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千劫》赋糖茶霜

21、浮舟叹 “空谷观瑶

　　祝春暮手心微篡出汗，他刚刚说的话，似平整的湖面刹那间掀起了巨浪，汹涌的浪花不断拍打着海岸

　　又好似过往的尘埃浮露水面，他半蹲着为她抹去泪珠

　　她太想去看元夕夜的花灯，那绚烂的颜色总令她念念不忘，但今日却叫太傅抓住了。

　　初暮漾很是懊恼，既是她自己想去又为何牵连旁人，太傅说的对，她不该带着他

　　玉须祢只是抿唇笑道，他给她变了个戏法，一刹那，廊上出现了十几个花灯。

　　她们学着民间的样子，以灯为彩头，投中者得，寂寥的宫中，她们成了最灿烂的存在。

　　高空中烟花灿烂，火光如举，星吹万落。

　　一滴雨珠忽而滑落至她的脸颊，大雨倏地顷洒而来，阳光被侵吞殆尽

　　他弯腰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雨水，她缓缓张开青纸伞，雨珠划落伞面，恰如一面透亮的珠帘。

　　良久，她才渐渐开了口，“阿……祢”，寒意中似藏着一缕春光，又似繁花相簇，青山如故，石阶如旧。

　　雨儿悄然又停止了下落，空谷观瑶台，青山浮舟行。叶上几滴雨珠滴答滴答落下。

　　兰栖定睛一看，“雨停了，”她们去时郊外的山上还是一片晴天

　　…… ……

　　晚夜寂宁，星辰璀亮，祝春暮坐在青阶上数着空上的繁星，她不想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她想静静。

　　初溪没有说话，而是主动坐了下来，“阿暮，我知你的心意，我也有喜欢过别人，人总是会动情的

　　可他实非良缘，”他低下头，借着石子画了两个小人

　　“五哥哥是鲁莽之人，为人蠢笨，护不住自己的母妃，但我希望我的妹妹阿暮你能够顺顺利利的过完此生

　　“好啦”，他起身轻惮了身上的灰，“我没有想再同你想说的，早点休息，阿暮”

　　五哥哥……，地上的画突然又多了好几十笔，她把她们都画上了

　　她不再选择停留而是回了厢房，她的每一步迈得都很沉，她想往前看，她把她们留在了过去，她想自己做抉择

　　地上的画还在，兰栖想办法将她拓了下来，这画上都是她的家人，她将挂画藏了起来

　　星光点点，瑶台依旧，澄澈的明月倒映在水中，玉须祢扶着梯子，祝春暮慢慢地爬上了房顶

　　二人没说话而是共赏着这轮星辰，这轮星辰她们曾经见过

　　“阿祢，终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吗？二哥哥和三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见着缟色已经挂满了皇宫内外，宫人们已经传开了后日一早将二哥哥和三哥哥下葬皇陵

　　“阿暮，我会陪着你直到落日的尽头，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好好的，他们也在无人处守着你”

　　初暮漾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似是听见了些许声音，她急急忙忙站了起来，“暮儿，要多听母后的话，等三哥哥回来给你带走马灯”

　　“别听你三哥的，小阿暮，哥哥支持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此战我们必得胜过来”

　　为什么她明明听见了却找不到他们，“阿暮，他们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你”

　　“阿祢”，他小心翼翼的为她拭去眼泪，“这是三皇子让我给你的走马灯”

　　“三哥哥”，她挑着灯又坐了回去，初暮漾选择相信，灯上提了一行字，确是三哥哥的字迹

　　长夜无眠，唯有一盏灯长燃于此，灯芯不灭，万古都将长留于世

　　天色深沉，初露浥却披着黑袍入了这紫宣宫，宫殿内摆着两副棺材，他要将此事处理妥帖

　　他仿照初暮漾的字迹写信给他们，又悄无声息的对军中兵器作了手脚，将军情卖给了敌国，急火功心之下他们全军覆没

　　待他离宫时，天空已微泛起光芒，他今日倒是有空，卸了东宫的事务去陪了初暮漾

　　他带她放纸鸢，荡秋千，他不想他的妹妹困于此事，阿暮，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伤害你

　　然而，人心难测，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才是天命所归……

　　他杀了那算命之人，火烧了那寺庙，可世事难料，那老者活了下来，她暗地里将卦象告诉了初暮漾，但此时，木已成舟，为时已晚，他的棋局任谁也动弹不得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他派人来寺里寻人，她忽急忙忙离开寺庙，却被人推入了井中

　　原是跟在公主身后李太监助了初露浥一把，“宫中现下唯听太子之言，公主？她只怕会死在大漠里”

　　“你且安心的等着公主”…… ……

　　事成之后，初露浥也没少亏待李太监，但不知怎的，没过几年，他便被人捅了数刀，悬在宫中梁上后被人砍丨去了丨头

　　出宫后，初暮漾为那老者下了葬，并对外改了名字，以祝家六姑娘自居，但她从忘记过她的身份。

　　阮池雪随她一起离开六陵都后，她们便在未梨城中寻了一处住处

　　每日她都陪她去打听，倘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暂行安放，祝春暮虽总是脸上挂着笑容，但她知道她心里难受

