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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奔袭(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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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下半夜格外的冷,厚裘浸透风雪。
鹅毛雪片抽打在狼牙伍长颈间铁甲上。他跺了跺灌满冰碴的靴子,又一阵锁子甲相撞的声响。
周围静的人昏昏欲睡。
忽有雷鸣自天际炸开,他眯眼仔细分辨——远处溪流折射着诡谲的银光,黑潮割裂了雪幕。
似是千骑顶风冒雪,踏溪而来。
狼牙伍长颜色大变,
“敌...”
嘶吼卡在喉间,一支白翎箭破开风雪。他踉跄后退半步,手指徒劳抠着没入咽喉的箭杆,瞳仁里最后映出百七十步外收弓的身影。
百余轻骑贴地疾驰,徐伍落后李子期半截马身,咬住浸透火油的麻绳,三棱箭簇映着远处营火,弓弦抖出寒星。
第二箭洞穿哨塔风灯时,狼牙军巡夜的火把刚转到辎重外营。桐油泼溅的刹那,首先惊了战马,燃烧的草料垛引燃相邻营帐,人喊马嘶,契丹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出什么事了!娘贼,洛阳哪冒出来的唐军?”
满脸燎泡的什长啐了一口,挥刀砍向逃窜的辅兵,咬牙细望。
朱底金线的大旗碾过三重鹿砦,短短几息,竟已逼至左营粮帐。
这个狼牙什长盯着萧卷旌旗辨认好一会,喉头滚出的惊嚎变了调,
“速报中军,天策府打回来了!天策府夜袭!”
天策府三个字砸出,又乱了不少人的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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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期枪锋挑起帐帘,眸色一凝,鎏金大刀劈开浓烟直取面门。
辎重营主将阿伦勒虬须上的冰碴泛着血光,三名偏将呈品字形封住退路。
银甲将军矮身旋斩,枪锋削断左侧敌将马腿,反手掷出陶罐砸中右侧面门,眼看第三人的弯刀距咽喉三寸,徐伍的箭矢穿透其护心镜。
可怜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便跌下马,没了生息。
电光火石间,李子期身后将官已杀入战圈。
掣肘压力减轻,李子期抽空朝徐伍打了手势。
“该死的!”
阿伦勒也朝徐伍的方向看,有队人马直奔他的三层小楼而去,哪里像袭粮的?
顿时惊怒不定,金刀换手,淬毒的袖箭自肋下射出。
那是李子期和敌将一个错蹬的距离,徐伍来不及出声提醒,见李子期反应极快皆数挡下,面色八风不动。
徐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
寻常人不可能拿百骑夜袭万余人的营防。
除去大半民夫苦力,也有精兵近三千人,这着实是大胆之举。
李子期平素稳重,但要以为他是那种谋求多对少错,稳扎稳打的性子就大错特错了。
发起真正突袭前,他们抓了俘虏,结合口供,辨认出一个事实——大部分伤药被放置在贴崖建造的三层小楼里。
阿伦勒也是个怕死的,山崖底下凿出栋楼来,用来存放所掠珍宝,有大戟士日夜看护。
要想取药必定惊敌。
李子期没有犹豫,立出旗帜佯攻粮区。
这可不是稳打将军能干出来的事。
敌军集结号角沉闷的吹起。
徐伍抬手,三支连珠箭撕开辎重营油布,箭尾火绳嘶嘶燃尽,二十丈外的火油桶轰然炸裂。燃烧的攻城锤撞向堆放云梯的草台。
狼牙何处造来的象硕战车,也在火舌倾吞下纷纷冒起白烟。
带来的好结果是,敌军疏于防备。
本应该重点分隔的器械和漆桶离得很近,由于看管一时懈怠,更好的燃烧。
李子期和他想的一样,这些攻城器械既是见着了,自然不能留下。
火势汹涌而起,火光雪色交融,就是夜幕里最惊心动魄的绚景。
徐伍胸中难得生出一阵快意,半人高的角弓抡圆,清出马前空地,徐伍朝俘虏交代的小楼掠去。
小队先锋已和为首的戟士战在一处。
李子期带出来的兵,个个身经百战,论单兵武艺,论战阵配合,何输于狼牙里的戍边军?
留给他们选择的时机太少。
他们人终究太少了。
自安禄山范阳起兵后,他们的喘息之机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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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营了!!” 不知哪个狼牙兵凄厉地嘶嚎起来,这绝望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连营瞬间陷入歇斯底里的狂乱!
“天策!天策府杀过来了!”
“救命!火!火烧进来了!”
“谁?!别过来!杀!”
惊恐的喊叫、绝望的哭嚎、疯狂的咒骂,在火光与浓烟中扭曲沸腾,彻底压倒了军官徒劳的呵斥。
一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兵丁,睡眼惺忪,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帐外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一个士卒猛地坐起,黑暗中只觉人影幢幢,分不清敌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摸出枕下弯刀,朝着最近那个模糊的身影狠狠捅去!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伴随着一声熟悉的、难以置信的闷哼。
类似的惨剧在无数营帐内上演。
等寻药小队掩护汇合,或许察觉到他们撤退的意图,还是有十数倍敌军步甲铺天盖地压过来。
“反应还挺快。走,去找将军。”
徐伍眉间也凝重些许,提戟带头往李子期方向靠拢。
算算时间,狼牙援军快到了,不能再拖下去。
“汉将受死!”
被一番拖延消耗,阿伦勒面黑如漆,掷出断刀,纵身扑向无主战马。
徐伍的箭擦着其耳廓钉入马臀,李子期趁机挑飞敌将头盔,两人夹击,枪脊拍碎其肩胛骨,阿伦勒闷哼一声倒在马背上。惊马却带着敌将撞破栅栏。燃烧的营门轰然倒塌,将追兵截在火墙之后。
李子期环顾,敌军包围的架势只增不减。
四面八方,更多的狼牙步卒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军官的嘶吼驱赶下,密密麻麻、悍不畏死地围拢上来。
“将军,还算顺利,到手了。”
徐伍策马冲到他身边,脸上溅满血污,那双眼睛却贼为明亮,他朝李子期重重一点头,手按在鞍侧染血的皮囊上。
“收兵!撤!”李子期明显松了一口气。
早已集结待命的铁甲骑兵瞬间变阵,呈雁阵切进桦树林。
徐伍断后弓弦频响,木箭射灭追兵火把。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地上只余错乱蹄印。
百余轻骑从发起突袭到撤走,不过几刻功夫,等狼牙最近的援军赶去,早化作雾凇林间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