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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中的重逢，算不算久别重逢 毕业后参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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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沉闷的雷声像一只巨兽，在星湾市的夜空深处翻滚咆哮。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见鬼，这天气预报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说好的阵雨变暴雨！”
林微希一边小声吐槽，一边抱紧了怀里的手提包，狼狈地从校庆晚会的露天会场往教学楼方向跑。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都险些让她表演一个平地摔。
今晚是星湾中学百年校庆，作为学校曾经的“风云人物”——特指成绩单上那种——林微希自然在受邀之列。只是没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怀旧盛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人仰马翻。
她刚在校友群里发了句“谁带伞了救救孩子”，苏语然的微信就秒回了一个“等我！”，附带一个“骑着宝马赶来”的表情包。
林微希无奈失笑，打算先去A栋教学楼下的风雨长廊躲一躲。那里是她高中时代最喜欢的地方，无论是背书还是……偷偷看人。
记忆里的路线清晰如昨，她熟门熟路地拐过一个弯，视线却猛地被一道站在紫荆树下的身影攫住。
那人没有伞，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暴雨将她浑身淋得湿透。黑色的衬衫紧贴着削瘦的背脊，勾勒出漂亮的肩线，湿漉漉的黑发有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那棵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的老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孤寂与……决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
这个背影……
林微希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那个轮廓，五年了，这个身影在她午夜梦回时出现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实。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素净却依旧锋利夺目的脸撞入林微希的视野。没有了当年张扬的烟熏妆和挑染的发色，眼尾却依然带着那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上挑弧度。那双曾盛满星辰与火焰的眸子，此刻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深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顾晓曼？”林微希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对方显然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情绪里有嘲弄，有疏离，还有一丝……狼狈的慌乱。
“哟，”顾晓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林大学霸吗？怎么，留学归来，特地回母校忆苦思甜？”
这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像一把裹着糖衣的刀子，明明淬了毒，却总能精准地刺向她最柔软的地方。
林微希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久不见。”
“是啊，五年了。”顾晓曼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从精致的妆容到剪裁合体的连衣裙，最后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狼狈上，眼底的嘲弄更深了，“看来国外的月亮也没那么圆，瞧你这落汤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修炼到能呼风唤雨了呢。”
“……”林微希一时语塞。她发现自己还是应付不来顾晓曼这种带刺的说话方式。
雨越下越大，两人就这么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对峙着，气氛尴尬得能原地结冰。
“你不冷吗？”林微希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先去那边躲躲雨吧。”
顾晓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她才迈开步子，跟着林微希走进了风雨长廊。
长廊里已经有几个躲雨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晚会，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听说刚才校友代表发言的那个学姐，就是五年前那个超级卷王林微希！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卷王？那算什么，我听说她当年可是把咱们学校的校草江辰都拿下了！简直是YYDS！”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林微希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去看顾晓曼的反应。
顾晓曼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浸得有些濡湿的烟和一个打火机。她低着头，耐心地打了几次，橘色的火苗才终于在风中亮起，点燃了那根细长的香烟。
她熟练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林微希看着她指间的猩红，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还在抽？”
“怎么？”顾晓曼抬眼，似笑非笑，“林纪律委员，毕业五年了，还想管我？”
“我不是……”林微希有些无力，“对身体不好。”
“呵。”顾晓曼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她，看得林微希心里发毛。
“听说你开了家画室。”林微希努力寻找着安全的话题。
“消息还挺灵通。”顾晓曼弹了弹烟灰，“怎么，想来学画？我可以给你打八折，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老同学”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林微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低声说：“我听苏语然说的，她说你的画室很受欢迎。”
提到苏语然，顾晓曼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就在这时，林微希的手机响了，是苏语然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苏语然那张放大的脸。
“微希！你人呢？我快到A栋了！你是不是又对着老地方emo了？我跟你说，江辰他们也来了，正在找地方续摊呢……”
“江辰”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微希几乎是立刻切断了视频，慌乱地解释：“我……”
“挺好。”顾晓曼却掐灭了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我们早就……”
“跟我有关系吗？”顾晓曼打断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林微希，你现在是事业有成的海归精英，身边有闺蜜，有前男友，哦不，说不定是现男友。你的人生完美得就像你高三时做的数学模拟卷，永远是标准答案。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个守着破画室，在烂泥里打滚的人。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林微希的心上。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五年的委屈、思念和不甘，瞬间翻涌上来，让她眼眶发热。
“不是的……”林微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顾晓曼，当年我……”
“顾晓曼！”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将她拉回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
火车站，人声鼎沸。林微希死死抓着顾晓曼的手，好像一松开，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去了大学别傻乎乎的，也别被人骗了。”顾晓曼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故作轻松地说，“那边帅哥多，眼睛放亮点。”
林微希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我们可以一起打工，一起……”
“傻子。”顾晓曼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我走了，我妈怎么办？再说，我这种人，去了大学也是浪费时间。”
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催促着离别。
林微希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在顾晓曼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顾晓曼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我。”林微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我安顿好了就回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她说完，便转身挤上了拥挤的车厢，不敢再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车窗外，顾晓曼的身影越来越小，但林微希知道，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等我……”
林微希从回忆中抽离，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雨声，风声，学生们的嬉笑声，苏语然咋咋呼呼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微希！我看到你了！”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都抵不过眼前顾晓曼那一声冰冷的轻笑。
“等？”顾晓曼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墨色，像是嘲笑，又像是悲哀，“林微希，你的‘等’，就是五年杳无音信吗？”
话音未落，一个活泼的身影撑着一把巨大的彩虹伞冲进了长廊，热情地挽住了林微希的胳膊。
“微希！我可算找到你了！你都淋湿了！哎？”苏语然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顾晓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顾晓曼吗？我的天，好久不见！你也来参加校庆啦？”
顾晓曼对苏语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视线又落回林微希脸上，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重新走进了那片倾盆的雨幕中，决绝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雨水瞬间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只留给林微希一个渐行渐远的、模糊的背影。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不，比那个夏天，更冷，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