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神明贴贴会变得不幸》愚鱼罐头

139、墓 “咦，又来

　　这种满足感来自于邪丹对他的异化，他原本了悟的道法、念理都被邪气捣碎重构，强大的身体机能在无形中被更层次地强化，这种感觉就像得道飞升一样美妙。

　　如果成仙是这样快活的感觉，那也无怪乎千万年来无数人前仆后继如此追逐。

　　莫东离突然顿悟邪道，感受到做一个邪修的好处，更感受到在邪气的加持下他原本凝固的修为开始松动，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而游仙境界再往上突破，就是飞升。他感觉到灵魂的轻巧，从那种世俗的泥沼中出离，仿佛挣脱了淤泥盛开在池水中的莲花。

　　原来飞升是这种感觉吗？被湿润而温暖的气息所包围，邪气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巨大力量，让他从神魂到□□都充满了满足感。

　　可是看在众人眼里他双目猩红，表情贪婪可怖，让人见之生畏。

　　允天玑叹息道：“莫东离已经完全被邪气掌控，他变成了邪气的载体，只会永恒追逐生灵，脑子里只剩下吞食的贪欲，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到最后当他的躯壳再也跟不上邪气欲望膨胀的速度，邪气就会蔽弃他的肉身，从他的丹田破出，而失去一切包括灵魂的□□会化为一潭黑水，而后燃烧殆尽。”

　　随着她轻声落音，莫东离被宣判了永恒堕落，而他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古怪的侵袭，反而主动地顺从地向那寄生的邪丹交付出了关于他自身的一切掌控权。

　　这是修士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邪气对一个人的异化，强如莫东离都没有办法挣脱，反而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和寒意从头顶直灌到脚底，亲眼所见的震撼远远强于道听途说的流言。

　　一个微生家的小弟子被邪气掌控，众人只会感叹一句是这人贪心不足。可当世上无出其右的绝世大能也主动投身于邪气带来的荒谬幻觉中，他们只能感受到恶心和恐惧。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还请允道友助我等杀灭邪修还修仙界一个太平！”几个小宗小派的修士们主动上前开口道。

　　若是今日修仙界沦陷于邪兽的入侵，若是今日他们葬身于邪修莫东离的手下，那结界外的万万众生该如何自处，他们不敢去想，更不敢被打败。

　　允天玑沉声回应道：“一人势孤，然心齐而道宽，我等同仇敌忾，愿天道亦站在我们身边。”

　　她默声祈祷，向苍天垂问，未来在她的识海中极速坍缩，蒙上了灰色的迷障。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预见一个清晰的未来。

　　那混沌的迷雾中挣扎着透出些微光亮来，浓雾深重地积压其上，死死按住光亮的来源。

　　天道亦无法给予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事在人为。

　　她看着莫东离眼神中最后一丝理智消失，突然想起韫山河的声音，他说，无论未来如何，当下做出的抉择和为此奋不顾身的勇气是无法被磨灭的，此为修心。顺从心念，方能逆天改命。

　　于是她低头不再去执着于不可预测的未来，月见在她手中幻化成长枪，她在红招袖身边站定，重新抬起头来。

　　那便战！

　　莫东离已经陷入了邪气造成的狂热中，他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荒诞，眼前的修士变成了他眼中美味的佳肴，邪丹入侵了他的元婴并完成了转化，他现在饥肠辘辘，迫切地渴求灵力流淌的鲜血。

　　四周的空气受到游仙境界的邪气的影响，灵气奔逃四散，却无力地被莫东离体内的邪丹吸纳而后消化，他眼底的贪婪盖过了最后一丝人性，他悍然出手。

　　谢乐宴停驻在原地，邪兽奔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只有远方透过些光亮来，风也静止了，而谢乐宴也再也没有得到袁问和显鹤的回应。

　　“你来了。”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跨越时间的罅隙从无比久远的未来传来。

　　而后白光一闪，眼前的景象就像水中倒影一样晕开一层层涟漪，谢乐宴不受控制地往山上走去，他的神魂飘起来，凌驾于□□之上，就这样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登上山顶。

　　青冥峰是青城最高的山，站在山顶四目望去视野一片开阔，远处的群山也变成了朦胧的影子，成为眼底模糊不清的风景。谢乐宴突然感受到巨大的困倦，心脏的跳动缓慢而轻，仿佛随时都可以停住。

　　“……”

　　是谁，他又在说什么？

　　谢乐宴无法听清，他的神魂开始往天上飘去，飘到更高远的天穹之上，意识消散，他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瞬间，感受到一个温柔的指引。

