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1、第一章 被要求强制

　　九月的太阳和八月的没什么区别，带着晨阳本身的味道，阳光透过枝桠，蝉鸣裹挟着黏腻暑气倾泻在愿临三中的校园里。

　　高二(3)班的教室里，电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夏末的闷热。阳光照射在霖瞿身上，像给他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独自坐在教室最后几排靠窗位置，指尖匀速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桌面上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已经写满了三页演算过程。这就是他本人平时的兴趣爱好，也是仅有的爱好，把自己与外界隔开，又或者是不想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

　　离早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霖瞿喜欢这个时刻的宁静，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也没有那些假装请教题目实则偷瞄他的目光。

　　突然，教室前门被猛地踹开，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操，热死了！”

　　一个暗红色头发的少年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校服随意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纯灰的书包在他左肩上松松垮垮的挂着。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他那个标志性的虎牙，眼角下方那颗小痣随着他皱眉的表情微微一动。

　　班里几个人被这个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发现是焚铭之后又急忙低下头，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好像怕自己就是下一个‘门’。

　　霖瞿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笔尖停顿了一秒，随即又继续演算他那道电磁场难题。

　　“铭哥，老秃子刚才在走廊瞪你呢，说你头发颜色像火鸡。”傅城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说，顺手从门口花盆里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李哲雨最后一个进来，比较冷静地把关上门：“得了吧，你少添油加醋。老王只是问他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

　　焚铭一脚踢开自己的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关他屁事。”他懒散地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后脑勺，长腿直接架到课桌，“有本事开除我，省得天天看见他那毛都没根的地中海发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声音不大，刚好够周边知道他在说什么：“要是没本事就闭嘴，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霖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推了下眼镜，继续解题。他的座位与焚铭只隔着一条过道，却表现得像是两个世界。

　　早自习铃响后五分钟，班主任王健辉顶着他那稀疏的头发走进教室，目光直接锁定在焚铭身上。

　　“焚铭！把脚给我放下来！校服穿好！还有你那头发——”他走到焚铭桌前，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本周内给我染回黑色！”

　　焚铭懒洋洋地抬眼：“没钱。王老师要不捐赠我一点？”
　　教室里一阵窃笑。

　　“你——”王健辉气得额头发红，转而看到一旁安静学习的霖瞿，脸色顿时有些缓和，“看看人家霖瞿同学，每次都年级第一，从不惹是生非。你就不能学学？！”

　　王健辉也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两个第一都在三班？！好几次都是因为他……前一秒刚表扬过三班学习积极，品德兼优，结果下一秒又怼着他们班批评起来……

　　焚铭嗤笑一声，斜眼瞥了瞥霖瞿：“切。书呆子一个。”

　　霖瞿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王健辉正要发作，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正好，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焚铭，你七门课总分109，创下了我校历史最低总分。”他深吸一口气，“学校要求每位老师对成绩落后同学进行一对一帮扶。从今天起，霖瞿负责帮你补习一些理科！尤其是你的化学根物理，一个21一个17挺厉害啊。”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霖瞿终于抬起头，微微蹙眉。

　　　焚铭直接站起来：“开什么玩笑？老子不需要家教！”

　　“我也没兴趣当家教。”霖瞿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是学校规定，不是征求你个人的意见。”王健辉转向霖瞿，“放学后开始，每天一小时。这是任务，霖瞿同学。”

　　霖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的，老师。”

　　焚铭猛地踢开桌子：“随便你们，反正我不会来。”说完直接抓起书包，在众目睽睽下走出教室。

　　傅城和李哲雨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哎，铭哥……等等我们……”

　　王健辉气得发抖，却只能对霖瞿说：“记得找他补习，这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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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霖瞿在篮球场找到了焚铭。他正与傅城、李哲雨三人打篮球，暗红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喂，铭哥！书呆子来看你啦！”傅城最先发现霖瞿，用手肘捅了捅焚铭。

