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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同盟 “失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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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宴本想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可是他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走路时布料摩擦,又像是夜晚小虫爬过湿软土地。
于是谢乐宴轻手轻脚地起身,透过窗与框之间的缝隙望向天外,他看见一个人,一个他意料之外却神思想往的人。
因为材料的限制,燕楼铮只能制一些寻常的迷药,再加上要背着人不被发现,忙忙碌碌这两天才炼出一批,就打算用在闵家母子身上。
这二人的住处就在一起,隔了一堵墙,迷药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万籁俱寂中,燕楼铮摸进二人的屋子,中了迷药的闵家母子二人睡得很死,而燕楼铮也终于如愿找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整个无懈可击的幻境小世界中,只有闵湘灵的书房是一团乱麻,无数驳杂的灵气从书房一角的破碎空间里流淌出来,逸散到空气中消失不见。除了灵气外,燕楼铮的神识还捕捉到一丝更高深莫测的力量,和谢乐宴给人的感觉相像,却更孤寒,倒是更像是现在这个失去了记忆的谢乐宴。
书房里堆满了上古时期的文书典籍,那些复杂的神族文字至今已经失传,无人能够解读。而在书房最重要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匣子外头还上了三道锁。
燕楼铮三两下将锁解开,随着锁舌啪嗒一声脆响,木匣子应声打开。又是一本写满了晦涩文字的书籍,不过这本上面字迹隽秀端正,与其他的应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燕楼铮将这本册子塞进衣服里,将锁扣还原,又翻进了隔壁闵启箴的屋子。闵启箴屋子里都是他上山打猎时用到的武器,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用途的器具,燕楼铮一眼就看到了那堆在箭袋和长弓底下的一面小镜子,是封尘。而后他又一转身,从狐皮口袋里翻出了极乐。不,这些器具只是长得像它们,可它们身上没有一丝神力,用到的材料也只是凡尘俗世中最普通的那些,这些都只是死物。
换句话说,这里出现的所有有形之物都可能与某一个神器的外表相同,包括长生笺。
但燕楼铮翻遍了这个不大的屋子,始终不见那薄薄一片的存在。
这时闵启箴翻了个身,隐隐有苏醒的征兆。燕楼铮将东西归置回原位,又按原路返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拂去功与名。
“你在干什么?”
燕楼铮蓦地睁大眼睛,轻声的耳语犹如惊雷在耳畔炸起,他呼吸一滞,身体先于意识开始行动,他身影迅捷地绕过出声的人,再一次将人惯倒在地,当然这一次他还是没有忘记将一只手垫在这人脑后。
“晚上好,宴宴。”
燕楼铮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差点被这小祖宗吓出病来。
“你在干什么?”
谢乐宴又问了一遍。这家伙大晚上偷偷跑进别人屋子,一定不是闲来无事想欣赏屋子的装饰。他挑眉看向燕楼铮,一副不说的话就一直纠缠的态度。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记忆开始出现断档和模糊,长生笺对燕楼铮的影响已经超过了允天玑灵力供给的防御法器,看来不能再等了。
“我在潜入调查,被你抓到了,你真厉害,宴宴。”燕楼铮摸了摸谢乐宴毛茸茸的发顶,继续开口,“宴宴对我的到来并不奇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跟我站在一边的?”