　　再次睁开眼，谢乐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深山中，阳光大盛，草木丰茂，鸟雀飞舞于林中，树丛中有走兽虫蚁走过的轻响。而他的不远处，同样是一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

　　“宴宴？好久不见呀，真巧。”楼兰仙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易地被长生笺绑架到它的深层幻境中，醒来时就身处这个陌生的空间里面这里看起来生机勃勃，可是那悦动的生灵却充满了机械性的刻板动作，山就像画本中那些随手画的山，草木也都是最标准的长相，甚至连枝干伸出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看起来荒诞又怪异。但是幸好他在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谢乐宴，他是追逐着自己而来，与自己一道被拉入这个幻境中。

　　谢乐宴的情绪尚未回笼，连愤怒都慢一步。他发现楼兰仙很喜欢挑动他的情绪，乐于看到自己的愤怒，从一开始就如是。

　　楼兰仙见谢乐宴没有回应，颇为无趣地撇撇嘴，转而专心致志地观察起周边的情况。楼兰仙见过这样的场景，有些学艺不精的神明就会创造出这样灵气低下的小世界，然后用最普通的生灵填满世界，就像眼前看到的这样。

　　可是神界失落太久了，久到没有神明外有余力去开天辟地，久到世人都忘却了曾经供奉于高台之上的神位，久到当他看到这样半成品一般的小世界都觉得恍如隔世。

　　楼兰仙自认为不会被那样一个学艺不精的落魄神明所创设的幻境所影响，可他现在切切实实地站在这里，鼻尖还有雨后泥土的气味。

　　长生笺的存在几乎浅淡到无法感知，楼兰仙体内破损的神格沉睡着无法唤醒，而谢乐宴已经握着那锋利的武器向自己走来。

　　楼兰仙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这可不太妙。陌生的幻境中，手无寸铁的自己和虎视眈眈的对手。谢乐宴的脸乍一看就是那种好说话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可他生气时，眉眼之间的线条变得凌厉，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清冷的烟灰色瞳孔中怒气点燃着生动的火焰，倒是叫人看呆了一瞬。

　　回过神来楼兰仙讪笑一声选择逃走。他跨过那些嫩绿的草丛往山下跑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再向后看去。

　　谢乐宴追逐的速度很慢，实际上他现在的状态并没有比楼兰仙好多少，强弩之末都是夸他了。在这片幻境中苏醒时，耳边充斥着无数的声音，来自周遭生灵的问安，还有神魂进入幻境时虚空中的回声。

　　谢乐宴捂着心口缓缓停下，眼看着楼兰仙消失在下山的路口处才弓下身子，面色苍白地泄出一声轻咽。

　　疼。好疼。

　　四肢百骸像是浸没在阴冷深泉中，谢乐宴很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鼻尖酸酸的，明明并不曾感到悲伤，眸子里却起了浅浅的水雾，一种陌生的突如其来的委屈，他几乎无法思考。

　　四周的老树将枝干伸过来，攀附的藤蔓也将细弱的枝条延伸来，仿佛要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它们在试图同化自己。

　　想到这里谢乐宴顾不上疼痛一咬牙跌跌撞撞地重新站起来，他伸手扶了一把灌木的枝条，碰到那翠绿色叶子的一瞬间，他身上的灵力被那看起来天真无害的矮柳木吸走。

　　伴随着消失的灵力是一阵触电般的更深重的疼痛。

　　楼兰仙的喃喃自语谢乐宴也听见了，但在他看来，这里与其说是某个神无聊造就的小世界倒更像是一座热闹的坟墓。

　　谢乐宴强撑着睁眼，暗示自己将那些纷杂的呼喊全都抛诸脑后，咬紧牙关往山下而去。这里作为幻境小世界的起点没有能够出去的阵眼，这是一条只能进入的单行道。

　　靠近山下风中涌动起凡尘俗世的烟火气息，远眺时已经隐隐能够看见山下飘飞的炊烟，小小的县镇里倒是有很多人，只不过映在眼底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蚁，在一条名为街道的线条上来而去往。

　　“咦，又来了一个外乡人？”靠近山脚的地方从草丛中窜出来一个身披狼皮的当地人，手上还握着一把弓箭，看起来像是一个猎户。

　　谢乐宴瞳孔骤然收缩，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回答猎户的提问，“我是来寻亲的。”

　　猎户点点头见怪不怪，非常热情地带着谢乐宴下山来到繁华的街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