了，许何欢把花放在梳粧台上，环抱双臂，低头看着包里另一个眼镜盒，这个倒是用不上了。
该怎么说呢，迟星蔚，倒真是很听话很识趣很自觉很讨厌呢。
竟然比她还提前戴上墨镜诶，哈哈，竟被抢先一步。
哈哈。
迟星蔚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情复杂，想掐手心又想起学姐不许她这样做。
她知道学姐不想看到她，已经提前戴上口罩和墨镜，没想到这样还不够吗。
“你为什么戴墨镜？”许何欢面无表情地推了推自己的镜腿，随口问道。
“我得麦粒肿了。”迟星蔚如实回答，这的确是一方面原因，她把头垂得很低，避免许何欢看到她，声音也很小。
许何欢冷笑出声，好拙劣的借口和谎言，不过看她低着头很可怜的样子，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灵光一现。
她想起自己说不喜欢她时迟星蔚的反应，不会是把眼睛哭肿了吧。
这样想着，她心里泛起淡淡的怜惜，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摘掉眼镜我看看。”
“……不好看。”迟星蔚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她这几天没睡好，黑眼圈肯定很夸张。
于是许何欢的声音又冷硬起来，“那又是为什么戴口罩？”
迟星蔚沉默片刻，话是飘出来的，很没有底气，“过敏了。”
“过敏？”许何欢拧紧眉毛，语调不自觉上扬，“对什么？”
迟星蔚不说话，只低头盯着许何欢的鞋子看。
“对我吗？”
迟星蔚摇摇头。
“你是不是害怕我亲你？”许何欢无所谓地开口，“现在想想，上一次亲你好像是没有经过你同意……”
她点点脚尖，又坐下来开始若无其事地摘假发，不知道哪里卡住，扯得头发好疼都没摘成功。
“没……”迟星蔚想说没有，当然不是，但许何欢没给她回答的话口，只是自顾自往下说，“没事，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迟星蔚庆幸自己戴着口罩，不用假装笑的感觉还不错。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墨镜吗？”
迟星蔚的思绪被她的话打散，恍惚间又听到她的歌声在耳畔回荡，“轻轻的，一切你说得好温柔……”
一点都不温柔，迟星蔚瘪嘴，但还是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她就说吧，这么快学姐就很讨厌她了，真是，小岛速度。
“这个，送给你……”迟星蔚不由分说地把花塞进许何欢怀里，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后台好闷，她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而且，她不知道许何欢接下来还要说什么，有点可怕，比等待妈妈的下一句话还可怕。
“师姐，师姐演得好好，唱得也很好听。”飞快又卡壳地留下最后一句话，迟星蔚像蜗牛突然安上翅膀那样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墨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