　　焚铭转身，看到站在场外那个挺拔的身影，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运球突然加速，突破傅城的防守，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而傅城本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哎哎哎！铭哥！你耍赖！”

　　“我操！牛逼啊铭哥！”李哲雨一边擦汗一边对着焚铭喊道。

　　焚铭撩起衣襟擦汗，露出精瘦的腰腹和几处旧伤疤，故意不看霖瞿。霖瞿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手中拿着数学课本和一套习题集。

　　十分钟后，焚铭终于忍不住，把篮球砸向地面，大步走向霖瞿：“有完没完？还想在这站多久？死面瘫，摆了个脸给谁看？老子他妈欠你的？”

　　“王老师安排的任务，每天一小时补习。”霖瞿平静地说，“今天从函数开始。”

　　“我他妈不需要你教！”焚铭逼近一步，比霖瞿稍矮一点，但气势丝很强，带着本人强烈的不满与反抗，“滚开。”

　　霖瞿不为所动：“完成补习任务对我保持优秀学生评价很重要。请你配合。”

　　傅城在一旁起哄：“哇哦，学霸就是学霸，连求人都这么牛逼哄哄！”

　　“学霸这求人方式，我可能这辈子都用不到……”李哲雨将头抵在傅城的肩上，语气淡淡的。

　　焚铭瞪了霖瞿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行啊，要补习是吧？跟我来。”

　　他故意带着霖瞿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体育器材储藏室。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橡胶的味道扑面而来。“就这儿吧，安静，还没人打扰。”焚铭坏笑着，一把将霖瞿推了进去。储藏室很拥挤，四处堆放着垫子、球类和各种体育器材。焚铭随手关上门，狭窄的空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一扇高窗透进微弱的光线。“来，学霸，教我啊。”焚铭挑衅地靠在门上，半个身子把门挡住，堵住出口，好像是怕他临阵脱逃。

　　霖瞿面不改色，打开习题集：“先从二次函数开始。你的试卷显示这部分得分为零。”

　　焚铭愣了一下，没想到霖瞿真的打算在这里讲课。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他妈真没意思。”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对，就那三个经常逃课的，特别是那个红头发的...”是教导主任黄涟的声音。

　　焚铭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霖瞿看了他一眼，突然大声说：“所以这个函数的顶点坐标是‘-b/2a， 4ac-b/4a’。”

　　门外脚步声停顿了一下，接着渐渐远去。

　　焚铭惊讶地看着霖瞿。刚才那声明显是为了掩盖他的存在，避免被发现在这里独处。“你为什么...”焚铭微微皱眉。

　　“别分心。继续讲题。”霖瞿面不改色，指着习题集，“看这个例题。”

　　焚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抢过习题集扔到角落：“谁要学这破玩意儿！”他逼近霖瞿，拳头擦过霖瞿的脸颊，砸在后面的垫子上，“装什么大好人？信不信我揍你？”

　　霖瞿眼镜片后的眼睛眨都没眨：“暴力是智商不足的表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他妈——”焚铭气得揪住霖瞿的衣领，却注意到对方校服下意外的结实肌肉。这不是一个纯粹的书呆子该有的身材。

　　难道不应该是瘦成竹竿的样子吗？他为什么...

　　两人僵持时，霖瞿忽然说：“你还是照顾朋友的时候更温柔些。”

　　焚铭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什么玩意儿？胡说什么！”

　　“对待他们两个，平时都看的到。”霖瞿平静地整理衣领，“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他们，但你的行动可以表现你挺重视他们的。”

　　焚铭耳朵尖微微发红，语气却更凶：“关你屁事！只是他们两个太傻了！而且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撕烂你的嘴！”

　　“我不关心别人的事。”霖瞿弯腰捡起习题集，拍了拍书面上沾到的灰尘“但如果你继续浪费时间，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更久。”

　　焚铭瞪着他，最终烦躁地抓过一本书垫在跳箱上坐下：“他妈的！”焚铭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讲！讲完滚蛋！”

