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坠入梦境 我 ...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不再是钟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出生在山野乡村的女孩。
我的家庭,落后,腐朽,是千千万万迈进新中国家庭的漏网之鱼,在这个家里,甚至还能看见上个世纪早已消灭的奴隶制。
而我,自然而然是那个奴隶,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女人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我说我想去上学。
那天,我早早的将山上的几块地翻了,顺路割了一大捆皇竹草,用绳子绑好背上,那草比我身体还大,若从远处看,就好像西游记里,孙悟空背妖怪,妖怪变成了巨石的景象。
我也想象着自己背的是妖怪,皇竹草锋利的叶片刮着我裸露的后颈,一阵疼一阵痒,我想象着这是妖怪的手段,因为这样的话,这段漫长的回家路也能生出一丝趣味。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母亲和弟弟正围着桌子吃饭,我一边洗手,一边狠狠猛吸着饭菜的香气,仿佛光是这份味道,便能填补因忙碌了一早上而饥肠辘辘的肚子。
“死丫头,回来这么晚,翻块地都要这么久,果然,女儿就是赔钱货。”母亲一边斥骂着我,一边将菜碗里仅剩的一个荷包蛋夹到了弟弟碗里,“多吃点,今天开学,一会妈妈带你去报名。”
“我将山上的地都翻了。”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全家人有一瞬的寂静。
就好像过年放的烟花,上一朵烟花在天上炸开以后,四周会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因为人们在等待着下一朵烟花升空。
而我此刻的沉默,伴随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不亚于等待烟花再度炸开的那群人。
“牛喂了吗?”母亲的眉头拧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以至于我分不清,她是在惊讶,还是在发难。
“喂了,今天不用去割草了,它够吃一天。”我将桌上那碗咸菜赶了一半进自己的碗,我知道,这桌上只有这一碗东西是我能支配的。
而后,我低下头,几乎整个脸都埋进碗里,声若蚊蚋:
“我也想去上学。”
又是一阵寂静,我甚至不敢拨动碗筷,我怕任何声音响起都会提前让“烟花”炸开。
我也不敢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表情,父亲一定是愤怒的,弟弟一定是嘲讽的,而至于母亲,我曾经认为是这个家里唯一和我同一阵营的人,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可她对我的憎恶,远超所有人,已经到了令我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自觉,原来是无利不起早,在这等着我呢。”母亲一贯阴阳怪气的揶揄,此刻就像三九寒冬里的井水,瞬间浇灭了我怀抱着的仅存的希冀。
明明夏日的炎热还未褪去,可我却仿佛置身在冰窖里,寒意从胸口一寸一寸蔓延至全身。
冷,好冷。
“昨天王军来过。”父亲罕见的没有发脾气,甚至语气都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从碗里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在这个时候提村里的那个瘸子。
“带了一瓶好酒和几条好烟。”父亲自顾自的说着,将碗里的米饭扒拉得一粒不剩后,将碗递给母亲,“去洗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好似有一根弦瞬间绷紧了,他在支开母亲,每次他要打我的时候,就会把母亲支开,尽管母亲就算在场,也并不会帮我求情。
可这一次,我是那么渴望母亲留下来,留下来,哪怕保持除了奚落我以外一贯的冷漠。
母亲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从她眼中看见了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怜悯,惋惜,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落寞。
“王军出生的时候,算命的说他十岁时有血光之灾,他不信,后来果真摔断了腿,前段时间又去算了一卦,说他要是今年讨不到老婆,以后就要孤寡一辈子。”
父亲点燃了一根烟,不是平时的牌子,他吸了一口,双眼微微眯起,似是很享受这烟的味道,甚至还砸吧了几下,才又开口继续说:
“我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到了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父亲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我的耳里,宛若五雷轰顶,震得我四肢麻木,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根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断裂,发出沉闷的嗡鸣,好似呜咽。
“你要……把我卖给那个瘸子当老婆?”我全身开始发抖,连带着筷子,饭碗都开始震颤,与桌子碰撞着发出极不和谐的声音。
“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不是卖,是把你嫁过去,你是我生的,我想把你嫁给谁就嫁给谁,轮不到你做主。”父亲拍着桌子强调,语气开始不耐烦。
“可我才15岁。”我争辩着。
“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都是嫁,现在嫁过去,还能少吃我几年饭,怎么想都是赚的。”父亲将最后一截烟屁股掐灭在桌上,而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似乎刚刚他只是宣布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不用征询我的意见,甚至懒得多费口舌。
一张白纸,一瓶酒,几条烟,这似乎就是我的一生,没有人在乎,我就像牛圈里的那头老黄牛,不,没那么珍贵。
我就是那捆皇竹草,随便来一个人都能主宰我的命运,什么法律,什么人权,在这大山深处仿佛世界犄角旮旯的村庄,简直就是笑话。
我不知道我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绝望,我发出了我十五年来唯一的抗争。
我站起身来,掀翻了桌子,瓷碗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好想发疯,好想歇斯底里的大吼,好想拿着我割草用的镰刀一阵乱砍。
将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束缚着我的东西,通通砍碎。
父亲听见声响回过头,当他看到地上的狼藉,以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那个一向唯唯诺诺,他使唤了多年的奴隶时,愤怒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
“啪嗒。”
他抽出那根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