燕楼铮想要做一些疯狂的事,在这之前,他要确认谢乐宴的心意,若是他不愿意和自己一道,那他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谢乐宴先躲在那等一切结束再去接他。
“对,我知道有一个叫燕楼铮的人会来,我在等他。”
谢乐宴一直在等待燕楼铮的坦白,他想知道自己与燕楼铮有着怎样的过去,而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确定,无论他来自哪里,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
谢乐宴在那一瞬间就单方面确定了二人的同盟,在他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时候。
“很抱歉我之前一直没有向你坦白,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你,我们不是这城中人,那楼兰仙也不是。”
燕楼铮知道他的宴宴很聪明,因此一边将人扶起,一边尽量简洁地向他坦白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
“所以,我和楼兰仙是死敌,对吗?”谢乐宴只想确认这件事,世上从来不会有没来由的排斥,楼兰仙一定做了很多他不喜欢的事,而他也一定恨透了楼兰仙。
“你们……”
知晓自己和燕楼铮的身份后,谢乐宴确实感到一丝惊讶,却并没有难以接受。他想当初用血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定也不想忘记他们之间的过去。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几乎没有拥有过一个这样在意的人,他相信即便是拥有全部记忆的自己也不会拥有那么多能够在心中有一席之地的人,或许燕楼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很奇妙,我完全没有被困在这里的感觉,但你同我讲的那些也让我觉得莫名熟悉。”谢乐宴一只手抚上胸口处,那里因为燕楼铮的话而掀起波澜,有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燕楼铮看着对自己心脏的奇异跳动而兴奋的谢乐宴,那垂顺的眉眼间化开了千万年沉睡的冰河,眸光间潋滟着无比生动的惊讶和温柔,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开口道,“宴宴,我们私奔吧。”
做出这个决定或许是因为当下涌动的慕恋,燕楼铮必须要承认,再次见到谢乐宴时,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决心都受到了巨大的考验。
他想做一些疯狂的事,借由这个无人打扰的幻境。
谢乐宴并没有立刻回答。即便没有先前的记忆,他依然和燕楼铮拥有着无可比拟的默契,转瞬之间他就想通了关窍,只是,他仍觉不够。
“带上楼兰仙一起吧。”谢乐宴抬头定定地看向燕楼铮,而后慢慢、慢慢凑近,仰着脸露出一个坏笑。
他好像笃信燕楼铮不会拒绝他,恶劣地伸出手,擦过燕楼铮的脸庞,像他对自己做的那样将手掌抵在他脑后,拉进。
谢乐宴的脸在燕楼铮眼中拉进,这一瞬间燕楼铮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谢乐宴要对自己做什么,不,他知道,他只是不确定,不敢奢望,徒生欲念。
谢乐宴缓缓地凑近,他冰冷的唇触碰到燕楼铮的唇齿,灼热的、温软的触感,如熔岩一般席卷他的全部感官,燕楼铮看着红透了的谢乐宴的耳尖和眼尾。
好漂亮,我的宴宴。
谢乐宴一触即离的试探犹如幼兽展开它柔软的肚皮,可爱,燕楼铮的爱意无限膨胀,理智轰然倒塌,于是他就着谢乐宴靠在他后脑上的手,将人重新拉进自己怀里。
他小声地,掰过谢乐宴的脸颊,鼻尖蹭在他柔软的脸颊上,道:“失礼了,宴宴。”
而后倾下头颅,唇印在谢乐宴的唇齿上,他稍稍用力,加深了这个虔诚的亲吻。
谢乐宴的耳边回响着燕楼铮充满爱欲却又克制的呢喃,整个人呆愣在那里,任由燕楼铮动作。唇上的触感汹涌又激荡,又带着一丝决绝和交付全数信任和爱意的坦诚。
燕楼铮的整颗心都被谢乐宴自然又可爱的反应填满,那通红的惹人怜爱的耳尖,小声的抑制不住的喘息声,和那双专注的无比生动的烟灰色瞳孔。
燕楼铮的动作愈发具有侵略性,他的手臂紧紧钳制着谢乐宴,而在最初的呆愣后谢乐宴也反应过来,殷勤地回应着燕楼铮的热情,他的手臂环在燕楼铮背上,手指不自觉地攥乱了燕楼铮的衣服。
凉风穿过院子,吹不熄炽热的吸引力。
直到东方露白,谢乐宴靠在燕楼铮的肩上,他的手被燕楼铮的手掌包裹着,燕楼铮的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而后从手腕往下,用指尖描绘他的掌纹。
“走吧,阿铮。”
谢乐宴率先起身,此时阳光从他背后亮起,他的神色氤氲在黑夜中,燕楼铮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我们把楼兰仙绑了去。”
燕楼铮也笑起,如果幻境中的一切都可以在现世中作数该多好,他就可以把楼兰仙千刀万剐,以消减谢乐宴的痛苦。
睡梦中的楼兰仙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咋么了两下嘴,只觉得梦中磕到一块巨硬的石头,脑子昏昏涨涨的,又一次不省人事。
燕楼铮原本的计划是挟持楼兰仙或者想办法让谢乐宴躲到城外以此给闵家母子造成他二人中有一个失踪的假象。
闵启箴对二人的关注并不明显,但这段时间以来燕楼铮观察到的就有闵启箴给楼兰仙制作垂钓用的工具,谢乐宴从酒楼下工回家闵启箴也会去接他。闵湘灵就更不必说,对这两个名义上的侄子都快比对自己儿子更好了。
加之城中人对二人的友善态度,燕楼铮猜测很可能这整个幻境都对二人分外关切。
一旦二人中有一个人出事必然会引起躁动而引发幻境的动荡。幻境主体的意识投射在小世界中的人和物身上,幻境的震动就代表着主体意识的情绪改变。
而燕楼铮就是要抓住这个神力波动的间隙找出幻境生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