　　霖瞿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解。令他意外的是，焚铭虽然一脸不耐烦，但偶尔会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显示他其实很聪明，只是根本不愿学习。

　　一小时后，霖瞿合上书：“今天到此为止。”

　　焚铭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明天不准来找我，听到没？”

　　霖瞿没回答，只是说：“你理解速度比想象中快。如果平时认真听课，也不至于考这么差。”

　　“用不着你评价我。”焚铭踢开门，阳光重新涌入昏暗的储藏室，“记住，明天别来烦我！”

　　但第二天同一时间，霖瞿又出现在了篮球场边。

　　如此过了三天，焚铭终于忍无可忍了。当霖瞿再次拿着习题集出现时，他直接抓住霖瞿的手腕，把他拖到了校门外不远处的巷子里。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焚铭将霖瞿推到墙边，“非要缠着我不放？老秃子叫你做你就做？你是不是真他妈闲着没事干啊？！”

　　巷口，傅城和李哲雨担心地看着，但不敢介入。

　　“他俩不会打起来吧？”傅城说。

　　“应该没那么容易吧...感觉学霸情绪挺稳定的...”李哲雨拍了拍傅城的肩说道。

　　　霖瞿平静地看着焚铭：“这是老师安排的任务。”

　　“去你妈的任务！”焚铭一拳打在霖瞿耳侧的墙上，指关节擦破了一点皮，“我警告你，再跟着我，下次就不是墙了！”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别校校服的学生走进巷子，明显是冲着霖瞿来的。“哟，年级第一在这儿呢。”带头的高个子男生笑道，“上次让你帮忙作弊不肯，害我被家长混合双打。今天得跟你好好聊聊。”

　　焚铭皱眉，松开霖瞿：“滚开，这巷子我占用了。”

　　那男生认出焚铭，气势稍减：“铭哥，这事与你无关，我们找这个书呆子。”

　　“我说了，滚。”焚铭站到霖瞿身前，“他现在是我的……”焚铭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词。“呃……补习老师。懂？”

　　三个男生交换眼神，似乎不愿放弃。带头的突然出手想推开焚铭去抓霖瞿，但焚铭反应极快，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同时踢中另一人的膝盖。不到十秒，两个男生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第三个男生见状只好见死不救的逃跑。

　　焚铭甩甩手，转头对霖瞿嗤笑：“看你那怂样，学习好有屁用？”

　　霖瞿没说话，只是从口袋掏出创可贴，递给焚铭——他的指关节在打墙时擦破了。
　　焚铭愣住，没接。
　　霖瞿直接拉过他的手，仔细贴上创可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明天补习内容是不等式。”霖瞿说完，转身走出巷子。

　　焚铭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创可贴，罕见地语塞。傅城和李哲雨跑进来，惊讶地看着现场。

　　“铭哥……你为书呆子打架了？”傅城夸张地张大嘴，“世界末日了？”

　　“滚！他要是出什么事老秃子找的不是我吗？”焚铭骂道，但目光仍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李哲雨若有所思：“其实霖瞿还行吧？刚才他好像给你贴创可贴来着？”

　　焚铭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几张钞票塞给傅城：“去买点吃的，等会儿去打篮球。”

　　“好嘞！铭哥！但是……哪好意思用你的钱呢？”

　　“还逼逼赖赖？少废话，快去！”
　　焚铭再次看向巷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低头摸了摸手上的创可贴，轻声骂了句什么，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天晚上，焚铭回到家翻书包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手写笔记。封面没有任何署名，里面是清晰工整的数学公式和例题解析，重点部分用红笔标出，甚至还有几种解题技巧的对比。这样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

　　焚铭环顾四周，昏暗的楼道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灭。

　　“这人…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他拿着笔记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本子扔到桌上……坐在桌前看着这个本子发呆。
　　许久，他烦躁的‘啧’了一声，翻开第一页，在台灯下看了起来。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竟然还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