　　她不明白为何皇后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

　　也不明白初露浥作为哥哥在妹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消失又是为了什么

　　几日后的元夕夜，阮池雪带着祝春暮出来散心，花灯高挂于街两旁，烟花缀满了高火，四散的火星宛若梨树初绽

　　祝春暮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没有在意，而是准备去找池雪

　　方才，她说她要去给她赢那彩头，结果一眨眼，人却不见了

　　但那人却寻了过来，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庞

　　玉须祢？不，玉须祢已经死在了大漠，他与他的模样并不同。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银紫色的面具却雕啄着淡雅花鸟团簇纹

　　玉须祢冷冷的开了口，“哼，你，不是这里的人”

　　“公子说的是，我确不是这里的人，只是随父出游”

　　玉须祢自是不信的，他一步步的往前走，直到她整个人贴进身后的墙，他将一只手放在墙角，“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为了快点脱身，祝春暮掏出了匕首自卫，她从他手中逃了出来

　　那匕首的形制像极了寒门贵族子弟日常之物，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

　　祝春暮在楼前找到了阮池雪，原来是那掌柜推脱，不肯给她，她才多花了些时间

　　…… ……

　　趁着夜深，祝春暮推开了门，她想要擦干净匕首

　　他躲在树上看着她把血一点点擦干净，她刚刚分明在颤抖，奇怪，她既怕见血腥，又为何以匕首自卫

　　他不知道的是，匕首虽旧，却是祝春暮的至宝，当年她忍痛从他的手中掰了出来，平日里，他也是用它护着她

　　那是他除了那只飞鸟外留给她的唯一东西，她出宫时，玉须祢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的哥哥充公，仅剩几件破旧的衣袍

　　玉须祢用鬼火焚了半黄香，清淡的梅花香随着清风飘入了她的绮窗，也算赔罪

　　但自从那夜过后，祝春暮便又记起了那夜旧事，她在那里看到的漫天的大雪，无字的木牌仿佛注定着什么

　　旦日，她去茶楼听书，说书先生讲了一半却忽而停了下来，恍惚间，她见到他身后站了一个人，可突然又消失了

　　“姑娘可是在等谁，在等我吗？”，女子倏然抿唇笑道

　　她把她推了过去，“快快入座”，祝春暮一脸淡定的看着她，女子双手捧着下巴，“你的父皇可是大月朝最有名的占卜师

　　祝春暮将茶水推到了她的手边，她身着杂剧服饰，与众人的衣着不同，“那姑娘可会《与秦素》？”

　　“姑娘可是小巧了我，如今这大月朝的杂剧都不在我的话下”，说罢，她便起身，然而却被祝春暮扑了一脸茶水

　　她又怎肯让她离开，“姑娘这戏还未唱完怎么走了？”，她走在台下寻找她的身影

　　“初暮漾，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当年你父皇所做所为你以为能被我们原谅？”

　　她一个刚笈及不过几年的姑娘又怎斗的过她，“初暮漾，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果然藏不住了，女子静悄悄的走了过去，她刚要抓住她时，她却拿出了双龙玉佩

　　一刹那，她便消息了，方才逃跑时，她无意划破了手，血滴在玉佩上，玉佩骤然亮了光，难道……

　　祝春暮深呼吸叹了一口气，素日里，她只见父皇忙于政务，她说的话她半信半疑，

　　玉须祢站在二楼远远的望着她。冥界一年，人间三日，他见识浅薄，她刚刚的似乎不是术法，而是“燃命”

　　他转而离开了茶楼，她手中的东西来自冥界

　　等他再回来时，那姑娘已经离开未梨城，不知去往了何处，时间一长，他便也忘却了此事

　　祝春暮去了许多地方，几番下来，她决定在辞京住下，辞京虽不似都中热闹，但大家待她都很好，池雪的舅父舅母也居于此

　　宛漓常请她和池雪去家中坐坐，这里的吃食简单，每逢重要的节日，人们会围着篝火齐聚在一起

　　阮池雪的舅父舅母也常邀请祝春暮去府上小叙，有时她们还一同打马球，池雪为她们助威

　　但阮池雪知道，祝春暮终归是放不下他的，玉须祢替她死在了大漠，尸骨全无，又背着叛国的名号

　　可她知道她对他的喜欢早就超过了愧疚，她知道她想为他平反

　　但她也知道比起平反他更希望她平安顺遂理智超过了那份情感，却让她陷入了无解的深谭

　　阮池雪她看的比所有人都清楚，只有祝春暮在自欺欺人

　　那玉须祢又为暮漾做了什么？阮池雪的答案是没有，他除了装样子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为。

　　他总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他早就忘了与初暮漾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